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风,带着湿热的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万妖谷外,那片常年缭绕的迷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一道凄厉的青光如同一把利剑,硬生生劈开了护谷大阵的一角。
“轰——!”
巨响震耳欲聋,无数妖兽被惊动,嘶吼声此起彼伏。
烟尘散去,陆清让狼狈地跌落在地。
他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透,那是强行突破上古大阵遭到的反噬。
他的灵力几近枯竭,经脉多处断裂,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踉跄着爬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宏伟的府邸,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楼昭!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回荡在山谷之间。
“你出来!你要我死也好,要我跪也好,我只求你见我一面!”
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
楼长诀和狐媚儿并肩而立,神色冷漠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身后,是一众杀气腾腾的妖族长老。
“陆清让,”楼长诀手中的折扇轻轻晃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你胆子倒是不小,敢闯我万妖谷。怎么,你师尊陆长风没教过你,有些人碰不得,有些地方进不得吗?”
陆清让没有理会楼长诀的嘲讽,他甚至没有看这位传说中的大能一眼。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疯狂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昭昭……昭昭……”他喃喃自语,一步步向前走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毫不在意。
“站住!”几位长老厉声喝道,妖力化作锁链,瞬间缠住了陆清让的四肢。
陆清让被狠狠拽倒在地,重重地磕在石阶上,额头鲜血直流。
但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穿过重重人影,终于看到了站在最后面的那个女人。
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穿着红衣、整天粘着他、叽叽喳喳叫着“陆清让”的小狐狸了。
此刻的楼昭,穿着一身精致的流云锦裙,长发高挽,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她站在那里,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雪莲,美丽,却高不可攀。
而在她的身边,那个两岁大的孩子正好奇地探出头,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状若疯魔的男人。
“昭昭……”
陆清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哪怕被妖力勒得骨头碎裂,也要向她爬去。
“昭昭,你看我……我来了。我道心已碎,不再是那个剑尊了。我把命都给你,你别不要我……”
他爬到了她的脚边,卑微地伏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的裙摆,却又不敢真的弄脏了她。
“宝宝……这是爹啊。”陆清让转头看向那个孩子,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宝宝,叫爹……”
孩子被他这副吓人的模样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身扑进楼昭怀里,大喊道:“娘亲!坏人!这个流血的坏人好吓人!”
“坏人……”
陆清让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他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楼昭。
楼昭垂眸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恨,没有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是路边的一块石头。
“陆清让,”她的声音清冷动听,却字字诛心,“你起来吧。”
陆清让一喜,以为她心软了:“昭昭……”
“这里是万妖谷,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楼昭打断他,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后背,哄着他不哭,“你也听到了,宝宝怕你。你这副鬼样子,别吓坏了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陆清让喃喃自语,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昭昭,我是他爹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爹?”楼昭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凉薄,“当初在静心峰,是谁说修无情道断七情六欲的?是谁把我推开,说我是修行路上的阻碍?”
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陆清让,那晚是我强上了你,孩子是我偷生的。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修你的仙,我过我的日子。你现在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不是的……不是的!”陆清让急得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开,“昭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是做个奴隶,做只狗……”
“够了。”
楼昭站起身,嫌恶地后退了一步,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
“陆清让,你太难看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像是一把刀,彻底斩断了陆清让最后的生机。
“我爹说了,既然你敢来,就要付出代价。但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你一条生路。”
“滚吧。”
“以后,别再出现在我和宝宝面前。”
说完,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府邸深处。
那扇大门,在陆清让眼前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咔嚓”声。
那是心死的声音。
陆清让僵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
他以为她会恨他,会打他,会骂他。
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就像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噗——”
陆清让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洒在那洁白的玉石台阶上,整个人缓缓向后倒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年冬天,静心峰上,那只小狐狸蜷缩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喊他“陆清让”。
原来,最残忍的报复,不是恨,而是……彻底的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