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陈书泉是被阳光和陌生的温暖触感唤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他低头一看，一条白皙的手臂正横亘在他腰上，自然地搭着，掌心甚至贴着他的睡衣。
他瞬间清醒了。
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雁程的闯入，他无奈的默许，以及后来那只轻轻搭上来的手。
他猛地转头。雁程还在睡。
她面向着他，浓密的黑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秾丽的五官在晨光中柔和了许多。呼吸平稳，睡得好像很沉。
那条横在他腰间的手臂，带着真实的体温，不像昨晚藤蔓那般冰凉。
陈书泉屏住呼吸，试图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把她的手臂挪开。
他的手指刚碰到她的手腕，雁程的眼睫就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初醒时带着些许迷蒙的眼睛，深邃的黑色瞳仁像浸了水的墨玉。她眨了眨眼，视线聚焦在他脸上，然后，红唇缓缓勾起一个慵懒而满足的弧度。
“早啊，我的画家。”她的声音有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陈书泉动作僵住，与她四目相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
“你的手。”他提醒道。
雁程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指尖在他腰侧的睡衣上轻轻划了一下。
“睡得还好吗？”她问，完全无视了他的要求。
陈书泉往后缩了缩，避开了她的触碰。“请你把手拿开。”
雁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手臂，支起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故作镇定的脸。
“利用完了就赶人？”她挑眉，“昨晚可是你让我睡在这里的。”
“我没有‘让’，是你自己……”。陈书泉语塞，发现跟她争辩这件事毫无意义。他掀开被子打算下床，结束这场暧昧的晨间对话。
他脚刚沾地，身后传来雁程带着笑意的声音：“老婆，你耳朵红了。”
陈书泉脚步一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果然一片滚烫。他有些懊恼，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雁程看着紧闭的洗手间门，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鼻尖萦绕着被褥间属于陈书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松节油味。伸了个懒腰，感觉千年来从未睡得如此安稳过。
陈书泉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脸上的热度。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似乎还残留着睡眠的痕迹，嘴唇也比平时红润一些。手腕上那个金色的玫瑰印记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他叹了口气。
这个女巫，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入侵他的生活，他的空间，甚至他的睡眠。
当他整理好情绪走出洗手间时，发现雁程已经起来了。她正站在窗边，推开窗户，让清晨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黑色的长袍衬得她身姿挺拔，晨风吹动她的发梢。
她回过头，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轮廓。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很自然地问道，仿佛他们是相处已久的伴侣。
“画画。”陈书泉言简意赅，走向厨房准备做早餐。
“需要模特吗？”雁程跟过来，倚在门框上，“免费的。”
陈书泉拿出牛奶和麦片的手顿了顿。
他确实想过画她，她那独特的气质和充满故事性的眼神，对画家来说是极致的诱惑。
“不需要。”他拒绝道。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理清思绪。
雁程也不坚持，只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说：“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陈书泉没有回应，默默地把麦片倒进碗里。
早餐时，陈书泉沉默地吃着东西。雁程则好奇地打量着他泡的麦片，尝了一口，微微蹙眉。
“你们现在的人就吃这个？”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千年后世界的食物真让人失望。”
陈书泉抬眼看了看她。“你可以不吃。”
“那不行。”雁程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麦片，“老婆做的，总要给点面子。”
陈书泉决定不再理会她的称呼。他发现反驳只会让她叫得更起劲。
吃完早餐，陈书泉收拾好碗筷，径直走向画室。今天他必须画出点东西，找回自己的节奏。
他刚在画板前坐下，调好颜料，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雁程走了进来。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走到靠窗的那张旧沙发上坐下，蜷起腿，像一只猫一样窝在那里，目光投向窗外。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侧脸线条优美，黑发如瀑，与身上简单的黑色长袍形成强烈对比，整个人像一幅沉静而浓烈的油画。
陈书泉拿着画笔的手停住了。
他原本想画静物或者风景，但此刻，他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那种古老、神秘又带着一丝慵懒的美，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创作欲。
雁程察觉到他的注视，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神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陈书泉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他默默地移开了画架上原本准备好的画纸，换上了一张全新的、更大的画布。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炭笔，目光重新落回雁程身上，开始勾勒轮廓。
他没有要求她摆姿势，她也没有刻意配合。她继续看着窗外，偶尔会换个更舒服的姿势，或者将目光收回来，落在他专注的脸上。
画室里一时剩下炭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陈书泉完全沉浸在了创作中。
他捕捉着她眉宇间的神态，她脖颈优雅的线条，她窝在沙发里那种松弛又隐含力量的感觉。
他画得很快，很投入，暂时忘记了她的身份，忘记了那些藤蔓和印记，忘记了那声扰人的“老婆”。此刻，她只是他的模特，一个极富魅力的、激发他灵感的缪斯。
雁程静静地看着他工作的样子。
他抿着唇，眼神专注，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画笔，整个人散发出沉静而耀眼的光芒。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这样，似乎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陈书泉终于停下笔，后退几步，审视着画布上初具雏形的人像。
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雁程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正看着画布上的自己。
“把我画得太温柔了。”她评论道，声音很近。
陈书泉侧头，发现她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芬芳。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他说。
雁程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沾了一点蓝色颜料的手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眼睛。
“那你可能看错了，画家。”她轻笑，眼神深邃，“我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
她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温度，让陈书泉感到一丝不自在，移开了视线。
“还要画很久，”他说，“你可以不用一直坐着。”
“没关系。”雁程的视线重新回到画布上，语气中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我喜欢看你画我的样子。”
“很专注，很迷人。我的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