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红光一路向南,速度快得惊人,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直到飞出百里之外,彻底感应不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力波动后,楼昭才猛地停了下来。
她身形一晃,化作人形,抱着怀里的孩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沾湿了额前的碎发,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那一场戏,虽然骗过了陆清让,但也耗尽了她大半的妖力。
她毕竟刚生产不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为了制造那一场“火灾”并瞬间开启传送阵,她几乎是在透支生命。
“娘亲……”怀里的孩子被惊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小手紧紧抓着楼昭的衣襟,“坏人……坏人走了吗?”
楼昭低下头,看着孩子那双酷似陆清让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颤抖:“走了,坏人走了。宝宝不怕,娘亲带宝宝回家。”
“回家?”孩子似懂非懂地重复了一遍。
“嗯,回真正的家。”
楼昭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枚散发着莹莹青光的玉佩。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玉佩上。
嗡——
玉佩瞬间碎裂,化作一道光幕笼罩住两人。
下一瞬,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南疆,万妖谷,楼家府邸。
这里是人间与妖界的交界处,也是这世间最隐秘、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此刻,府邸的大殿内,一个身穿锦袍、面容俊美无俦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
他虽然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历经沧桑的威严。
此人正是楼昭的父亲,楼长诀。
曾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奇才,后来厌倦了纷争,便入赘万妖谷,成了这一方霸主。
“阿诀,你说昭昭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 旁边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嗔怪道。
她一身红衣,眼角也有一颗红痣,与楼昭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成熟妩媚。
她是万妖谷的谷主,九尾天狐一族的女王,也是楼昭的母亲,狐媚儿。
“急什么,那丫头鬼点子多,估计是在外面玩疯了。”楼长诀笑着握住妻子的手,“再说了,她身上有我的传讯玉佩,若是真遇到了什么危险,我早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大殿中央的虚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两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中摔了出来。
“昭昭!”
狐媚儿惊呼一声,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稳稳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楼昭。
“娘……”楼昭看到母亲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软软地倒在狐媚儿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楼长诀也收起了折扇,瞬间出现在女儿身边。
他感受到了楼昭体内紊乱的灵力和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某种极寒剑意的残留气息。
那气息……怎么这么熟悉?
楼长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威压,整个大殿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是谁伤了你?”楼长诀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楼昭摇了摇头,将怀里的孩子抱紧了一些,声音沙哑:“爹,娘,我没事……我只是……不想回去了。”
狐媚儿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脸,目光落在了那个缩在楼昭怀里、眼神警惕地看着四周的小男孩身上。
这孩子……
狐媚儿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眉眼,这眼神……怎么看都像是……
“这孩子是……”狐媚儿试探着问道。
楼昭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他是我儿子,叫楼念昭。”
“念昭……”楼长诀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如炬地盯着女儿,“孩子的父亲是谁?”
楼昭咬着嘴唇,沉默了许久。
她不想说,她怕父亲会去找陆清让的麻烦。
虽然陆清让对她不好,但她也知道,父亲虽然隐居多年,但在修仙界的辈分极高,若是真的动怒,陆清让那个小宗门恐怕承受不住。
更何况……那是孩子的亲生父亲。
“说!”楼长诀加重了语气,他是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心思,“那残留的剑意,虽然被刻意抹去了不少,但那种清冷孤绝的气息,除了那个地方,还能有谁?”
楼昭身子一颤。
“是凌霄剑宗的人?”楼长诀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楼昭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是陆清让。”
“陆清让?”
楼长诀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更加古怪。
他放下了手中的折扇,在大殿里来回踱步了几圈,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
“那个老顽固陆长风的徒弟?”楼长诀停下脚步,看着楼昭,“那个修无情道,整天把‘斩断七情六欲’挂在嘴边的小子?”
楼昭没想到父亲竟然认识陆清让,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是他。”
“哈哈哈哈!”
突然,楼长诀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声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在颤抖。
“好!好一个无情道!好一个陆长风教出来的好徒弟!”
楼长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看着那个缩在楼昭怀里、一脸茫然的小男孩,眼神里竟然多了几分欣赏。
“爹,你笑什么?”楼昭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害怕。
楼长诀收敛了笑容,走到楼昭面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小男孩的头。
小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他身上那股亲切的气息,并没有躲开,反而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小子,不错。”楼长诀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无情道剑尊的种都给生下来了,我女儿果然有我当年的风范。”
“阿诀!”狐媚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说这个!那陆清让既然做了这种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楼长诀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当然不能算了。”
他想起了当年和老友陆长风打赌的事情。
陆长风那老东西,一辈子都在钻研怎么让徒弟修无情道,还吹嘘说他的徒弟是万年难遇的奇才,定能大道有成。
结果呢?
结果被他女儿给“拿下”了,连孩子都有了。
这要是传出去,陆长风那张老脸估计都要丢尽了。
“不过嘛……”楼长诀话锋一转,看着楼昭疲惫的样子,“既然那小子敢做不敢当,甚至还敢伤你,那这账,我自然要亲自去算一算。”
楼昭一听,脸色大变:“爹!不要!”
“怎么?你心疼了?”楼长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不是……”楼昭咬了咬唇,“他……他只是道心不稳,并非有意的。而且,我已经和他没关系了,我不想再因为他,让爹娘卷入修仙界的纷争。”
楼长诀看着女儿,叹了口气。他知道女儿心软,这性子随她娘。
“行了,我知道了。”楼长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刚回来,先去休息。这万妖谷是我的地盘,那陆清让就算是翻遍了天,也找不到这儿来。”
说到这里,楼长诀的眼神变得幽深。
“不过,若是他真的敢找来……”
楼长诀手中的折扇轻轻一合,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我就让他知道,拐跑我楼长诀女儿的下场。”
楼昭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只要回到了这里,只要爹娘在,她和孩子就是安全的。
至于陆清让……
楼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清让,你我之间,到此为止吧。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洛城废墟中。
陆清让正疯了一样地在那片被炸毁的房屋中翻找着。
“昭昭……昭昭你出来……”
他像个疯子一样,用手刨着瓦砾,指甲崩断了,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的残片。
陆清让颤抖着将其拿起,放在眼前。
这玉佩的材质……
陆清让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这是……清心玉?
而且是用南疆特有的温玉炼制而成的!
这种玉佩,整个修仙界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喜好,也只有一个地方能产出这种温玉。
楼长诀!
那个传说中已经退隐多年、辈分极高、连仙门百家都要敬三分的老前辈!
陆清让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楼昭身上会有那种让他感到既熟悉又忌惮的气息。
原来……她是楼长诀的女儿。
那个他师尊陆长风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修仙界遇到了一定要绕道走的“煞星”楼长诀的女儿!
陆清让瘫坐在地上,看着手中的玉佩残片,脸色惨白如纸。
怪不得她不怕他,怪不得她行事如此肆无忌惮。
有那样一个父亲,她确实有恃无恐。
可是……
陆清让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更深的疯狂所取代。
就算你是楼长诀的女儿又如何?
就算你躲到万妖谷又如何?
我已经疯了。
疯了的人,是不怕死的。
“楼长诀……”陆清让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绝的笑,“前辈,晚辈……这就去提亲。”
哪怕是被打死,哪怕是被镇压,他也要去万妖谷。
因为那里,有他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