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佬多次进入名为“儿童之家”的孤儿院,位于达申斯基广场……
……大部分时间并不出没于德国佬军队的官邸……
……并且身边并无武官或者是士兵保护……
……逗留时间规律……下午三点至晚上十一点……
……可以行动……
……目前敲定……十一点十五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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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你了,玛丽亚小姐。”
齐格飞将左手侧的字典轻轻地合上,看着眼前的金发护工小姐收拾好最后一份批改完毕的作业后,微笑着说道。
“不客气,阿德勒先生。”玛丽亚同样也是以笑容回应,“您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呢,这点事是我应该做的。”
看着自己的“自动翻译书记”离开了书房,齐格飞提起茶壶,又给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中添上了茶水,心满意足地喝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他又是持续工作到了十一点。按照“儿童之家”的人的说法,齐格飞已经顶替了至少三个先前雇工的位置,不知道是他太认真,还是之前那些人态度太随意了。
齐格飞不禁打了一个哈欠。哪怕他已经适应了这种工作强度和节奏,但相比于曾经在军队里依旧需要分出时间处理大量的“垃圾事务”,在孤儿院全心全意从事教育的工作更能让他感受到意义、充实他这一度因“战争”二字而变得无比单薄的人生。
毕竟过去的他无论要怎么解释自己参与军备发展和军事改革的理由,称其是为了更好地守护“德意志、中欧乃至整个欧罗巴人民的未来”,他也不能否认他自己做的所有事都可以被一个词概括——破坏。哪怕是发展科技、发展学说,也是为了更高效的破坏。而和这里的孩子们接触、交流,将知识和乐趣传递给他们,则让他体会到了与破坏相反的“建设”。
法伦斯泰尔学会的那些革命人士总说,砸烂旧世界是一个艰苦、漫长的斗争,但在废墟上建设出一个更好的世界,才是真正能够实现所有人理想的方式。
“晚上好,上校,或者说——阿德勒先生。”书房的门口传来了一个耳熟的动听声音,“又在思考什么政治时事,或者是什么新的物理现象?”
“别拿以前的老学位说事了,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回过哥廷根了,物理学估计也要忘光了吧?”齐格飞看向了依靠着门框站在门口的希德医生,“啊,不过到时候也可以向孩子们炫耀一下我的‘光电效应’、‘物质即是波’理论。你觉得怎么样?”
“他们不会喜欢的,因为这要是成了作业内容,他们就没法玩‘地产大亨’了。真是辛苦你了。”希德医生调侃道,“有空散散心么?”
“好啊。”齐格飞看了一眼手表后站起身来,“反正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
“上校,我很好奇您的那些创意都是哪里来的。”站在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希德医生和上校看着那空无一人的街道再次攀谈了起来。
“怎么了,我还不能有创意了么?”齐格飞笑着反问道,“不要因为我在军队里工作,就以为我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吧?偏见,希德医生,偏见。”
“你说的对,上校。”希德医生有些无奈地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毕竟一旦提到“偏见”这件事,她就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的错误,“只是作为孩子们的照看者,您就这样夺走了他们的喜爱和注意,我难免也会有些嫉妒。不过或许的确是你更容易受人欢迎吧。”
齐格飞摇了摇头:“这并不是什么天赋,希德医生,这只是一个小技巧罢了。学会站在他人的视角思考,永远可以得出和不同的人交往最需要做到的事情。对于孩子们来说,快乐,新鲜感,适当的挑战性,这是他们所喜欢的;而对于成年人来说,这种核心就变成了利益或者理想……”
“不过对于有些蠢货来说,他们脑子里只有情绪和冲动。他们因此非常危险,但也很好应付。”齐格飞语气一转,看向远处的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医生,躲好!”
街道的尽头冒出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并且对方看到了“儿童之家”那被灯光点亮的字牌后,便毫不犹豫地朝这里冲过来。
还未等希德医生反应过来,齐格飞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而那几个街道上的身影也不再掩饰自己随意,抬起手臂、举起了什么东西瞄准了门口的两人。
“怎么——”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枪响声打断了希德医生的问题,而齐格飞一边把她推回了大门内,一边拔出自己腰后的鲁格p08开始还击。
“待在里面,外边交给我来处理——相信我。”希德医生看起来已经因突如其来的交火和子弹破空声而陷入了恐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齐格飞只能用简单的言语宽慰了她两句,然后一脚将门用力地关上,并且再次开枪还击之后,也马上找到了一个新的掩体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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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德愣愣地看着被关上的大门,这种即视感让她仿佛梦回利沃夫,回到了自己被一个个不知名的人拼死保护下来的时候。只不过不知为何,那些曾经无比清晰的身影,如今正在被一个新的形象所替代。
“他开枪了!就是那个德国佬!快点做掉他!”一名枪手高声喊道。
在毫无章法但凶猛异常的火力压制中,六发,七发子弹擦着齐格飞的耳边飞过,而他只能躲在墙壁凸起处所形成的掩体后方,不能轻易地探出身去。不过他的表情依旧镇定自若,同时正在不断地计数着什么。
随着枪响声来到了末尾、这一阵激烈的火力压制戛然而止,确认对方打光子弹的齐格飞立刻高呼道:“阿尔乔姆!动手!”
此刻,维托尔德带领着的“暗杀小队”的成员基本是同时打空了他们的子弹。看得出来,这些年轻的极民暴徒并没接受过任何战术训练,毫无防备地让他们所有人几乎是陷入了火力真空期——毫无疑问,齐格飞正是抓住了对方的这个致命漏洞。
就在这个时候,埋伏已久的阿尔乔姆听到了齐格飞的指令,立刻带着他们的“契卡同事们”(齐格飞自己的称呼)从街道的阴影中持枪冲出,将眼前的无名袭击者迅速地包围了起来。
“扔掉武器!举起双手!”阿尔乔姆冷冷地发出了警告。
几名毫无经验的袭击者显然没预料到人多势众的他们会被包围埋伏,一时间根本没反应过来。然而随着一名正试图继续给左轮手枪装上子弹的持枪青年在一声枪响后倒地哀嚎了起来,他们便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纷纷照着“契卡先生”的指示、慌乱地扔出了各自的配枪、纷纷敬了一个“法式军礼”。
训练有素的前情报人员、前秘密警察们快速围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地将这几个业余枪手控制了起来。
齐格飞见“猎物们”顺利地被捕捉住,这才从掩体中探出身来,缓步走到了这些长枪团青年冲锋队成员面前。
“狡猾的德国佬!”被按倒在地、知晓自己被狠狠摆了一道的维托尔德看到了齐格飞后怒吼道,“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
不过在发现了唯一一个没有被这些德国佬帮凶控制住的队友后,维托尔德立刻意识到到底是谁出卖了他们。而这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狰狞了。
“安德烈!你居然敢背叛我?!”
面对这位“老大哥”愤怒的质问,安德烈只能把头背了过去,不敢做出任何解释。
“看来你是真的愚蠢啊,维托尔德。”齐格飞摇着头和手指,蹲在了维托尔德的面前,“你难道就不觉得,你们在街上跟踪我们的技法和伪装很拙劣么?我的朋友几乎根本不需要刻意观察,就能发现你们在调查我的行踪。不要把自己看得太聪明了。”
“住口!少得意忘形了,该死的帝国主义者!”维托尔德见对方炫耀起了自己的“战果”,强烈的屈辱感让这个“爱国波兰青年”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但在专业前秘密警察的控制下这些动作都是徒劳。
“所以,阿尔乔姆在你们结束跟踪、分头回家之后,便直接找到了我的新朋友,安德烈。”齐格飞继续带着笑意说道,“虽然我们之前有过小小的矛盾,但很快我们就解除了误会、达成新的共识,让他认清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并且将所有有用的信息和我们分享了出来——包括你们这拙劣的刺杀计划。正好请君入瓮。”
“臭小子,这一切最先都是我想帮你出气!我本来把你当做朋友!”维托尔德继续发出了无能狂怒,恨不得将这个忘恩负义的叛徒碎尸万段,“你这种家伙就应该下地狱!”
“对不起,维托尔德。可是这是为了我的家人的安全……他们甚至还能让我弟弟能读得起文理中学……”
“kurwa!你全家都应该去死!哪来的什么——”
“砰!”
一声枪响切断了维托尔德最后的咒骂,也在他的脑袋上留下了一个可怖的孔洞、带走了他的生命。而负责处决的阿尔乔姆没有任何怜悯,仅仅是挥手让旁边的队友处理掉尸体和血迹。
“阿德勒上校,剩下的怎么处理?”阿尔乔姆依旧是机械地征询着齐格飞的意见。
“别留活口。”齐格飞轻描淡写地吩咐了最残酷的命令,“伪装成义体人帮派的所作所为,这样让那些右翼分子会更难调查出结果。我们得保护好我们的‘新朋友’,不是么?”
“明白了。”
而齐格飞此刻转身看向了那个“叛徒”安德烈,这个一直以来只是想要挽回面子的波兰愤青,此刻却在他先前最怨恨的那个德国佬面前瑟瑟发抖、不敢有分毫忤逆。为了自己的命和家人的命,他只能屈服,并且必须要去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潜伏。
是的,在威逼利诱之下,安德烈被彻彻底底地策反了。他将成为在“反动民族主义势力”中潜伏的线人,为这群可怕、行动果断的神秘家伙提供“情报”。
“很高兴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是么?”齐格飞轻笑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行为举止中透露着那令人不安的从容和自信,“别让我们失望,安德烈。”
“……是……”他颤抖着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