六颗头颅在晨风中晃荡。
秃鹫岭的探子趴在两里外的沙丘上，透过单筒了望镜看着那排狰狞的“装饰”，喉结滚动了一下。
“黑沙帮又折了三个……”他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看手法，还是那个林凡。”
同伴放下手里的测距符盘，脸色发青：“七个炼气后期以上的好手，加上三个老探子，不到两天，全折了。这林凡……真他娘是个杀星。”
“重伤的元婴也是元婴。”秃鹫岭探子收起了望镜，缩回沙丘后，“铁爪这次踢到铁板了。走，回去禀报鬼鹫老大。”
两人像蜥蜴一样贴着沙地爬行，迅速消失在戈壁的沟壑中。
同样的景象，也被残刀会、还有其他几家闻风而来的小势力探子看在眼里。
原先蠢蠢欲动的心思，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黑沙帮不是边荒最强的势力，但也绝对不弱。铁爪本人是金丹后期，手下两个副帮主也是金丹初期，炼气筑基的好手上百。这样的势力，在试探中连折十人，连对方秘境的门都没摸进去。
那个林凡……恐怕不只是“重伤元婴”那么简单。
一时间，边荒西北角这片原本不起眼的星陨废墟，成了各方势力又忌惮又好奇的焦点。
黑沙帮总舵，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铁爪的独眼布满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在矿坑大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石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十个人了。
短短两天，折了十个弟兄。其中还有两个筑基期的头目。
这不是试探，这是打脸。把他的脸按在边荒的沙地里，用脚底板来回碾。
“吴！军！师！”铁爪猛地停步，扭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穿着文士衫的中年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是你说的‘妙计’？嗯？！”
吴军师脸色也不好看。他捻着山羊胡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他算准了林凡重伤需要时间，算准了守星一族人心不稳，也算准了那些行商身份的掩护……唯独没算准，林凡的反应会这么快、这么狠。
那三个老探子，是他亲手培养的，最擅长潜伏暗杀，身上还有遮掩气息的秘宝。按理说，就算被发现了，至少也能逃掉一两个。
结果呢？全死了。而且看尸体的样子，死得干脆利落，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
“帮主息怒。”吴军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属下失算。没想到那林凡重伤之下，还有如此警觉和战力。但……这也恰恰说明了问题。”
“什么问题？”铁爪独眼一瞪。
“他越是这样狠辣反击，越说明他心虚。”吴军师眼中闪过阴冷的光，“他怕我们看出他的虚弱，怕我们大举进攻。所以要用这种雷霆手段，吓住我们，吓住所有想伸手的人。”
铁爪沉默片刻，暴躁地一挥手：“老子不管他虚不虚弱！现在老子的脸已经丢光了！边荒都在看我黑沙帮的笑话！再不做点什么，不用那姓林的动手，秃鹫岭和残刀会那些杂碎，就能把咱们生吞了！”
“帮主说的是。”吴军师点头，“所以，我们必须反击。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小打小闹了。”
他走到铁爪身边，压低声音：“帮主，昨日我去见了秃鹫岭的鬼鹫老怪和残刀会的疯刀刘三……”
“他们肯联手了？”铁爪独眼一亮。
“口头答应了。”吴军师道，“但两个老狐狸，都想让别人先上。我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说。”
“三家各出两名金丹，六名筑基，组成一支‘猎杀队’。”吴军师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不攻秘境，专杀他们外出的人。采集的、狩猎的、探路的……见一个杀一个。把他们困死在秘境里。没有补给，没有情报，我看他们能撑多久！”
铁爪独眼眯起：“围而不攻？消耗？”
“对。”吴军师点头，“秘境里有多少存粮？能养多少伤员？只要我们断了他们的外路，最多一个月，里面自己就得乱。到时候，再联手强攻，事半功倍。”
铁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独眼中凶光闪烁。
这个法子……毒。不硬碰，专挑软柿子捏。边荒生存，最怕的就是被断了补给线。
“秃鹫岭和残刀会真肯出人？”他有些怀疑。
“我许了他们好处。”吴军师阴笑，“事成之后，秘境里的星陨石矿，三家平分。另外……林凡身上的宝物，谁抢到归谁。”
铁爪哼了一声：“那两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行，就这么办！你去联络，尽快把人凑齐！老子要那姓林的，困死在里面！”
“是！”
守星秘境。
中央石室，林凡盘膝而坐，周身混沌气流缓缓流转。他刚刚又完成了一次对右臂死亡侵蚀的消磨，灰白区域再次缩小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汗水浸湿了鬓角，脸色苍白如纸。
但眼神依旧平静。
苏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玉简：“禹州回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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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睁开眼。
苏茹将玉简递给他：“墨掌柜亲自回的。只有四个字：牙已磨利。”
林凡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确实是墨掌柜独有的加密印记。四个字后面，还附带着一组坐标和一个时间——十五天后，夜，子时，坐标点汇合。
他收起玉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十五天。
“黑沙帮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探子回报，黑沙帮总舵今天进出的人明显增多，而且看到了秃鹫岭和残刀会的人。”苏茹脸色凝重，“三家很可能联手了。”
林凡并不意外。边荒的鬣狗，单对单怕狼，但聚成群，就敢挑衅猛虎。
“让霍辰收缩人手，近期所有外出采集、狩猎任务暂停。”林凡道，“秘境内存粮还能撑多久？”
苏茹早已清点过：“正常消耗，能撑两个月。但如果按现在的战时配给，加上伤员消耗……最多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够了。”林凡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正在敖青璃手下咬牙切齿训练的那二十个年轻人。
他们比三天前瘦了一圈，但眼神更亮了，身上那股子悍勇之气几乎要溢出来。敖青璃的训练简单粗暴——挨打，反击，再挨打，直到能扛住她的三成力一击而不倒为止。
已经有三个年轻人因为受伤过重被抬下去，但空缺立刻被其他人补上。
“从明天起，”林凡忽然道，“那二十人的训练量，再加三成。配给，再加一倍。”
苏茹一惊：“再加？他们的身体会垮的！”
“垮了，就说明不适合当刀。”林凡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要的是十五天后能杀人的刀，不是温室里的花。”
苏茹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三天，秘境进入了诡异的平静期。
黑沙帮没有再来袭扰，甚至连外围窥探的探子都少了许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霍辰严格执行了林凡的命令，所有族人不得外出。秘境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减半的配让不少人肚子里空落落的，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孩子。抱怨声虽然被霍辰强行压了下去，但不满的情绪像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第四天傍晚，一个意外打破了平静。
负责在秘境内部巡视的霍山，抓到了一个试图偷偷溜出去的少年——正是那二十个被重点培养的年轻人之一，叫霍小雨，才十六岁，是之前战死的霍雨的弟弟。
“长老，这小子想从后山的裂隙爬出去，说是……说是去给他娘找点肉。”霍山把瘦小的霍小雨押到林凡面前，脸色铁青。
霍小雨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林凡看着他：“你娘病了？”
霍小雨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没有！我娘……我娘把她的那份窝窝头，省给我和妹妹了！她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我就想……就想出去打只沙鼠也好……”
石室里一片寂静。
苏茹别过脸去。霍山咬了咬牙，没说话。
林凡沉默了片刻，问：“训练完成了？”
霍小雨一愣，下意识道：“完成了！今天挨了敖教头四下没倒！”
“嗯。”林凡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霍小雨。
布包散开，里面是五块烤得焦黄的肉干，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霍小雨呆住了。
“这是你完成训练的奖励。”林凡淡淡道，“拿回去，给你娘和妹妹。以后，你的训练奖励，自己领，自己决定怎么用。”
霍小雨眼眶一下子湿了，他紧紧攥着布包，扑通一声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头：“谢……谢长老！”
“起来。”林凡道，“记住，想要肉，就靠自己的本事挣。溜出去，是懦夫。死了，是废物。”
“我记住了！”霍小雨抹了把眼睛，站起来，胸膛挺得更高了。
等他离开，苏茹才低声道：“你这样……其他孩子会效仿的。”
“效仿什么？”林凡反问，“效仿努力训练，挣肉干养家？”
苏茹语塞。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凡走到石室门口，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要的是一把有魂的刀，不是只会听令的木头。”
就在这时，秘境东侧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不是警报，是联络哨。
霍山脸色一变：“是早上派出去取水的两人！他们遇到麻烦了！”
林凡眼神一凝：“位置？”
“东三里，废井！”
“敖青璃，跟我走。”林凡一步踏出石室，身影已在数丈外。敖青璃龙瞳一闪，瞬间跟上。
苏茹急道：“你的伤……”
话没说完，两人已经消失在暮色中。
东三里，一口早已干涸的废井旁。
两个守星族战士背靠背站着，浑身是血，手里的长矛已经折断。他们周围，围着六个人。
三个穿着黑沙帮服饰，两个秃鹫岭，一个残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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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是个黑沙帮的金丹初期大汉，扛着一柄鬼头刀，咧嘴笑着：“哟，还挺能撑。老子还以为守星一族都是软蛋呢。”
一个守星族战士啐出一口血沫：“呸！杂碎！有本事等我们霍族长来！”
“霍辰？他来了也得死！”金丹大汉狞笑，“放心，不会让你们死得太痛快。老子要拧下你们的脑袋，挂在那石柱上，跟你们那些兄弟作伴！”
他正要挥刀。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灵力波动，甚至没有带起风声。
只有一只缠绕着灰色气流的手，轻飘飘地拍向他的太阳穴。
金丹大汉毕竟是金丹，反应极快，鬼头刀猛地回撩，同时身形暴退。
但那只手，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动作，在中途诡异一折，避开了刀锋，依旧按向他的面门。
太快了！
金丹大汉只来得及偏头。
啪！
手掌拍在了他的右肩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枯木断裂的声音。
金丹大汉的右肩瞬间塌陷下去，整条右臂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肉眼可见地干枯萎靡，皮肤变成死灰，无力地垂下。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暮色。
另外五人大惊，还没看清来人，就见一道青色身影如同狂暴的凶兽撞入人群。
敖青璃甚至没有化出龙形，仅凭人形肉身，一拳轰出。
砰！
一个秃鹫岭的筑基后期胸膛直接凹陷，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断了气。
“是林凡！还有那条母龙！”残刀会的那人惊恐大叫，转身就想跑。
林凡左手一抬，五指虚握。
那逃跑之人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束缚力让他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敖青璃已经赶到，一脚踢在他的后心。
咔嚓！
脊柱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剩下的三人肝胆俱裂，分散逃窜。
林凡没追，只是左手连点三下。
三道细若发丝的灰气破空而去，瞬间没入三人后心。
三人身形一顿，随即扑倒在地，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从林凡现身，到六人全灭，不过五息。
两个守星族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身上的伤痛。
林凡走到那个右肩塌陷、还在惨嚎的金丹大汉面前，蹲下身。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金丹大汉满脸恐惧和痛苦，嘶声道：“是……是三家联手……铁爪、鬼鹫、刘三……要困死你们……”
“还有呢？”
“还……还有一支队伍……去……去西边……截杀你们可能的外援……”
林凡眼神一冷：“外援？什么外援？”
“不……不知道……只是说……可能有……从禹州来的……”
林凡站起身，看向敖青璃。
敖青璃龙瞳中杀气升腾：“敢截老娘家的人？”
林凡没说话，只是左手抬起，按在那金丹大汉的额头。
灰气一闪。
惨叫声戛然而止。
“把人头带回去。”林凡对那两个守星族战士道，“你们做得很好。回去领双倍配给，养好伤。”
两个战士激动得浑身发抖：“是！长老！”
回秘境的路上，敖青璃忍不住问：“禹州那边……”
“墨掌柜他们还有十一天才到。”林凡看着西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眼神幽深，“但消息可能走漏了。或者……他们只是猜测。”
“那怎么办？”
“等。”林凡道，“等他们来。”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顺便，把敢伸过来的爪子，都剁了。”
暮色彻底吞没边荒。
秘境入口的石柱上，又多了六颗新鲜的头颅。
十二颗头颅，像一串残酷的风铃。
而在西边三百里外，一处通往边荒的必经峡谷中，一支由三名金丹、九名筑基组成的“猎杀队”，正埋伏在嶙峋的乱石后，眼睛盯着谷口的方向。
他们接到命令：近期可能有禹州来的修士进入边荒，前往守星秘境。
见则杀之。
夜风呜咽，吹过峡谷，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山雨欲来。
（第17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