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缘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啐掉嘴里的尘土,迅速扫视战场。那扇眼熟的门板就插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而更多被爆炸和战斗声响吸引的以骸,正从废墟各处涌来。
那个被称为“秉火领颂”的称颂会成员,提着狰狞的石锤,迈着沉重而压迫感十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朝他逼近。虽然对方的面容已难以辨认,但那嘶哑笑声中透出的戏谑与恶意,却清晰无比。
“我没事!在你们东南侧,被包围了!那个拿锤子的家伙冲我来了!”不缘一边回答,大脑一边飞速运转。单凭这具化身的身体素质,绝对扛不住那石锤一击,更别说周围还有这么多虎视眈眈的以骸。
“坚持住!席德,向黑猫位置靠拢!我给你们开辟通道!”扳机的声音冷静而迅速,在高处调整着战术。
“不用管我,你们先撤。”不缘见状,心中了然。不能再隐藏了,大不了事后向扳机坦白身份另寻他法。
“虽然会失去点乐趣。”他凭借灵活的身形再次避开一次爪击,随手举起胸前的相机,对着步步紧逼的秉火领颂“咔嚓”拍了一张,仿佛在记录对方的丑态,“但我可不是喜欢当缩头乌龟的家伙。”
秉火领颂似乎察觉到了这不痛不痒的挑衅,或者仅仅是想尽快碾死这只碍眼的“虫子”。他停下脚步,将巨大的石锤重重砸入地面,口中开始吟诵起音调古怪、充满亵渎意味的祷词!
随着他嘶哑的吟诵,周围猩红的秽息仿佛受到了召唤,更加疯狂地向他汇聚。他裸露的血肉部分也开始散发出不祥的红光,整个人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秽息在强化他!黑猫,快躲开!”扳机焦急的警告传来。她的狙击子弹精准地命中秉火领颂的肩膀,留下一个血洞,对方晃了晃,伤口在秽息涌动下迅速止血、弥合,行动明显变得迟缓。
秉火领颂发出狞笑,再次举起了石锤。这一次,锤头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暗红能量,牢牢锁定了不缘!
“啧,被彻底小看了啊。”不缘的手已经摸向了腰侧,准备取出驱动器。然而,就在此时,他耳边传来了物体高速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只见席德不知何时,操控着老席德用一个近乎蛮横的肩撞,硬生生将体型巨大的秽蚀·盛怒恶霸撞得一个趔趄,暂时脱离了缠斗。紧接着,她竟然从机甲侧方挂载点上,取下了一个从实验室爆炸中飞出来、仍在不稳定闪烁的以太炸药罐,看也不看就朝着不缘和秉火领颂所在的区域扔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的不缘,嘴巴瞬间张大。
“席德!!”
扳机的惊呼声与不缘的愕然几乎同时响起。而在不缘的余光里,那台巨大的机甲正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朝着他直冲过来!
“嘭————!!!!”
先前的区域发生了比之前更剧烈的爆炸,绚烂到诡异的彩色光尘混合着以太乱流骤然扩散!
“唔呃肘、肘击?!”不缘此刻被老席德用机械臂以一个堪称“粗暴”的方式拦腰抄起,带着他猛地腾空,飞向附近一栋相对较高的楼层废墟。肋部传来的挤压感让他差点吐出来。
被以太炸药正面轰击的盛怒恶霸看起来颇为狼狈,身上骨甲碎裂多处,流淌着暗紫色的体液,但凶性不减反增。
它甩了甩脑袋,发出暴怒的咆哮,一眼看到重新落地的老席德,便又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战况再度陷入激烈的胶着。
“咳咳咳咳咳!”不缘趴在楼板边缘,剧烈的颠簸和那蛮横的“救援”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他撑起身体,心有余悸地望向下方——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此刻被一片绚烂而不断扭曲的彩色光尘笼罩,那是高浓度以太被异常引爆后的奇特景象,破坏力显然远超常规炸药。
“你管那叫烟花?!”不缘对着通讯频道喊道,声音因咳嗽和震惊而有些变调。
鬼火队长的声音严肃地插入频道,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席德!未经过安全评估的爆炸物严禁在友军附近使用!回去给我写一万字检讨报告!”
“诶”
“队长老妈子”
似乎因为被批评了,席德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顿时没刚才那么雀跃了。好在战斗的轰鸣与盛怒恶霸的咆哮声够大,这句大概能让鬼火队长破防的吐槽并未被对方听清。
战场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席德操控着老席德,凭借机甲强悍的防御和与体型不符的灵活走位,与狂怒的秽蚀·盛怒恶霸周旋。
机甲拳锋上迸发的剧烈电光总能顺便清理掉一些试图靠近插手的普通以骸。虽然无法快速解决这个皮糙肉厚的怪物,但也稳稳牵制住了最大的威胁。
从这样看解决此次事件也只是时间问题,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收工。
但先前那个明显拥有智慧、带来巨大压迫感的秉火领颂,竟在刚才的爆炸混乱与彩色以太尘埃的掩护下,悄然失去了踪影。
“黑猫,报告视野,寻找秉火领颂!”扳机冷静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她依旧占据着制高点,狙击镜如同鹰隼般细致地扫过下方每一寸废墟,“他不可能轻易撤离,一定在准备什么。”
不缘忍着肋部可能留下的闷痛,锐利的目光仔细搜索。猩红的雾气依旧浓重,严重阻碍视线,到处都是破碎的建筑残骸和被席德与盛怒恶霸战斗余波吸引或惊散的零散以骸。那个身形魁梧、手持巨锤的半人怪物,仿佛真的融化在了这片血色迷雾里。
“没看到他藏起来了。”不缘低声报告,心中的不祥预感却越来越强烈。一个正在进行危险仪式的称颂会骨干,绝不会轻易放弃。他的目标
外表看似无害的猫希人少年?正在与盛怒恶霸正面激战、火力强大的席德?还是
不缘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扳机所在的大致方向——那是一栋相对完好、视野开阔的废弃水塔顶部。狙击手的位置是战术核心,能提供致命支援,但也往往是敌方优先拔除的眼中钉!
“扳机!小心你那边!他的目标可能是你!”不缘急声警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嗬找到了,烦人的苍蝇。”
嘶哑、阴沉,仿佛贴着耳廓响起的低语,竟直接出现在了扳机的狙击点附近!
扳机心中警铃狂响!丰富的战斗经验让她瞬间做出反应,放弃狙击姿态,单手撑地,修长的身躯以一种惊人的柔韧向侧后方翻滚!
“轰!”
她原本倚靠的水塔边缘围栏被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的赫斯克龙狠狠撞碎!碎石飞溅中,秉火领颂那因仪式而畸变膨胀的可怖身影赫然出现!
他竟不知何时,利用废墟阴影和弥漫的秽息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手中那柄的石锤,带着令人不安的暗红能量,深深嵌入了扳机刚才所伏击的位置。
“到此为止了。”秉火领颂那几乎被增生血肉覆盖的“面部”,闪烁着残忍而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根本不打算给扳机任何喘息的机会,空着的左手骤然抬起,掌心冒出诡异的猩红光芒!
霎时间,水塔顶部的阴影角落、砖石缝隙、甚至是从塔身下方攀附上来的枯藤上,骤然亮起数十点凶戾的猩红光芒!一只只以骸毫无征兆地现身!有如同剥皮猎犬的哈提,也有形似变异猿猴的地精!
扳机瞬间陷入绝境!刚刚完成极限闪避的她,身体正处于最不稳定的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而四面八方,皆是快如鬼魅的以骸扑击!最近的一只哈提,那惨白锋利的骨爪,几乎已经触及了她的作战服纤维!
生死,只在一线!
作为奥波勒斯小队的王牌狙击手,在绝境中展现了令人叹服的战斗素养。她没有试图去完成一个不可能完全躲开的规避,而是在利爪及体的最后一刹那,腰腹核心肌肉猛然爆发出力量,让身体以更小幅度的诡异姿态侧移了寸许!同时,她将手中沉重的狙击枪一横,当做临时盾牌,硬生生格挡向那只哈提的爪击。
“铛——!”
金属与骨爪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扳机被这股力量震得手臂发麻,身体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
…………
“看样子,我们的狙击手小姐要招架不住了。”不缘趴在远处的楼沿,将水塔顶部的险况尽收耳中。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那张品红色的decade卡片。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不再犹豫,拇指轻轻按下了通讯按钮,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带着点慵懒的镇定:
“席德,你继续拦住那个大家伙就行。”
“水塔这边”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望向那岌岌可危的制高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交给我来解决。”
说完,不缘看着围攻向扳机的以骸语调轻快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