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笼罩着闸北的安全屋,电灯在低矮的屋顶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茯苓蹲在铁皮柜前,手指抚过那些油纸包裹的药瓶。
“盘尼西林三支,磺胺粉五包,葡萄糖注射液……”她轻声念着,像在对谁汇报。每样东西都用棉布裹好,在空间里整齐码放。
门开了,李秘书端着搪瓷缸走进来,热水冒着白汽。“都收拾好了吗?”
“嗯。”茯苓没回头,继续清点物品,“药品放西侧第三格,纱布和消毒水放旁边。针头要单独包,不能碰脏。”
李秘书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些药。“够用多久?”
“按‘白鸽’说的剂量,能撑两个月。”茯苓顿了顿,“如果伤口不恶化的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防爆灯的光线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成一团模糊的黑色。
“这次去,不比在上海。”李秘书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铁路线上全是日本人的眼线。徐州站、蚌埠站……每个地方都像铁桶。”
茯苓拿起最后两盒针剂,用棉布裹了两层。“知道。”
“知道还去?”
茯苓停下手,转头看他。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老马倒下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还要往前冲。还记得吗?”
李秘书没说话。
“现在答案依旧一样。”茯苓把针剂收进空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站起身,开始检查武器。手枪拆开,擦油,装弹,动作熟练得像呼吸。黄铜子弹压进弹夹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里一声接着一声。
“九歌那边……”李秘书忽然说。
“今晚我会去看她。”
“太危险了。医院现在查得严,影佐的人……”
“所以更要去看。”茯苓打断他,把弹夹推进枪柄,“万一……这是最后一面。”
房间里只剩沉默。远处传来早班电车的铃声,悠长地穿过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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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圣心教会医院的尖顶隐在夜色里。茯苓贴在院墙外的梧桐树后,能闻到医院飘出的消毒水味,混着后院垃圾堆隐约的腐臭。
【动态战略地图】在意识中展开。红点比上次多了三个——两个在正门岗亭,一个在后院新设的巡逻岗。
她深吸一口气,【神行步法】催动,身影如烟掠过围墙。落地时脚尖轻点,连草叶都没惊动。
三楼的走廊比上次更暗,只有尽头护士站亮着一盏小灯。茯苓贴着墙根移动,布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在303病房外的转角,她听见两个护士的低语:
“……昨晚又抽了血,化验结果还是不好。”
“感染指标太高了,盘尼西林压不住……”
脚步声渐远。茯苓从阴影里闪出,手指按在门把上——锁着。
她从发髻里抽出细铁丝,弯腰凑近锁孔。金属摩擦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五秒后,锁舌弹开。
病房里,床头灯调得很暗。姚慧躺在床上,脸色在昏黄光线下白得像纸。心电监护仪的绿光一跳一跳,伴着规律的滴滴声。窗台上那束小野花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卷曲发黄。
茯苓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能数清姚慧睫毛颤动的次数。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姚慧额前,最终只轻轻拂开一缕碎发。
“九歌。”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明天要走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
“去津浦线,摸鬼子的运输规律。”茯苓继续说,像在汇报工作,“你不用担心李秘书给了三个地址,李舟也给了几个。我应该是安全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药我给你备足了,放在安全屋内。‘白鸽’知道怎么取。两个月……两个月内我一定回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姚慧脸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茯苓看着那些光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听雪轩见到姚慧时,她正低头调试电台,鬓角有汗珠滑落。
“那时候你跟我说,”茯苓声音更低了,“干这行,别想以后。可我现在……老是想以后。”
她弯腰,凑到姚慧耳边。消毒水和药味混着姚慧身上淡淡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气息,一起涌进鼻腔。
“等我回来,九歌。”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到时候你得醒过来,亲眼看看——看看我们拼了命要换来的新世界,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这句话,她直起身,动作快得像怕自己后悔。转身走向门口时,眼角余光看见监护仪的绿光忽然急促地跳了两下。
她猛地回头。
绿光恢复了平稳的节奏。姚慧依然静静地躺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阴影。
茯苓站在门口,手握着门把。金属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她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那一眼很深,像要把什么刻进骨头里。
然后她拉开门,闪身出去。
走廊里很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收音机声。她沿着来时的路撤离,脚步比来时快了些。翻出医院围墙时,远处海关大楼的钟敲响了——凌晨一点。
她没回头,沿着小巷疾走。布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啪嗒,啪嗒,一声声砸在夜色里。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完成最后准备与告别,情感得到沉淀,决心加固。
【当前功勋:1450。(维持消耗进行中)】
茯苓没停下。她穿过最后一条巷子,前方就是火车站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