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东宫的通关文牒和暗十打点的关系,商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边境关卡,进入了大周境内。
大周的都城“洛邑”繁华依旧,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酒肆茶楼里传出阵阵喧嚣。然而,在这繁华的背后,傅言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暗流涌动。街道上巡逻的士兵比往日多了数倍,城门口张贴着的通缉令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傅言卿住进了商队在大周都城的据点——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两层小楼。这里看似普通,实则是大亓暗线的联络中枢,机关密布。
安顿好之后,傅言卿立刻屏退左右,召集了暗一和暗十。
“暗一,你带几个人,暗中查探魏庸余党的下落。”傅言卿坐在主位,手中端着一杯冷茶,语气平静,“重点关注周国的兵部和户部,这两个部门掌管兵粮,最有可能与魏庸勾结。”
“是。”暗一身形隐在阴影中,恭敬领命,转身离去。
“暗十,商队的生意照常进行,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傅言卿继续道,目光落在暗十身上,“同时,密切关注大周皇宫的动静,尤其是质子六皇子亓景珩的消息。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属下明白。”暗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并未多问。
安排好一切,傅言卿独自回到了房间。他坐在窗前,看似在欣赏窗外的夜景,实则神识早已展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覆盖了客栈周围两百米的范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就在这时,傅言卿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虽然微弱且紊乱,却不容忽视。
“难道是他。”傅言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下茶杯,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房间内。
穿过几条狭窄的小巷,傅言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废弃宅院前。这里杂草丛生,院墙倒塌,显然已经荒废许久。
宅院的大门紧闭,周围静悄悄的,仿佛没有人烟。然而,傅言卿的神识却清晰地“看”到,院内的地面上躺着一个黑衣人,气息微弱,显然受了重伤。
傅言卿翻墙而入,落在黑衣人身边。
借着清冷的月光,他看清了黑衣人的脸。
这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即便此刻狼狈不堪,也难掩其与生俱来的贵气。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却毫无血色,双眼紧闭,眉头紧锁,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的眉眼间有着白色粉末,眼皮上显出诡异的黑气,显然是那白色粉末有毒,且毒性猛烈。
“果然是你,亓景珩。”傅言卿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亓景珩的脉搏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且紊乱,脉象虚浮,显然毒素已经侵入了心脉。若是再在这里躺一晚,恐怕性命难保。更糟糕的是,毒素已入侵到眼睛,若是不及时处理,极可能双目失明。
傅言卿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亓景珩会伤得这么重。按照原剧情,亓景珩应该是在回国的途中才会遭遇刺杀,但并没有失明。看来,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一些事情的走向。
“既然遇上了,就不能见死不救。”傅言卿喃喃自语,“不过,这也算是一个机会。”
他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颗散发着清香的药丸,撬开亓景珩的嘴,将药丸喂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迅速蔓延至亓景珩的全身,缓解了他的痛苦。
须臾,亓景珩悠悠地睁开了双眸,他那深邃的眼窝,仿佛是被上天特意雕琢过一般,带着大周人独有的神韵。这双眼睛,应当是随了他母亲,那位大周嫁到大亓的和亲公主。
然而,亓景珩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无尽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细闻之下,雪松后还藏着一股浅浅的青竹香,清雅而冷冽。
“谁?”亓景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警惕和慌乱,手本能地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他的佩剑已经丢失了。
“救你的人。”傅言卿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亓景珩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绝望:“救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值得救的?”
他是大亓送到大周的质子,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双目失明,回到大亓也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更何况,他身在大周,没有了眼睛,他就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只能任人宰割。
“谁说救你没有意义?”傅言卿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六皇子殿下,你就这么容易放弃?你就不想报仇了吗?不想回到大亓了吗?”
亓景珩浑身一震,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警惕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你想干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傅言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帮你解毒,帮你恢复视力,甚至帮你回到大亓。”
“帮我?”亓景珩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信,“你能帮我什么?你能让我重见光明?还是能帮我杀了那些想要害我的人?”
“都可以。”傅言卿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只要你付得起条件。”
亓景珩沉默了。他知道,眼前这个神秘人说的是实话。以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这里,并轻易化解他身上中的毒来看,对方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你想要什么?”亓景珩问道,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傅言卿转过身,目光落在亓景珩的脸上,眼神深邃,“从今往后,不许再打扰萧复卿。永远不许。”
亓景珩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不解:“你认识复卿?你是他的人?”
“你不需要知道。”傅言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你只需要回答,做不做得到。”
亓景珩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暗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温度。
他对萧复卿确实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那是他在大周这个冰冷的牢笼中唯一的慰藉。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对美好的执念,一种遥不可及的向往。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回溯到多年前——那时他还年幼,母妃死后他被困在深宫一隅,被宫人忽视,被兄弟排挤,连冬日的寒风都比别处更刺骨些。那天他不慎摔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得生疼,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像往常一样独自忍受时,一双干净的靴子停在他面前。他抬头,撞进一双温和得像春水般的眼睛里。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少年萧复卿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没敢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萧复卿却没有离开,反而蹲下身,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又从袖中掏出一块温热的糕点递给他:“擦擦眼泪,吃点东西就不疼了。”
那是他童年里极少有的温柔时刻,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他早已记不清那块糕点的滋味,却始终记得萧复卿指尖触碰到他脸颊时的温度,记得对方看着他时,那种不带任何轻视与算计的、纯粹的温柔。
正是那份温柔,让他在往后漫长而冰冷的岁月里,有了一点可以偷偷藏起来的念想。
可如今,他双目失明,已经是一个废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追寻那个如谪仙般的人呢?
那份记忆越是温暖,此刻就越是显得讽刺。
他缓缓收回思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将那份深藏心底的悸动再次压回原处。
“好,我答应你。”亓景珩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只要你能帮我,我可以不再打扰他。我可以发誓。”
“很好。”傅言卿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就留在这里养伤。墨清!”
“在。”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恭敬地应道。
“照顾好六皇子。”傅言卿吩咐道,“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
“是。”墨清躬身领命。
傅言卿转身离开了废弃宅院。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大周朝堂内,必定有与魏庸勾结的党羽。他必须尽快拿到名单,赶回大亓。而亓景珩,作为大亓国的皇子,也是迷惑大周的重要棋子,怎么说都不能让他在大周有任何闪失。
废弃宅院内,烛火摇曳。
傅言卿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根金针,神情专注。他的手指稳如磐石,金针在他的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灵活地刺入亓景珩眼部周围的穴位。
随着金针的刺入,一丝丝黑色的毒素从亓景珩的眼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亓景珩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虽然傅言卿已经给他服用了止痛药丸,但眼部神经极其敏感,那钻心的刺痛感依然让他难以忍受。
“放松。”傅言卿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越紧张,肌肉收缩越厉害,毒素越难排出。相信我。”
亓景珩深吸一口气,闻着那股冷松中包裹的青竹香气,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给了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
时间一点点过去,傅言卿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他第一次在无灵力的小世界里进行如此精细的眼部施针,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金针在脆弱的眼球周围游走,稍有不慎,亓景珩就会彻底失明。
终于,最后一根金针被拔出。
亓景珩的眼睛虽然依旧紧闭,但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好了。”傅言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收起金针,“毒素已经暂时控制住了,不再扩散。但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亓景珩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心中一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还是看不见?”
“别急。”傅言卿安慰道,递给他一杯温水,“这是正常的。你的神经受到了损伤,需要慢慢修复。我已经给你开了药方,只要按时服药,配合针灸,不出一个月,你的视力应该就能恢复。”
亓景珩摸索着接过水杯,指尖微微颤抖。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傅言卿道,“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亓景珩问道。
“大周皇宫里,必须有一个‘亓景珩’。”傅言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魏庸的余党还在暗中活动,大周皇帝肯定也会密切关注你的动向。如果你突然消失,他们一定会起疑心,甚至会大肆搜捕,到时候我们都很麻烦。”
亓景珩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继续待在皇宫里?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路都自己走不了,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些老狐狸?”
“你不需要待在皇宫里。”傅言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有一个人,可以代替你。”
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一名身形与亓景珩有几分相似的暗卫。这名暗卫身材挺拔,面容普通,但眼神却十分灵动。
“这是墨音。”傅言卿介绍道,“最擅长易容和模仿。他会易容成你的样子,进入大周皇宫,代替你生活。你则留在这里,安心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