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去呗。”
夏晴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的视线在祝浅予和汪珍脸上来回打转:
“正好我还没去过温教授的办公室呢,温教授不介意吧?”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拽了把祝浅予的胳膊,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一起去啊”。
祝浅予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刚想开口反驳。
却意外对上温知节那双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点笑意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汪珍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将视线投到温知节身上,企图由温知节开口拒绝。
但是温知节又怎么舍得拒绝和祝浅予相处的机会呢,他点点头,语气自然:
“我不介意,走吧。”
汪珍的手中紧攥的笔记本,也因为过度的用力,边角处捏出褶皱。
她却还是强撑着说:“好的温教授。”
于是四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上走。
夏晴跟祝浅予并排走在后面。
本身夏晴就是个直爽又大大咧咧的性格,所以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话题也从刚考完的试跳转到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
祝浅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前飘。
走在前面的汪珍刻意放慢脚步。
她紧张地一步一步靠近温知节。
到最后几乎是贴着温知节走的,偶尔侧头偷瞥他时,肩膀都快碰到温知节的胳膊。
下一秒,温知节像是不经意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恰好避开了汪珍的靠近。
温知节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又夹杂着几分的冷漠:
“你刚才说的题,是关于共同犯罪构成要件的那几道?”
话题被硬生生拉回学习,汪珍愣了一下。
才点头应是,眼神里的雀跃和窃喜淡了不少。
温知节的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书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上面,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倒也是和祝浅予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都坐吧。”
温知节放下试卷,转身从饮水机旁的柜子里拿出几瓶饮料,“只有果汁和矿泉水。”
夏晴眼疾手快地接过来一瓶橙黄色的果汁,左右看了看,眼睛突然亮了:
“哎?这不是浅予之前囤了好几箱的那款果汁吗!温教授您真会挑,这款真的很好喝,特别是桃子的。”
“该说不说,教授您这助理真没白挑,默契十足啊。”
夏晴这话半开玩笑半认真,祝浅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祝浅予偷偷瞪了夏晴一眼,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衣服。
却看见温知节把另一瓶同款果汁递给自己时,嘴角似乎勾了一下。
坐在沙发一角的汪珍手里也捏着一瓶果汁。
只是她指节用力得泛了白,瓶身被捏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祝浅予赶紧转移话题,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温教授,您说的刑法资料……”
“我拿给你。”
温知节转身去拿资料,递过来的时候,在试卷下的手指不经意地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触感像微弱的电流,一瞬间里就窜遍祝浅予全身。
而祝浅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抬眼时正好对上温知节似笑非笑的眼神。
祝浅予被他搞得又气又慌,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
“谢谢谢温教授。”
她胡乱把资料塞进包里,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夏晴,我们该走了,你陪我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夏晴还在研究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学术奖状,被她一拽才反应过来:
“哦对对!那温教授、汪珍,我们先走啦!”
祝浅予几乎是拖着夏晴往外走,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
她都仿佛还能感觉到背后温知节那道带着笑意的目光。
走廊里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点乱糟糟的甜。
“哎你跑那么快干嘛?”夏晴喘着大气,“怎么了,脸这么红”
祝浅予的心跳又乱了节拍,牵着夏晴的手缓缓松开:
“没事,可能温教授办公室有点热了,我们走吧。”
夏晴点点头,两个人只是快步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
只是在夏晴没看到的瞬间,祝浅予掏出手机,给温知节发去消息:
办公室里,温知节坐在位置上,看到祝浅予的发来的消息扯出一抹浅笑。
对面很快发来了消息,是接连的几个感叹号:[!!!禁止说这么惊悚的事情,再见。
坐在沙发上的汪珍抬头看过去,看到温知节正在对着手机宠溺地笑。
温教授,他在给谁发消息?未婚妻?
汪珍蹙眉,紧紧咬着牙,手中果汁瓶身的凉意透过塑料渗进掌心。
过了一会,她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将笔记本往温知节的办公桌推了推,声音带着些刻意的温柔:
“温教授,刚刚在教室里没好意思多问。”
“关于这道题的这一个部分,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
温知节放下手机,闻言抬眸扫了眼题目,指尖在纸页上点了点:
“关键在‘法定性’,不是所有加重结果都能构成,必须有刑法明文规定。比如这个案例里的抢劫致人死亡……”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条理清晰地拆解着法条与案例。
汪珍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原本准备好的几句亲昵开场白全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只能顺着他的思路点头,笔尖在纸上机械地记录着。
等温知节讲完最后一个要点,抬眼问“清楚了?”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清楚了,谢谢温教授。”
汪珍没立刻收回笔记本,反而摩挲着纸页边缘。
她忽然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怀念的柔光:
“温教授,您还记得,您支教学校里的那棵大槐树吗?今年槐花开的时候,我妈妈摘了很多。”
“我记得您之前在支教的时候很喜欢吃槐花饼,您”
她刻意放缓语速,语气里浸着点不易察觉的熟稔,眼神里闪烁着对与温知节当时相处的怀念。
可温知节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甚至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淡淡开口打断:
“你还有事吗?”
几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一瞬间浇灭了汪珍眼底那点刻意营造的温情。
汪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记得了?可是之前她明明跟他介绍过自己了,况且当年是她一直跟在他身后啊?
难道那时候的温柔、细心都是假的吗?
温知节却像没看见她的窘迫,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语气依旧平淡:
“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等会儿要去开个会。”
逐客令下得直白又明显。
汪珍攥着笔记本站在原地,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这尴尬的局面。
可是强打起力气来看温知节时,那双始终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生生让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没、没有了,谢谢温教授。”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句话。
转身时,背包带在肩上硌得生疼。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温知节正低头看着文件,侧脸线条冷硬,自始至终没再看她一眼。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汪珍站在走廊里,眼眶突然有点发烫。
看到手里的果汁,她又陷入了对过去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