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鸣,剧烈的耳鸣声撕扯着鼓膜,像是要将大脑割裂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货车会出现在这里???
时间远远超过了6点半,楚白桃已经从意外事故中活了下来!为什么货车又在这一刻撞进了花园?!
陈庆森发现自己连悲鸣都发不出,他看到了车轮下溢出了鲜血,和弥天的暴雨混合在一起,迅速地渗入土壤,在陈庆森心中浇灌出一朵转瞬即逝的彼岸花。
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失败了。
又失败了……
为什么?!
陈庆森感觉膝盖发软,差一点就要跪倒在雨中。
自己明明已经抵达了一条从未经历过的时间线,使历史发生了极大程度的改变,甚至楚白桃已经安全地离开了平山一中,但为什么,她还是没有逃过死亡?
沈一诺的话从右耳灌入。
——时间很可能是无法改变的,世界注定要走向黑暗的终局,你做再多也毫无意义,我们只有加入联邦,为了生存,别无选择。
赵可乐的声音从左耳响起。
——时间线没那么容易发生偏移,它会默认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要改变的事件对未来的影响越大,难度也就越大,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多。
还不够,还不够,一定是还不够!
时间线还没有偏移到那个足以让楚白桃活下去的那个世界,自己做的还不够多,一定要回到过去,对6月15号发生的历史施加更大的影响,这样才能让未来偏离既定的发展方向!
陈庆森转过身扯过背包上的玩偶,然后掀开后盖,将那枚比雨水还要冰冷的黑色立方体握在掌心。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那怎么可能只是个梦,人生并非童话。
时间穿越,是一场拯救楚白桃、抗衡世界的战争。
即使他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支离破碎,也必须向前。
独栋别墅的花园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陈庆森无法再继续停留,他闭上双眼,让自己被暴雨淹没,然后在视网膜中构建出上一个时间点。
2019年6月15日17时。
倒计时,5、4、3、2、1。
所有的声响熄灭了,再度响起的,是指关节敲击桌面的轻响。
随后,陈庆森听到了一个女人的斥责:“陈庆森!才一上课你就在睡觉,之前月考成绩下滑了这么多,你也该反省反省了!”
陈庆森艰难地睁开双眼,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桌面站着的正是“母老虎”的班主任。
大脑发懵,似乎那时候自己真的在打瞌睡。
陈庆森转过头看向教室背后的时钟。
5点,距离放学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你在看什么?等着5点半下课啊?!你给我站起来,放学后留下!你现在的学习态度是真的有问题!”母老虎更加愤怒地咆哮着,用手中的考卷狠狠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我有事。”
陈庆森甩下一句话后,迅速地绕开了愣在原地的班主任,然后冲出了教室。
得直接去三楼找楚白桃,必须想办法带她躲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咚咚的脚步声响彻在走廊当中,但陈庆森没有工夫在意别人的眼光,在穿越回5点后他发现了一个很恐怖的现实。
留给他使用媒介的机会,其实只剩下了最后两次。
上次穿越的时间点是6月15日下午6点,而陈庆森最早拿到媒介的时间是6月15日3点40分的那个课间。
也就是说陈庆森能够向前穿越的时间只有下午5点和下午4点,仅有的两次机会。
一定要算的话,最多再加上下午三点的那一次,那时候可能2029年的自己刚刚通过虫洞穿越到平山。
但是陈庆森现在不敢保证这第三次机会是否存在,因为当他从楼梯间的窗户望向操场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看台上坐着的自己。
历史又改变了一次,陈庆森很快意识到这是因为自己5点在课堂上的打瞌睡,自动引发了世界变化。
在之前没有变动的时间线当中,自己这时候应该是在看台上睡觉,通过意识中断,抵达了媒介嵌入木制玩偶的新时间线。
历史拥有既定的发展方向,而在这条线上,看台边并没有自己出现,这很可能意味着2029年的陈庆森根本就没有穿越虫洞来到平山。
这很好理解,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媒介存在,所以2032年陈庆森的意识只能存在于一个时间的自己体内,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2019年,就不可能同时出现在2029年,这个时间点2029年陈庆森也就不会维持原先的历史,继续坐在雨中的看台上。
2029年的世界当中很可能发生了什么,最终阻止了陈庆森穿越虫洞,从而实现了历史的自洽,世界一直都有自己的修正机制。
因此,留给陈庆森的机会很可能就只剩下这一次和再向前一个小时的4点。
陈庆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悲哀中抽离,上次6点的穿越虽然最终失败,但至少第一次将楚白桃带离了学校范围,延后了事故发生的时间,时间线相较之前明显已经发生了偏移。
只是偏移的角度还不够,陈庆森必须对历史施加更大的影响,做出更加意想不到的行为,所以绝对不可能再按部就班地上课等待放学。
在老师和同学诧异的眼光中,陈庆森闯入了高二11班的教室。
“打扰一下老师,我找楚白桃有急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陈庆森和楚白桃的身上来回流转着。
楚白桃疯狂地给陈庆森眼神暗示,能有什么急事一定要现在说?这不是让自己也成了显眼包吗?
但陈庆森根本不理会楚白桃的微表情,只是坚定地站在教室门口,一副楚白桃不出来,自己就不走的模样。
“那还说什么?去吧。”好说话的地理老师挥了挥手,直接放行。
与此同时,全班随之响起了起哄的笑声。
楚白桃微红着脸瞪了陈庆森一眼,但还是起身走出了教室。
“什么事啊,庆森?现在正上课呢。”楚白桃嗔怪道。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陈庆森言简意赅。
“……你在说什么啊?”
“听我说桃子,你现在将面临重大危机,拜托你一定要相信我,具体我路上会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