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指尖的界缝结晶还泛着未散的蓝光，藏经阁的木门被推开时，带起的风卷动了他鬓角的碎发。抬眼望去，门口立着两位气度沉稳的老者，左侧一人身着紫金色锦袍，袖口绣满缠枝莲纹，莲瓣间隐有微光流转，正是李家现任族长李松年。他身后跟着个青年，青衫折扇，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在指尖凝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木系灵力，显然是精心修炼过的。
右侧的老者则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块墨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王”字，正是王家主王衡。他身后的少女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别着柄巴掌大的石刃，石刃边缘泛着冷冽的光泽，眼神扫过韩小羽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守界人后裔，果然气度不凡。”李松年先开了口，声音像浸过晨露的草木，温润中带着厚重。他抬手轻弹，一枚紫金色的莲子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韩小羽面前的石桌上。莲子刚一触桌面，就“啵”地裂开细缝，抽出两片嫩绿的叶瓣，叶尖还挂着晶莹的水珠，仿佛刚从百草园摘下。“老夫李松年，这位是犬子李砚。”
李砚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折扇轻摇，扇面上绘着的墨色牡丹竟随着他的动作缓缓舒展，花瓣边缘泛起淡淡的金光：“久闻韩兄继承守界人传承，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语气温和，指尖的木系灵力却悄悄散开，绕着那枚莲子转了半圈，像是在试探什么。
王衡没那么多客套，将一块巴掌大的黑石放在莲子旁。黑石表面刻着繁复的阵纹，纹路里嵌着细碎的银砂，与莲子的灵气一碰，竟生出层薄薄的光晕，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染成了淡金色。“王某王衡，小女王玥。”
王玥往前一站，手按在石刃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爹常说守界人如何厉害，今日倒要见识见识。”话音未落，她突然拔刀，石刃带起的劲风贴着桌面掠过，将韩小羽垂在桌沿的衣角削下一角，刃风却在离莲子寸许处猛地收住——韩小羽指间的界缝结晶突然亮起蓝光，蓝光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恰好挡住了石刃的锐气。
“好反应。”王玥挑了挑眉，收刀回鞘，眼底的审视淡了些。
韩小羽看着桌上的莲子与黑石，心中已然明了。李家以百草园闻名，擅用草木灵力滋养地脉，那枚莲子显然是李家的信物，蕴含着精纯的“生”之力；王家则世代守护黑石堡，以土石之术加固结界，黑石上的阵纹正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带着厚重的“守”之意。这哪里是普通的拜访，分明是带着小辈来“相看”，想探探他的斤两，更想借着“切磋”的由头，看看守界人的传承是否真能与两族之力相融。
李松年抚着胡须，目光落在韩小羽腰间的青铜剑上：“听闻韩小友的剑能斩裂隙、定地脉？犬子近来修炼‘活气术’遇了瓶颈，正想向小友讨教一二。”
李砚立刻接话，折扇指向石桌上的莲子：“晚辈的活气术，能催发草木生长，却总在灵力凝聚处卡壳。韩兄可否指点一句？”他说着，指尖灵力催动，那枚莲子的叶片突然加速生长，却在即将展开第三片时猛地萎靡下去，叶尖焦黑了一小块。
韩小羽指尖轻点结晶，一道蓝光注入莲子。蓝光顺着叶脉游走，焦黑处竟慢慢转绿，第三片叶子缓缓舒展，叶缘还泛着健康的光泽。“活气术重‘顺’而非‘强’，草木有自己的生长节奏，强行催发只会伤了根本。”他看向李砚，“就像这莲子，你急于让它展叶，反倒是打乱了灵力的流转。”
李砚若有所思，再试时，灵力放得柔和许多，莲子果然顺利抽出第四片叶。他眼中闪过惊喜，拱手道：“多谢韩兄指点，晚辈受教了。”
王衡见李砚讨到了好处，轻咳一声：“小女的‘裂石斩’倒是刚猛，就是收势总差了点意思，韩小友若不介意，可否接她三招？”
王玥立刻上前一步，石刃在掌心转了个圈：“韩兄小心了！”第一招直劈而下，石刃带着土石之气，势如破竹，却在离韩小羽胸口半尺处被青铜剑稳稳架住。剑脊上的符文亮起，竟将石刃的力道卸去大半，王玥只觉手腕一麻，差点握不住兵器。
“第二招！”她旋身横扫，石刃贴着地面袭来，想攻韩小羽下盘。韩小羽脚尖轻点，身形腾空，青铜剑顺势下刺，剑尖在石刃背面轻轻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却恰好点在王玥发力的薄弱处，石刃轨迹顿时偏斜，擦着韩小羽的靴底划过，在地面划出道浅沟。
“第三招！”王玥深吸一口气，灵力灌注石刃，刃身泛起土黄色光晕，显然是用了全力。这一击带着崩山裂石之势，却在即将及身时，被韩小羽用剑脊轻轻一引。蓝光与土黄色光晕相触，竟像水流绕石般缠在一起，石刃不由自主地跟着剑势转向，“哐当”一声劈在旁边的石柱上，火星四溅，却连韩小羽的衣角都没碰到。
“收势时留三分力，才能转圜。”韩小羽收剑回鞘，“裂石斩刚猛有余，却少了份灵动。”
王玥看着石柱上的剑痕，又看了看韩小羽平静的脸，突然红了耳根，别过脸嘟囔道：“知道了。”
李松年与王衡交换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李砚的活气术缺的是对“顺势而为”的理解，韩小羽一句话就点透了；王玥的裂石斩少的是收放自如的巧劲，三招交手间，韩小羽既没伤了她，又让她看清了自己的不足——这份实力与分寸，确实配得上守界人的名头。
李松年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韩小友可知，裂界之战前，守界人与我两族曾有盟约？”
韩小羽点头：“祖父的日记里提过，说是‘遇大劫，以联姻固盟，融生守二力，共护地脉中枢’。”
“如今裂隙再起，地脉动荡，正是盟约该践行之时。”王衡接过话头，目光落在李砚与王玥身上，“李家的活气术能滋养灵脉，王家的裂石斩可加固结界，若能与守界人的界缝之力结合，定能补上地脉中枢的缺口。”
李砚的耳尖瞬间红了，握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王玥也没了刚才的泼辣，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石刃在掌心转得更快了。
韩小羽看着两人青涩的模样，又看了看桌上那枚已抽出五片叶子的莲子——叶片间，李家的木系灵力与王家的土石之气正随着蓝光缓缓交融，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忽然笑了，将莲子与黑石一并推回：“李族长、王主，盟约我认，但不是现在。”
他指向窗外的青云山，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裂隙透出的黑气：“蚀骨渊的裂隙还在扩大，地脉中枢的缺口一日不补，两族的灵力就一日无法真正相融。此时谈联姻，是把盟约当成了交易，既委屈了两位小辈，也对不起守界人与两族先祖定下盟约的初心。”
李松年愣了愣，随即抚掌笑道：“好一个‘不委屈小辈’！韩小友说得是，是老夫急了。”
王衡也点头：“那依小友之见？”
“给我三月时间。”韩小羽指尖的结晶蓝光闪烁，“我会带着蚀骨渊的裂隙样本回来，到时候再聚百草园，咱们一起推演如何融合三力。若那时李砚兄与王玥姑娘愿意，再论盟约不迟。”
李砚抬头，眼中闪着期待：“韩兄此言当真？”
“守界人从不说空话。”韩小羽看向王玥，“王姑娘的裂石斩收势若能再练得圆润些，三月后定能成为加固结界的主力。”
王玥脸颊微红，却用力点头：“我会好好练的！”
两位老者带着小辈离开时，李松年特意将那枚莲子留下：“就当是给小友的赔礼，助你稳固灵力。”王衡也把黑石放下：“这石上的阵纹能聚土气，或许能帮你在蚀骨渊多几分底气。”
莲子与黑石留在石桌上，蓝光包裹着它们，渐渐生出朵小小的金莲。花瓣层层展开，每一片都映着李家的木绿、王家的土黄与守界人的湛蓝，三色交织，恰如地脉中枢最稳固的模样。
白胡子长老从后堂走出，看着那朵金莲笑道：“这两族，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亮出来了。李砚的活气术已得其父七成真传，王玥的裂石斩更是青出于蓝，都是两族未来的指望啊。”
韩小羽拿起莲子与黑石，蓝光将两者裹入袖中：“他们不是宝贝，是两族的决心。”他望向青云山的方向，眼中闪过坚定，“三月后，定不负这份决心。”
藏经阁外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吹动了韩小羽的衣袍，也吹动了石桌上那朵金莲的花瓣。花瓣轻颤，像是在应和他的誓言，又像是在预示着三个月后，那场注定会将三族命运紧紧连在一起的盟约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