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大金链子,正拿眼角斜觑着走进来的林不凡。这是李家的代表,李大头。
九门提督,虽然没到齐,但也来了小半壁江山。
林不凡一进门,并没有人起身相迎。
这是下马威。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毕竟是长沙,是九门的地盘。他们敬畏林不凡的财力和武力,但并不代表他们愿意把自己的饭碗拱手相让。
“呦,这就是那位林爷?”
霍仙姑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在林不凡身后的霍仙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嫉妒,随即化为冷笑。
“长得倒是俊俏,难怪能把我们家仙儿迷得连家都不回了。怎么,今儿个带着外人,回来打自家人的脸了?”
霍仙儿脸色一白,刚要说话,却被林不凡按住了手。
林不凡拉开主位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没有理会霍仙姑,而是环视了一圈众人。
“菜不错。”
林不凡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可惜,人不对。”
“什么意思?”李大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响,“姓林的,你别太狂!这长沙城姓吴、姓解、姓霍,就是不姓林!吴三爷怕你,老子可不怕你!”
“李家?”
林不凡咽下鱼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李家当年靠补锅起家,后来发了死人财,才勉强挤进九门。怎么,现在一个补锅匠的后代,也敢在我面前拍桌子了?”
“你找死!”
李大头勃然大怒,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喷子,就要拍在桌上。
噗嗤!
一道寒光闪过。
李大头的手还没碰到枪,一根筷子已经贯穿了他的手掌,深深钉进了实木桌面里。
“啊——!!”
李大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桌布。
出手的是张起灵。
他坐在林不凡下手,手里还拿着另一根筷子,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全场死寂。
解雨臣终于抬起了头,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霍仙姑手里的烟灰掉在了旗袍上,烫出一个小洞,她却浑然不觉。
“我让你们坐着了吗?”
林不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北平,吃饭得讲规矩。在长沙,也一样。”
“林爷,这过了吧?”
吴三省脸色难看,站起身来打圆场,“大头兄弟虽然鲁莽,但毕竟是九门的人。您这一来就见红,是不是太不把我们九门放在眼里了?”
“九门?”
林不凡轻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吴老三,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东西,随手扔在桌上。
咣当。
那是一块残缺的青铜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张”字。
看到这块令牌,吴三省、霍仙姑、解雨臣的脸色同时大变。
“张大佛爷的……鬼令?!”
吴三省的声音都在颤斗。
这是当年张大佛爷统领九门、镇压长沙的信物!见令如见人!这东西失踪了几十年,怎么会在林不凡手里?!
“这东西,是我在长白山捡的。”
林不凡语气随意。
“张启山当年没做完的事,我来替他做。”
“从今天起,九门,我说了算。”
“谁赞成,谁反对?”
大厅里鸦雀无声。
李大头捂着手,疼得满头冷汗,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霍仙姑死死盯着那块令牌,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只有解雨臣,缓缓站起身,对着林不凡微微鞠了一躬。
“解家,愿听林爷调遣。”
聪明人,总是最先做出选择。
吴三省看着这一幕,心里苦笑。他本来想借着这次宴会,联合几家给林不凡施压,好在接下来的血尸墓行动中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把桌子掀了,然后告诉你,这桌子是他的。
“林爷霸气。”
吴三省深吸一口气,也拱手低头,“吴家,没意见。”
“很好。”
林不凡收回令牌,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
“撤了。”
“上地图。”
……
五分钟后。
巨大的圆桌被清理干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在了上面。
那是长沙周边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一个红点。
“血尸墓。”
吴三省指着那个红点,神色凝重。
“这是我半个月前发现的。位置在镖子岭。根据探子回报,这下面是一个战国时期的鲁王宫。”
“但是……”
吴三省顿了顿,看了一眼林不凡。
“这墓很邪门。第一批下去的五个伙计,只有一个活着回来,而且疯了。嘴里一直念叨着‘有鬼’、‘活的’。”
“而且,我们发现,除了我们,还有另一拨人在盯着这个墓。”
“裘得考?”林不凡淡淡问道。
“林爷神算。”吴三省点头,“那个洋鬼子,一直对咱们华夏的宝贝贼心不死。这次他雇佣了一批顶尖的雇佣兵,装备精良,不好对付。”
“雇佣兵?”
一旁的王胖子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两把驳壳枪。
“在咱们摸金校尉面前玩枪?胖爷我玩枪的时候,那帮洋鬼子还在穿开裆裤呢!”
“别轻敌。”
胡八一皱着眉,看着地图上的风水走势。
“这地方……群山抱水,却是个‘困龙局’。水气太重,尸气散不出去,养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大凶之物。血尸恐怕只是开胃菜。”
“没错。”
林不凡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鲁王宫?不过是个幌子。”
“这下面埋着的,是周穆王。”
“而且……”
林不凡的手指停在地图边缘的一处山谷。
“这里,藏着一条蛇。”
“蛇?”众人一愣。
“一条想要吞象的蛇。”林不凡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汪家的人,已经进去了。”
听到“汪家”两个字,解雨臣的脸色微变。
作为解家当家人,他自然知道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林爷,那咱们……”
“今晚就动身。”
林不凡站起身,不容置疑地说道。
“吴老三,你带路。解家负责后勤和外围警戒。霍家……”
他看了一眼霍仙姑。
“你们霍家女人多,下地不方便。就在上面盯着裘得考,别让他捣乱。”
霍仙姑虽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点头答应。
“至于那条蛇……”
林不凡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
“小哥,那是你的老朋友了。”
张起灵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杀意。
“杀。”
只有一个字。
……
夜深,雨更大了。
镖子岭深处,荒草丛生,怪石嶙峋。
一行人穿着雨衣,在泥泞的山道上艰难前行。
吴三省带着潘子和几个好手走在最前面开路,吴邪被夹在中间,一脸的紧张和兴奋。
林不凡和张起灵走在最后,步履轻盈,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林爷,前面就是盗洞了。”
吴三省停在一处隐蔽的灌木丛后,指了指前方。
那里有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土洞,周围的泥土还是新的,显然刚挖不久。
“这洞不是我们挖的。”
吴三省压低声音,“是裘得考的人。他们比我们先下去了至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胖子急了,“那宝贝岂不是都被那帮孙子顺走了?爷,咱们得快点啊!”
“急什么。”
林不凡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鼻翼微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尸臭,正从洞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下面已经是地狱了。”
“走。”
林不凡率先跳进了盗洞。
……
盗洞很深,直通地下。
众人顺着绳索滑下去,落地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墓道。
墓道两侧的长明灯早已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啊!”
走在前面的吴邪突然惊叫一声,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
手电筒的光芒照过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尸体。
洋人的尸体。
足足有七八具,穿着迷彩服,全副武装。
但他们的死状极惨。
有的被撕成了两半,有的脑袋被硬生生拧了下来,还有的……整个人象被抽干了水分一样,变成了一具干尸。
“这……这是什么东西干的?”
潘子握紧了手里的短管猎枪,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些雇佣兵身上都有重武器,却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屠杀了?
“是血尸。”
张起灵蹲在一具尸体旁,用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黑血,放在鼻尖闻了闻。
“而且,不止一只。”
“咯咯咯……”
就在这时,墓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
象是骨头在摩擦,又象是厉鬼在磨牙。
这声音在狭窄的墓道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在那边!”
雪莉杨手里的狼眼手电猛地指向左侧的一个耳室。
光柱尽头。
一个浑身血红、没有皮肤的人形怪物,正趴在天花板上,死死地盯着众人。
它的嘴里,还嚼着半截人类的手臂。
血尸!
“吼——!!”
血尸发出一声咆哮,四肢猛地一蹬,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扑人群中最弱的吴邪。
“小三爷小心!”
潘子大吼一声,想要冲过去挡,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吴邪吓得腿都软了,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在眼前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只脚。
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凭空出现,狠狠踹在了血尸的脸上。
这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
血尸那坚硬如铁的头骨,竟然被直接踹得凹陷了进去。
巨大的冲击力让血尸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砸碎了无数青砖。
林不凡收回脚,站在吴邪面前,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就这点本事,也敢出来吓人?”
“吼!!”
血尸并没有死,它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眼中的凶光更甚。它似乎被激怒了,身上的血管根根暴起,散发出浓郁的毒雾。
“还想反抗?”
林不凡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