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书,我心悦于你。”温知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王砚书看着温知远眼中的深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我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能与彼此相伴,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无法克服的。
特大干旱过后,被烈日炙烤得龟裂的土地终于盼来甘霖,大靖王朝的疆土上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田埂间冒出的嫩苗顶着露珠,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百姓们脸上褪去了灾年的愁苦,烟火气顺着家家户户的烟囱袅袅升起,日子渐渐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朝堂之上亦是一番新气象。王砚书因抗旱救灾时立下的赫赫功绩,被册封为靖安王,赐封地、享亲王俸禄;温知远凭借统筹全局的卓绝才能,升任丞相,总领朝政。两人一王一相,一个扎根民间洞悉疾苦,一个坐镇中枢把控朝局,默契配合着辅佐年幼的皇帝,大靖的国力如雨后春苗般蒸蒸日上,隐隐有了盛世之象。
王景辉在抗旱期间亦表现亮眼,他亲赴灾区督办粮草,安抚流民,桩桩件件都办得稳妥周全,深得皇帝赏识,擢升为礼部尚书,一跃成为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官员。夜深人静时,他常对着窗外的明月感慨,自己能有今日的成就,离不开王砚书当初的提点与扶持,心中对这个曾被家族轻视的弟弟,愈发多了几分敬佩与感激。
然而,繁花似锦的表象之下,暗涌已悄然滋生。随着王砚书的地位愈尊、声望愈盛,尚书府的院墙之内,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矛盾,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王秉义因参与抗旱事务,与王砚书的关系曾一度缓和,可他骨子里的死板固执与刻入骨髓的封建思想,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从前不过是碍于王砚书的功绩,将不满藏得严实罢了。在他眼中,王砚书终究是个“小哥儿”,本该守着后院相夫教子,如今却封王拜相,还与温丞相形影不离、情谊深厚,早已是“坏了名声”的行径,每每思及此,便忍不住满心愤懑。
苏婉仪心中虽对往昔苛待王砚书的事存着愧疚,却终究拗不过枕边人的日日念叨,渐渐也对王砚书与温知远的亲近颇有微词。她总爱在王景辉与王景明面前唉声叹气,说:“砚书如今是出息了,可终究是个小哥儿,这般抛头露面地掺和朝堂事,实在是有失体统,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王景辉本就不认同父母的迂腐看法,可架不住他们日复一日的耳提面命,心底那份敬佩之余,竟也悄悄生出了几分忧虑。他承认王砚书的功绩足以匹配如今的地位,却也忍不住想,砚书毕竟是个小哥儿,手握如此重权,会不会真的引来朝堂非议,甚至……威胁到皇权?
这份潜藏的裂痕,终于在一场阖家聚餐中,彻底炸开了锅。
那日,王景辉与王景明带着王砚柔回尚书府探望父母。满桌佳肴热气腾腾,酒过三巡,王秉义的脸上泛起醉红,借着酒劲,终是将憋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如今砚书虽是贵为靖安王,风光无限,可他终究是个小哥儿!小哥儿就该有小哥儿的样子,整日抛头露面,搅和朝堂上的浑水,手握那么大的权柄,成何体统!”
苏婉仪立刻在一旁附和,她放下筷子,看向王景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啊景辉,你如今是礼部尚书,管的就是礼法纲常,该好好劝劝你弟弟,让他收敛些锋芒。一个小哥儿,还是该以家庭为重,早日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这才是正途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王景辉的妻子与王景明的妻子对视一眼,皆是默契地放下了筷子,垂着头一言不发,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尚书府近来的暗流涌动,她们早有耳闻,只是这种家事,岂是她们能插嘴的?唯有装聋作哑,做个安分的“鹌鹑”。
王景辉心中本就存着忧虑,此刻被父母一激,顿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父亲母亲说得有理。砚书弟弟如今的权势,确实太大了些。朝堂上已经有不少老臣私下议论,说他一个小哥儿把持朝政,于礼不合。若是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引起陛下的猜忌,于他自身不利啊。”
“大哥!”王景明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砚书弟弟的功绩,满朝文武有目共睹!他为了大靖的百姓,为了这个国家,豁出性命去抗旱救灾,难道就因为他是小哥儿,就不配拥有相应的权力与地位吗?”
王砚柔也跟着皱起眉,柔声却坚定地说道:“是啊大哥,哥哥他一心为民,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实事,我们做家人的,本该支持他才对,怎能反过来指责他呢?”
“我不是指责他!”王景辉也提高了音量,脸上满是焦灼,“我是为他好!自古以来,何曾有过小哥儿封王掌权的先例?他现在虽然深得陛下信任,可树大招风,难免会引来他人的嫉妒与算计。若是有人趁机罗织罪名陷害他,后果不堪设想啊!”
“大哥你实在是太多虑了!”王景明寸步不让,“砚书弟弟聪明睿智,又有温丞相在旁辅佐,朝堂上那些小伎俩,他岂会应付不来?更何况陛下英明神武,定然不会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猜忌为国立下大功的臣子!”
“话虽如此,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王景辉急得直拍桌子,“依我看,我们该找个机会好好劝劝砚书,让他主动交出一部分权力,安安稳稳做个富贵闲人,这样才能明哲保身,保全性命!”
“我不同意!”王景明的声音带着怒意,“砚书弟弟手中的权力,是他凭着真本事挣来的,凭什么要交出去?那些背后非议他的人,不过是些嫉贤妒能的趋炎附势之辈,他们的话,根本不值一提!”
兄弟二人各执一词,唇枪舌剑地吵得不可开交。王秉义与苏婉仪见状,也纷纷加入战局,不住地帮着王景辉说话,句句不离“小哥儿的本分”“礼法纲常”。王砚柔看着眼前吵成一团的家人,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又憋闷。她怎么也没想到,曾经和睦的一家人,竟会因为哥哥的身份与权力,闹到这般地步。
这场聚餐最终闹了个不欢而散。王景明气得脸色铁青,王砚柔红着眼眶,两人并肩沉默地离开了尚书府,身后是父母与大哥依旧不休的争执声,像一根根刺,扎得人心里生疼。
王景明越想越气,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策马赶往靖安王府,将昨日聚餐上的种种,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砚书。
彼时,王砚书正坐在书房里处理政务,案头上堆满了各地呈报的公文,有关于粮种培育的进展,有关于兴修水利的规划,还有关于拓展商路的条陈。听着王景明的讲述,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脸上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般局面。
“砚书弟弟,你别往心里去。”王景明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忍不住放柔了语气,“父亲母亲与大哥他们,都是被老思想困住了,根本不懂你的抱负。你为大靖付出了这么多,本就该拥有现在的地位与权力。”
王砚书搁下笔,抬起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他们有他们的立场与看法,我有我的坚持与追求。我所做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势名利,而是为了让百姓能安居乐业,让国家能繁荣昌盛。只要能达成这个目标,旁人怎么看我,又有什么要紧?”
“你能这么想就好。”王景明松了口气,旋即又皱起眉,“可大哥他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依我看,他迟早会来找你,劝你交出权力。”
“我知道。”王砚书颔首,目光落回案头的公文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他若是真的来了,我会好好与他谈。但我绝不会轻易交出权力。这些权力,不是我炫耀的资本,而是我实现理想与抱负的工具。我要用它来为百姓谋福祉,为国家谋发展,绝不能半途而废。”
正如王景明所料,不过数日,王景辉果然亲自登门,来到了靖安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
“砚书弟弟,我今日前来,是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你说。”王景辉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满是恳切,“如今你地位尊崇,权势滔天,风光无限的背后,却是树敌无数。朝堂上那些非议你的声音,从未停歇,甚至有人暗中算计,欲除你而后快。我实在担心,长此以往,会对你不利啊。”
“大哥的担心,我明白。”王砚书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但我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是无愧于心,无愧于百姓,无愧于大靖的江山社稷。”
“我知道你问心无愧!”王景辉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可有时候,光有问心无愧是不够的!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啊!那些流言蜚语听得多了,就算陛下再英明,难保不会生出猜忌之心。砚书,听大哥一句劝,主动交出一部分权力吧,做个逍遥自在的富贵闲人,这样才能保全自身啊!”
“大哥,我懂你的苦心。”王砚书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他,语气无比坚定,“我手中的权力,是用来推行新政、造福百姓的。若是我就此放手,那些正在推进的粮种培育、水利兴修,还有商路拓展,都会半途而废,受苦的终究是百姓。我不能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就置天下苍生于不顾。”
“砚书弟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王景辉急得直跺脚,“若是连性命都没了,你还怎么为百姓谋福祉?只有先保全自身,才能长久地为百姓做事啊!”
“大哥,我懂你的苦心。”王砚书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但我有我的坚持。我相信陛下的慧眼,不会被流言蒙蔽;我也相信,只要我一心为民,百姓就会站在我这边。那些非议与算计,在民心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的。而且大哥,我是小哥儿,孕痣在腰侧是浅粉色,这意味着我不会有后代,陛下对我是最放心不过的了。”
王景辉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拗的坚定,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说服不了这个弟弟了。他长叹一声,脸上满是失望与担忧:“砚书弟弟,你好自为之吧。但愿你日后,不要因为这滔天的权力,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说罢,王景辉便起身告辞,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书房。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砚书才缓缓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大哥是真心为他着想,可他们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只盼着,这场理念之争,不要彻底磨灭了兄妹之间的情分。
然而,事情的发展,终究是偏离了他的期望。
王景辉回到尚书府后,便将与王砚书的谈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王秉义与苏婉仪。两人听罢,皆是勃然大怒,只觉得王砚书是被权力冲昏了头脑,变得狂妄自大,全然听不进忠言劝告。
苏婉仪更是拉着王砚柔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王砚柔夹在中间,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一边是敬重的兄长,只觉得左右为难,满心都是难以言说的痛苦。
王砚书得知此事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未曾想过,一场关于权力与理念的争论,竟会让好不容易缓和的家庭关系,再次变得剑拔弩张。
只是,他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去纠结这些家长里短的纷扰。案头的公文还堆积如山,粮种培育的试验田正等着他去视察,新修的水渠还需要敲定最后的方案……每一件事,都关系着万千百姓,关系着大靖的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