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常寻率十万大军镇守广州,这是梁军在南部最后一支大的武装集团。此时自寻阳、庐陵一线以西皆被兖军占领,寻阳和夏口也是危在旦夕,建康在兖军重兵集团的围攻下更是朝不保夕,在此背景下,固守广州就显得尤其重要。广州西有郁水,直通苍梧,流至广州西翼而南下入海,北有溱水,南北流向,北与始兴相连,南在广州北翼注入郁水,始兴在溱水以西。
这常寻是一员老将,时已年近古稀,但却依然精神矍铄。常寻出生在军人世家,一生多在军中,自前齐到本朝,历经六十年。当日闻知王金龙一路势如破竹,连克牂牁、始安等郡,兵锋直指广州,忙聚众商议。参军康敬道:“兖军乘胜而来,兵威甚盛,切不可使其从容渡过溱水和郁水。依在下之计,可令时备将军弃掉始兴,撤回河东,与广州之兵合力沿河布防,兖军久不得渡,士气必堕,彼时战机必现。”副将明希道:“今苍梧已陷,若兖军在苍梧南渡郁水,挥众东来,该当如何?”康敬道:“广州尚有六万大军,若兖军取道郁水以南来犯,我城中兵正可固守两水河口,兖军进退不得,正中吾计矣。”常寻道:“郁水流深,溱水缓窄且防线漫长,明将军可率两万人会合时备共守溱水,一旦战有差池,可急撤广州。城内粮草足支岁余。”明希得令而去。常寻又令时备撤回溱水以东布防。
康敬的计策总体而言还是可圈可点的,即便梁军固守始兴,兖军也会置其于不顾而挥师渡过溱水南攻广州,彼时兖军派一将严守河险,时备孤军在溱水以北,反主客倒置也。
王金龙率大军行至溱水以西百十里处,接斥候来报,说常寻已将时备撤回溱水以东,会合广州之兵严守溱水。金龙本计划用黑虎掏心之术,在接近溱水时按兵不动,然后突然挥师渡过溱水直取广州。但此计显然已是行不通,便下令全军就地休整,聚众商议。马邕道:“常寻久在行伍,善能用兵。观其布阵,暂无隙可乘。愚计可令大军直捣溱水与郁水交汇处,彼处距广州仅百余里,常寻虑广州有失,必会调兵回援,而另派一军视战况抢渡郁水,略定永平、新会诸郡,自南翼迂回广州。”这马邕虽是战将,但却谋略深远,金龙甚是器重之。当即拊掌大笑道:“吾有马子义,常寻不足破也。”子义乃马邕字也。
常寻闻金龙率部直抵两河口,忙令明希向广州靠拢已备不虞。金龙令副将庞云率两万人南渡郁水。郁水之南永平、新会等郡本无兵马,当即望风而降。常寻闻庞云南渡,忙抽调两万人由裨将臧集带领沿郁水布防,而又令时备率本部四万人沿溱水向广州靠拢。庞云在新会不得东渡,只得继续南下略定高凉。占领高凉后,庞云忽然心生一计,何不搜集民船泛海直抵臧集之后?遂与诸将商议,裨将伏田道:“梁军之备皆在郁水,若能浮海直达敌后,梁军必无备也。”当下计议已定,便秘密搜寻民船,同时严防梁军斥候。那高凉等郡渔民深受梁军欺压盘剥,早已不堪其愤,闻兖军征集民船,纷纷响应,不日船已齐备。那常寻闻庞云南下,以为是兖军的以退为进之策,便令臧集严密监视郁水以西。
庞云率部乘船于夜间顺利登陆,直插臧集之后。那臧集不想兖军竟自海上来,毫无防备之下仓促应战,庞云亲率精锐在前,梁军顿时大乱。而金龙也趁势令李慈率部自郁水以西发起强攻。臧集腹背受敌,率残部向北逃窜。金龙命全军尽快渡过郁水,先期渡河的兵力与庞云合兵一处向北掩杀。常寻闻讯后,忙令大军向南接应,兖军一直杀出五六十里方止,此战臧集两万人大部被歼,仅有四五千人在梁军接应下逃出生天。
此时,时备的四万人远在溱水,明希的两万人也在五十里开外,常寻实际能指挥的兵力仅有两万余人。常寻一面率部北撤,一面急派快马令明希和时备火速来援。但久经战阵的王金龙又岂会错过这个战机,不待全军抵达,便命先期到达的兖军与庞云部约四万人立即向梁军发起猛攻。
常寻率部走出不到二十里,便被兖军精骑追至。无奈之下,常寻只得令五千人断后,自率余部继续北撤,但金龙命一部数千人对付断后的梁军,主力绕过其后继续追击,在后掩杀。常寻部两万人怎是四万虎狼铁骑的对手,遂大溃,死伤枕籍。而奉命来援的明希部两万人又被狼狈逃窜的梁军冲乱阵脚,前军也随之崩溃。幸好常寻及时稳住后军,梁军方才组织起有效抵抗。兖军自渡河起一路追杀,此时也已是疲惫不堪,而奉命火速前来驰援的时备部也兼程赶到,金龙遂令众军停止进攻,就地扎营休整,而后续的兖军也陆续赶到。
此时常寻全军仅剩不到六万人,再也不敢轻易言战,且兖军就在当面,回城不得之下只是就地扎营固守。而金龙虽是兵力稍占优势,但梁军固守不出之下,一时也难以取得进展,双方进入对峙。但明眼人早就看出,常寻部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因为六万梁军的补给是个大问题。开始还能依靠时备部的粮草,但很快便被王金龙派裨将任曦率游骑切断,大部粮草都落入兖军手中。此时广州城内仅有五千余人驻守,但以兖军的兵力要想分兵攻取广州也是不可能的。
山穷水尽之下,常寻决定孤注一掷,令臧集率两万人断后,自率余部向广州急撤。若是步军之间相持,两万断后的梁军只要稍有战心,便足以支撑至常寻回城。但常寻面对的却是机动能力极强的兖骑。金龙见常寻要跑,急令庞云和马邕各率两万人绕道前往拦截常寻,自率余部猛攻臧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