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那个老混蛋居然会把这个职务丢给你……”西克特一时间陷入了自言自语，“这个家伙，倒真是会算计人啊……”
“请问元帅，这个部门的工作究竟是什么？”齐格飞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对于眼前这个即将接下一个棘手差事的年轻人，西克特也是没有隐瞒的打算。但一想到这个职位潜在的巨大风险，他就只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甘。
“它并不是一个帝国军队的下属部门，甚至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政府部门——它是一个高度保密、独立运行且几乎不受监管的帝国科技研究组织，负责那些最先进、最不能泄漏的帝国技术的开发运用。而其中主要是那些危险的、反人道且极不可控的研究项目。”
能在一个人文主义式微的世界线听到“反人道”，齐格飞已经感觉到了一种头皮发麻——战争机器对士兵生命的剥夺、社会机器对普罗大众人性的倾轧，这些现象已经足以让他感到触目惊心了，结果你告诉他还有令这个道德水准本身就不高的世界线的军人说出“反人道”的东西，他已经有些难以想象是什么了。
“作为曾经的风暴突击队成员，齐格飞，你毫无疑问是这个军队中最精锐的战士。那些危险的、很多时候被视作‘近乎不可能’的作战任务，会被交给你们去完成。”西克特突然提到了一个不太相干的事情，“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们并不是真正的‘最精锐部队’，那些真正的，‘不可能’的任务，需要交给更加强大、可靠且无血无泪的执行者。”
“不知你有没有听过一种传闻：在这个全是男人的血腥战场之上，也曾浮现过一些‘女性’的身姿，她们如同幽灵、穿梭在地狱之间，悄无声息地带走生命、宛若死神，但所有人都认为见过‘她们’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就是疯了——因为总参谋部曾明令称不会征召任何一个女人到士兵队列之中，而对面的法国人也一样。”
在西克特的叙述下，一个被齐格飞尘封许久的战壕记忆正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时的他正在和突击队的战友们讨论如何攻克一个无懈可击的法军防线，同时最大程度地减少己方士兵伤亡，因为前几日指挥部近乎不顾前线伤亡率的进攻命令让他们减员超三分之一，然而他们的部队依旧没有多少进展，那道防线依然像磐石一般坚固——无法用重炮轰开，无法用陆行舰碾碎、无法被毒气所腐蚀。
可在那夜之后，第二天他们的斥候便发现，那个一度坚不可摧、极大地拖延了军队拖延了德军进攻步伐的防线被莫名其妙地打穿了——成堆的、有着奇异“切割伤口”的敌军尸体，以及被残暴地大卸八块的法军自动机、火炮和重机枪。
而据有一些夜晚放哨的士兵所闻，他们似乎曾经见到了一些小巧、矫健的影子以无法察觉到速度闯入了法国人的防线，随后那边便传来了混乱的枪声和模糊的叫唤……随之而来的，就是第二天敌人防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真空，使得他们之后的突击渗透任务变得轻松无比。
但也是自那天起，齐格飞开始意识到，这个战场上似乎存在些许“超乎他想象”的存在——并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而是某种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的战争技术。
“然而我要告诉你，这个传闻是真的。”西克特停顿了片刻，然后将真相与齐格飞透露了出来，“那是‘合成’项目的产物，自律人形兵器，旨在利用好那些对战争没有任何贡献的年轻女性素体，将其改造成一台台精密的、没有怜悯和恐惧的杀人机器，将原本‘无用’的人力资源转化为帝国的精锐作战力量。我们对于这些绝密改造人形兵器取了一个别称：刀锋少女。”
“在不知多少场活体实验中，那些改造技术科学家们一步步找到了最佳方法将人类骨骼替换成强度、密度更高的提纲装甲，去除‘脆弱的、非必要’的呼吸作用脏器，转而用动力更高的‘引擎’来驱动这些人形兵器，以及将脆弱、无力的血肉被替换为刀刃与热武器——一切的设计只为令其有着更高的杀人效率。”
“经过改造后的‘刀锋少女’已经不能算作生物学上的人类了，充其量就是一个具有人类外形的杀人机器，一切遵从于它们经过改造、训练和洗脑后获得的最高行动准则，即不惜代价地完成指定任务、扫除一切挡在任务前的阻碍。”
“听起来很残酷不是么？但是为了能够赢得战争、为了让帝国忠诚的士兵们不必死于无谓的进攻和某些指挥官的愚蠢，这是我们不得不做的‘必要之恶’。”西克特有些沉重地说道，“而所谓的‘刀锋少女’只是尖端技术开发署的其中一个杰作，他们所负责的尖端技术研究远比这更超乎你的想象。但相应的，也会更容易失控……”
“哪怕是‘刀锋少女’这种成熟的技术项目，其改造成功率也仅有百分之五——这还是经过了严格的素材筛选后的结果。那些疯子们的‘失败品’要么是在极度痛苦中死去、要么就是暴走成为胡乱攻击的怪物，最终都逃脱不了被无害化处理的命运。”
听到这里，虽然齐格飞依旧看似保持着淡定和稳重，但他的拳头已经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起来。虽然他对于这个世界线的伦理底线之低、人类疯狂程度之高已经有了一定的理解，可在听到这种骇人听闻的研究和技术的存在之后，他还是不免地感到了愤慨和对那些接受“非人道改造”的女孩们的同情。
可更令他感到绝望的是，这种反人类研究不仅仅是德意志帝国的“专属项目”，相反，只要是一个科学技术领先的强国，八成都是在支持推动这些“科学进步”的，甚至他们做的要远比德国人更加疯狂、更没底线，尤其是那群英国佬。而为了面对可能会在十几年后到来的那场终局之战中，他们若是想要战胜敌人、就不能在这些非人道技术领域上落后于他们。
这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个疯狂的怪圈，为了生存不得不变得疯狂，而为了不被疯狂杀死只能比敌人更加疯狂……
“而除此之外，尖端技术开发署还负责其他类型的实验项目，包括‘奇美拉’、‘格式塔’等等，以及更多并不用于军事领域、却依旧具有极大风险的研究——而毫无疑问，这些在探索极限与未知领域的研究充满着不可控因素，而所谓的‘安全总管’，就是来负责处理、清除这些不可控因素和未知威胁所造成的影响。”
“对于他们来说，技术失控不是什么‘事故’，而是必然发生的正常现象……只不过，在我离职之前，他们似乎就已经惹出了一些大麻烦，但具体是什么连我也不清楚……”西克特直视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缓缓开口沉重地说道，“无论如何，你要记住你的职责——你是评估安全、控制损失的‘保卫军官’，实验和研究项目的评估与否决和你无关。监督实验的稳步推进、保证研究人员的安全，是你的职责。”
西克特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性子了：他是能为了退役老兵的酬恤金公开和战争部叫板的英雄、一个在演习之后主动带领着所有部下参与安抚民众和修缮场地的军官，一个不折不扣的“侠义骑士”。让他参与“监督并确保”这种连他这个前总参谋长都有些看不下去的反人类研究中，毫无疑问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与刁难。
而齐格飞的微动作也被西克特看在眼里，不过也和他所设想的一样，这位年轻的上校很快就收敛起了自己先前暴露出的真实情绪，恢复了那“抑制情感”、“冷酷而服从”的状态。
“我明白了，西克特元帅。无论如何，我依然会尽我所能。”
“齐格飞，一定要保持警惕。”西克特还是忍不住再次叮嘱道，“这个职务除了要应对危机，其本身就会给在职之人带来危机——在你先前的十一任安全总管中，仅有一人是正常任期结束后被调离，有三个因为重大过失而被撤职处分，两个因无法适应职务而离职，而其余五个……皆是死于失控的实验项目。”
“这是一块烫手山芋，齐格飞……不要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