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埋头做题，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知节双手背在身后，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缓的声响，在教室里不紧不慢地踱步。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埋头刷题的学生。
但是更多的时候，却像是不经意般落在祝浅予的身上。
祝浅予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落在自己身上那道若有若无地视线，像带着温度的羽毛，轻轻落在她的侧脸上。
不得不引起她的注意。
祝浅予刻意低着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研读题目。
可眼角的余光却总能瞥见温知节那挺拔的身影就停在桌旁，一动不动。
她的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
笔尖定在试卷上，晕开来一个逐渐扩大的墨点。
祝浅予耐不住这沉默的注视，悄悄抬起眼。
正对上温知节那双含笑的眸子。
祝浅予故作镇定，用口型说：“看什么？”
温知节看到，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极淡却清晰的笑。
他微笑着地摇摇头，不等她反应，他已经转身。
脚步声渐远，只留下祝浅予红透的耳根和乱了节拍的呼吸。
这样的拉锯重复了两三次，直到前排传来卷子翻动的声音。
大部分的同学陆续停下笔，教室里又响起起起伏伏地抱怨声。
“时间到了，学委，收卷吧。”
温知节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惯有的冷冽与沉稳。
学委迅速地将卷子车收齐放在讲台上，“剩下的时间，大家自由上自习就好。”
温知节宣布自习后，又似是无聊地开始在教室里巡视。
来回转了两圈后，路过汪珍座位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温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懂。”
那声音虽然不高，但祝浅予却听清楚了。
祝浅予坐在后排，刚好被前排同学稍微遮挡住视线。
她只能看见温知节微微前倾的背影，和汪珍眼镜下眼底的笑意。
汪珍说话时声音不大，却能隐约听出几分激动。
那与平日里汪珍略显冷淡的语调并不一致。
伴随着温知节低沉的回应，她频频点头，眼角的弧度弯得更明显。
祝浅予握着笔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底冒出来，像被柠檬汁浸过似的。
她知道汪珍喜欢温知节，那种喜欢是许多年的失联，又有着重逢的惊喜。
只是这份喜欢，温知节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汪珍是她的室友。
上次被造谣的事情，汪珍也有帮忙；自己大一时生理期碰上感冒发烧，恰巧陈颜颜去上课了，夏晴和男朋友约会，还是汪珍扶着她去的校医院，忙前忙后
复杂的情愫在祝浅予心里绕成一团乱麻，似是无意一般，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心里的那点酸涩混杂着嫉妒，像藤蔓似的缠上来，挠得她心头发痒。
她看着汪珍偶尔抬手指向笔记本，发丝不经意扫过脸颊的模样，竟有些控制不住地烦躁。
“祝浅予，你怎么回事？”
她暗暗皱眉，试图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汪珍帮过你那么多，你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
“浅予，你说什么呢？”
夏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断了祝浅予的胡思乱想。
她慌张地抬起头，“没事，我在想刚才做的试卷。”
“考完了就别想了。”
夏晴摆摆手，头略显懒散地用双手支撑着，“再说了，这一门你不是一直分数都挺高的？”
祝浅予正想开口，却看见温知节那边结束给汪珍的讲解，直起身准备离开。
他转身时，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祝浅予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祝浅予慌忙别开脸，脸颊却烫得惊人。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在她身边停住。
这次他没沉默太久，只是用极轻地声音说了句：
“专心点。”
温知节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祝浅予的心猛地一颤，再抬头时。
温知节已经走到过道的尽头，正低头回答着另外一个男生的问题。
可刚才祝浅予心底那点莫名的嫉妒，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只剩下满心的慌乱和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好笑的甜。
她重新握紧笔，却发现草稿纸上不知何时，被她无意识地写下了一个“w”的英文字母。
祝浅予慌张地，立刻用笔划掉。
笔划过的瞬间里，墨色晕开，盖住了字母，却怎么也盖不住心头的那点心思。
祝浅予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那个被遮盖住的字母，在字母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下课的铃声在走廊里响起时，温知节刚好转回讲台。
他拿起讲台上的试卷，目光扫过教室，看着下面跃跃欲试的同学：
“走吧，我知道你们下节没课，都休息去吧。”
祝浅予手忙脚乱地将草稿纸塞进背包里。
“走了走了，宿舍躺平去。”夏晴一把挽住祝浅予的胳膊。
祝浅予刚要应声，眼角余光就瞥见汪珍背着双肩包，径直走向讲台。
女孩站在温知节面前，手里捏着笔记本的边角微微泛红，声音也故意放软了些：
“温教授，我这里还有几道题没弄明白，您现在方便”
温知节正低头整理着试卷，闻言抬眸扫了眼墙上的课表：
“这间教室下节有课，去我办公室说吧。”
汪珍眼中瞬间炸开亮闪闪的光，露出平日里不常见的笑容：
“好的好的！”
她刚要跟上温知节转身的脚步，就听见男人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祝浅予。”
祝浅予和夏晴同时顿住。
温知节的目光越过汪珍，精准落在祝浅予身上，语气平淡却清晰：
“上周我整理了一份关于刑法第三单元的资料，你跟着去办公室拿一下。”
空气像是凝固了两秒。
汪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下去。
她猛地转头看向祝浅予，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似是不甘，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抵触。
祝浅予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没有回答。
“温教授。”
汪珍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扬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
“浅予是我室友，等会儿我帮她把资料带回去吧，就不麻烦她再跑一趟了”
“她们还要去超市呢”
她特意加重了室友两个字，语气里的亲昵像层薄薄的糖衣，裹着不易察觉的疏离。
“我们什么时候”
根本就没提过要去超市这件事，于是夏晴下意识地开口否认，却被祝浅予拦住。
祝浅予站在原地，看看讲台上的温知节。
男人靠在桌沿，双手插在裤袋里，神色自然。
又看看身边的汪珍，女孩背着包站在那里。
看似平静，攥着笔记本的指节却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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