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里的油灯烧得噼啪作响。
“泰山”背对着入口,站得像一尊石像。听到茯苓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茯苓停在窑洞深处。
“泰山”转过身来。
茯苓看见他的眼睛,心头猛地一紧。那双总是沉稳如山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茯苓同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今天我们不谈情报,不论功过。”
他走到石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用双手平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郑重,仿佛那不是几张纸,而是一块碑。
“你先看。”他说,“看完,再说。”
茯苓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纸。油灯的光足够亮,她能看清上面的每一个字。
名单。
七个名字。
她开始读。
第一个名字:张仁奎,伪江苏省政府警务厅厅长。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民国三十二年七月,率部清乡,于无锡东亭镇,将一百七十三名村民(含妇孺八十二名)驱至打谷场,以‘通匪’罪名集体枪决。后焚毁村庄,制造‘东亭惨案’。同年九月……”
茯苓的手指顿住了。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名字:赵福民,伪上海市财政局副局长。“利用统制物资之权,克扣赈粮三万石,转售黑市。上海闸北贫民区饿死四百余人,人称‘活阎王’。为日军筹集钢材三千吨、棉布五万匹……”
第三个名字:李守仁,《新申报》总主编。“撰写社论《东亚共荣之我见》,为日军‘三光政策’辩护。揭露地下党文化界联络点,致七人被捕,三人遭酷刑致死……”
茯苓读得很慢。每一个字,她都读两遍。读第一遍时,那些字只是字。读第二遍时,那些字开始流血,开始惨叫,开始燃烧。
等她读完最后一个名字,抬起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
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从骨髓深处烧上来的东西,烫得她指尖发麻。
“泰山”一直看着她。他没有催促,没有解释,只是等。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两人的影子跟着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挣扎。
“这些……”茯苓开口,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哑,“都是真的?”
“每一条,都有证据。”“泰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照片、证词、幸存者的口述。你要看吗?”
茯苓摇头。
不用看。她信。她太信了。这半年多,她看过太多这样的人——穿着体面的长衫,说着漂亮的官话,手里握着权,兜里揣着的钱,脚下都踩着同胞的尸骨。
“组织上决定,”“泰山”一字一句地说,“对这些叛国投敌、恶贯满盈之徒,必须予以最严厉的惩处。”
他走到茯苓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
“不是暗杀。”“泰山”说,“是审判。公开的审判,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当汉奸,就是这个下场。”
“怎么审?”茯苓问,“他们是高官,有保镖,有护院,出门坐防弹汽车。”
“所以要同步。”“泰山”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同一天晚上,七个人,七个地方,同一时间动手。要让这些败类,在同一刻感受到——天,亮了。”
茯苓的心跳快了半拍。
“天罚。”她说。
“对,天罚。”“泰山”点头,“行动代号‘天罚’。上海、南京、苏州、杭州……一夜之间,七颗脑袋落地。要让所有还在犹豫的人看看,当汉奸是什么下场。要让所有已经当了汉奸的人,从此睡不着觉。”
窑洞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凄厉,短促。
“任务交给我?”茯苓问。
“交给你。”“泰山”看着她,“因为只有你能办到。你有网络,有人手,有经验。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你有这个心。”
茯苓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份名单。七个名字,像七根钉子,钉在她的眼睛里。
张仁奎、赵福民、李守仁、王克敏、孙鹤龄、钱秘书、陈群……
她一个接一个地念,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念完,她抬起头:“什么时候?”
“一个月内。”“泰山”说,“越快越好。但前提是——必须同时。一颗子弹都不能早,一颗子弹都不能晚。要让他们,在同一刻死。”
“为什么非要同时?”
“因为震撼。”“泰山”说,“单独杀一个,是刺杀。同时杀七个,是宣言。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汉奸,一个都别想跑。”
茯苓懂了。
这不是暗杀,这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全中国看的戏。观众是那些还在观望的人,是那些已经堕落的人,是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戏的主角是正义,是审判,是天罚。
“我需要支援。”她说,“武器、情报、撤退路线。”
“组织会全力支持。”“泰山”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初步的情报汇总——七个人的住所、作息规律、保镖配置、常去场所。后续会有更详细的。”
茯苓接过,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有些甚至画了草图。
“还有,”“泰山”补充,“你可以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江湖上的,伪职内部的,只要能确保任务完成。”
“明白了。”茯苓合上文件,“我会制定详细计划。”
“泰山”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拍很重,像要把什么责任压进她的骨头里。
“茯苓同志,”他说,“我知道这担子很重。七条命,七场行动,不能有任何差错。一旦失败——”
“不会失败。”茯苓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以党性担保,这七个人,一个都活不过下个月十五。”
“泰山”点点头,眼里的火焰渐渐平息,变成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去吧。”他说,“去准备。让那些败类知道,中国人的血,不是白流的。”
离开砖窑时,天已经蒙蒙亮。
茯苓走在回城的路上,怀里揣着那份名单。纸很薄,但她觉得重,重得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路过一片坟地时,她停下来。荒草萋萋,墓碑歪斜,有些连名字都没有。
她想起名单上那些数字——三百人、四百人、七个人、三个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命。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血债。
晨风吹过坟地,荒草低伏,像在鞠躬。
茯苓从怀里掏出名单,又看了一遍。七个名字,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她折好,放回怀里,贴在心口。
然后继续往前走。
【接受最高难度锄奸任务“天罚”,目标为七名罪大恶极汉奸。任务成功将极大震慑敌伪势力,鼓舞全国抗战士气。宿主展现出坚定的革命立场与无畏担当。
【当前功勋:92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