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慧那声短促的痛呼声,扎进茯苓脑海深处。她猛地刹住脚步,眼前的世界晃了晃,巷道两侧斑驳的墙面仿佛朝她压过来。
“走!”李秘书的声音劈开恍惚,他几乎是把“教授”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茯苓的手腕往前拖。那只手冷得像铁,却又烫得灼人——是血,他的血顺着两人相握的手腕往下淌,黏腻地糊在一起。
茯苓被他拖得踉跄,回头时,右边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几片碎纸在风里打转。远处特务的吆喝声正在逼近:“仔细搜!肯定没跑远!”
她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嘴里漫开。然后转身,架起“教授”另一条胳膊。老人的身体软得像抽了骨,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三人在迷宫般的巷道里跌撞。茯苓的布鞋底磨破了,碎石硌着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转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时,李秘书忽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茯苓用力拽住他,两人一起撞在墙上,震下簌簌的墙灰。
“前面……砖窑……”李秘书喘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那是个半塌的废窑,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饥饿的嘴。三人钻进去时,浓重的霉味混着动物粪便的骚臭扑面而来。窑内很暗,只有顶部裂缝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照见地上东倒西歪的破瓦罐和干结的泥块。
李秘书滑坐在墙根,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闷响。“教授”瘫倒在地,肩头的包扎又渗出血,在灰布长衫上晕开新鲜的暗红。
茯苓背靠着潮湿的窑壁,腿在发抖。她摸向腰间,手枪还在,但子弹只剩两颗。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又重又急,敲打着耳膜。
就在这时,窑洞外传来声音。
很轻,拖沓的,蹭过碎石子的摩擦声。还有压抑的、断续的呻吟。
茯苓和李秘书同时绷紧身体。李秘书摸向怀里的枪,动作慢得像老人。
那声音在洞口停住了。片刻的死寂。
然后,一个人影扶着窑壁,一点一点挪了进来。光线太暗,只能看见轮廓——佝偻着,拖着一条腿,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等那人完全进入窑内,借着一缕斜射的光,茯苓看清了那张脸。
是姚慧。
她的脸白得像糊窗户的纸,左脸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擦伤,血凝成暗褐色的痂。素色衬裙几乎被血浸透了,前胸和腹部都有破洞,边缘的布料被血黏在皮肤上。她左腿不自然地弯曲着,每动一下,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她还活着。眼睛半睁着,瞳孔散了大半,却还在努力聚焦。
“姚……”李秘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姚慧看见他们,涣散的眼神亮了一瞬。她张开嘴,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嘶的,漏风似的。
茯苓扑过去扶住她。触手的身体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姚慧的重量全压在她手臂上,轻得吓人。
“走……”姚慧终于挤出一点声音,气若游丝,“快走……告诉首长……”
她的右手一直死死捂着胸口。茯苓低头,看见那只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和血污。
“火……种……”姚慧又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捂住胸口的手终于松开了,无力地垂落。掌心摊开,露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筒——微缩胶卷。筒身沾满了血,黏在她掌心的纹路里。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姚慧!姚慧!”李秘书跪爬过来,颤抖的手去探她的颈脉。指尖停留了很久,久到茯苓以为时间静止了,才哑声说:“还……还有一点。”
茯苓看着姚慧苍白的脸。那些画面涌上来——安全屋里姚慧教她译电时侧脸的弧光,煤油灯下两人分吃一块烤红薯时指尖的温度,婚礼前夜姚慧为她整理头发时轻柔的动作……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虚空。系统界面展开,【静止储物空间】的说明文字在意识中浮现。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那行关于“濒死生命体”的描述。
【是否确认存入?警告:将消耗巨额功勋,无法保证存活。】
“确认。”她在心里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立刻存入。”
【指令接收。启动绝对濒死休眠程序。预计每小时消耗功勋:500点。开始收取……】
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只有茯苓能看见。怀里的姚慧身体忽然变轻,然后——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李秘书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半抱的姿势。“她……”
“我用特殊方法暂时保住了她。”茯苓快速说,声音低而急,“但撑不了太久。我们必须立刻找到能救她的人!”
李秘书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重重点头。他捡起那个沾血的微缩胶卷,用衣角擦去表面的血污,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内袋。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安置什么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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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次钻出砖窑。天光又暗了些,远处传来狗吠声,忽远忽近。
茯苓架着“教授”,李秘书捂着伤臂跟在一旁。她的【冰棱枪】几乎耗尽了能量,每一次凝出冰棱都像从骨髓里抽走温度。但她不敢停。
转过第三个巷口时,迎面撞上三个特务。
没有时间犹豫。茯苓抬手,冰棱脱手而出,扎进最前面那人的咽喉。李秘书同时开枪,子弹打中第二个人的肩膀。第三个人转身想跑,被茯苓追上,用枪托狠狠砸在后脑——沉闷的撞击声,那人软软倒地。
她的虎口震得发麻,能闻到空气中弥漫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一路且战且退。有子弹擦过她的耳畔,带走几缕头发;有碎玻璃划破她的小腿,温热地淌下血来。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跑,开枪,再跑。
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时,他们跌跌撞撞地冲进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个狭窄的灶披间,一个老妇人正蹲在煤球炉前扇火,看见他们,什么也没问,只是掀开地上的一块破木板。
地道潮湿阴冷,尽头是另一间屋子。油灯下,接应的同志已经等在那里。
李秘书交出胶卷时,手还在抖。那个小小的金属筒从他掌心滑落,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姚慧同志她……”接应的同志低声问。
“还在。”茯苓说,声音哑得厉害,“但需要医生。立刻。”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茯苓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磨得血肉模糊的脚趾。
她想起姚慧最后说的话。火种不灭。
是啊,胶卷送出去了。姚慧还留着一口气。小陈的爆炸声还在耳朵里回响,老徐倒下的样子还在眼前晃,但有些东西,确实没有熄灭。
李秘书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个粗瓷碗,里面是温水。茯苓接过,碗沿有缺口,硌着嘴唇。水很凉,流过喉咙时像刀割。
“她会活下来的。”李秘书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茯苓没说话,只是握紧碗。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宵禁的哨声,长长短短。
【成功保全核心情报与战友一线生机,于绝境中践行“火种不灭”信念。情感冲击剧烈,精神完成淬炼。
【当前功勋:2850。(濒死维持消耗进行中)】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时,茯苓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