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祠堂木门被茯苓推开时发出悠长的“吱呀”声。
“泰山”已坐在蒲团上等她了。月光从天窗漏下,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暗处。可茯苓一眼就看出他眼中不同寻常的光亮。
“来了。”他的声音比往常快了几分,“坐。”
茯苓在他对面坐下,青砖的凉意透过蒲团传来。祠堂里弥漫着陈年香灰的味道。
“泰山”没寒暄,径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地图摊在地上。月光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红圈显得格外清晰。
“茯苓同志,”他抬起头,脸上有种近乎孩子气的兴奋,“天,要变了。”
“您是指?”茯苓微微前倾。
“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打赢了,正在全线反攻。”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英美也在北非和太平洋推进。而咱们这儿——抗日战争就要从相持阶段,转入战略反攻阶段了!”
“战略反攻”四个字让茯苓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想起近期日军调动的混乱、伪军士气的低落——原来这些都不是孤立现象。
“泰山”的手按在地图上,手指因激动微颤:“最迟明年春天,我们要在全国发动大规模反攻!那时候,需要一张能覆盖大半个中国、支撑几十万部队作战的地下网络!”
他手指从徐州一路西移,最终重重点在武汉。
“你在华东干得很好,‘天罚’行动证明了你的模式成功。但现在光有华东不够了。”他目光灼灼,“总部希望你能以武汉为基地,把这套模式推广到整个华中、华南!”
祠堂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
茯苓凝视着地图上那个九省通衢之地,沉默许久才开口:“首长,我若去了武汉,华东这张网怎么办?金爷、老周、阿炳、小石头……还有姚姐,她还昏迷着。我答应过要保护她。”
她的声音平静,但“泰山”听出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组织都考虑过了。”他坐直身子,神情郑重,“华东网络由‘青山’同志接手。他沉稳可靠,会守护好你的心血。金爷那边,组织会亲自去谈;老周和阿炳如果你想带走,可以;小石头建议送去根据地读书。”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姚慧同志——组织决定近期将她秘密转移到苏北中央医院后方疗养所。那是我们最好的医疗点,只要有一线希望,绝不放弃。茯苓同志,这是组织的承诺。”
茯苓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么,任务具体是什么?”
“三件事。”“泰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在武汉建立比徐州更精密的核心指挥网;第二,以武汉为中心向华中、华南辐射分支网络;第三,为全国大反攻提供地下支撑——物资转运、情报传递、敌后策应,甚至在关键时刻配合主力部队里应外合。”
他直视茯苓:“这不再是锄奸行动,而是战略布局。你要面对的是日本特高课和整个华中伪政权的特务系统,难度和风险都比华东大十倍。”
茯苓的目光再次落向地图。长江如银带贯穿,铁路纵横交错。她眼前闪过金爷那碗烈酒、阿炳缠绷带的手臂、姚姐沉睡的容颜,还有小石头练字时专注的侧脸。
“我接受任务。”她抬起头,月光照进清澈的眼眸,“华东网络已成熟:金爷能管好江湖事,老周熟悉日常运作,阿炳脑子灵光可培养。至于小石头……让他留在徐州继续上学。”
“你想带谁去武汉?”
“老周、阿炳,还有新发展的‘小陈’——那个懂电讯会日语的大学生,背景干净。”茯苓语速平稳,“我需要一个月交接。半年内,给您一个覆盖华中的情报雏形;一年内,让它成为大反攻最可靠的地下血脉。”
“泰山”眼眶微红。他站起身,用力拍拍茯苓肩膀:“好同志!总部没看错人!”
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这是武汉的初步联络方式和可靠关系。记住,到那边一切从头开始,要谨慎更要大胆。”
茯苓接过油纸包贴在胸口:“明白。”
“走之前,”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去看看该看的人。金爷、姚慧同志、小石头……这一去,就不知何时能回来了。”
竹风骤起,吹得屋檐铜铃叮当作响。
“泰山同志,”茯苓忽然问,“您说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泰山”沉默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但我知道——只要我们还在往前走,它就一定会结束。”
【接受战略使命,解除后顾之忧,毅然奔赴新战场。
【当前功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