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演武场的青石板在灵力冲击下簌簌发颤，缝隙里渗出的寒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结了层薄冰。韩小羽握着青铜剑的手背上青筋微跳，剑刃上的符文因灌注了灵力而发烫，映得他眼底也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对面的玄尘子正缓步走来，灰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气流将周围观战弟子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这位青云门的金丹后期长老，显然没把眼前这个刚及弱冠的守界人放在眼里。
“守界人？”玄尘子站定在三丈开外，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二十年前你祖父来求我青云门庇护，态度可比你恭顺多了。怎么，现在仗着手里那块破结晶，就敢在我青云门的地盘上放肆？”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青绿色的灵力，那灵力旋转着升腾，竟将旁边一尊半人高的石狮子凌空托起，“今日便让你知道，筑基期与金丹期的天堑，不是什么祖传的噱头能填补的！”
话音未落，玄尘子手腕一翻，石狮子带着呼啸的风声朝韩小羽砸来。观战的弟子们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睛——那石狮子少说也有三百斤重，砸实了怕是要当场骨裂筋折。韩小羽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将青铜剑横在胸前，左手抚上剑格处镶嵌的界缝结晶。
“嗡——”
结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青铜剑身上的符文如活过来般游走，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石狮子撞在光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却没能再前进半寸。光网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蓝光顺着石狮子的纹路渗入，竟像融化般将石狮子分解成无数碎石，哗啦啦落了一地。
“这……”玄尘子脸上的轻蔑淡了几分，“有点意思。”他双手结印，身后突然浮现出九道重叠的青色光障，光障上流动着青云门的独门法印，“试试我这‘九叠云障’？当年你祖父可是连第一道都没破开。”
韩小羽看着那层层叠叠的光障，光障边缘泛着锋利的灵力波动，显然每一道都能轻易切开钢铁。他深吸一口气，将青铜剑竖在眉心，低声念起守界人的古老口诀。剑身上的符文突然暴涨，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中隐约能看见两界裂隙的虚影——左边是翻滚的暗影兽潮，右边是人间的万家灯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光柱中交织、碰撞，最后凝成一柄虚幻的巨刃。
“破！”
韩小羽猛地挥剑，巨刃随剑势斩出，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冲向九叠云障。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光障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破碎的光点中甚至能看见暗影兽的利爪和人间的炊烟在交错闪烁。玄尘子的脸色渐渐变了，他没想到这看似单薄的巨刃竟有如此威力，急忙催动灵力加固剩下的光障，可第四道、第五道依旧应声而碎，直到巨刃斩在第六道光障上，势头才缓了缓。
“不可能！”玄尘子额头渗出冷汗，这九叠云障他曾用它挡住过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今天竟然被一个筑基期的小辈破开五道？他咬着牙将金丹灵力疯狂注入光障，第七道、第八道光障上的法印飞速流转，几乎凝成实质。
韩小羽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巨刃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快速消耗，但看着光障后玄尘子惊疑不定的脸，突然想起祖父说过的话：“守界人的力量不在灵力多寡，而在能否引动两界平衡。”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青铜剑上，剑身上的裂隙虚影突然变得清晰无比，暗影兽的嘶吼与人间的鸡鸣同时响起。巨刃上瞬间蒙上一层灰黑色的纹路，那是界缝最边缘的混沌之力，专克修士凝聚的灵力。
“咔嚓——”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光障同时碎裂，巨刃余势不减，擦着玄尘子的肩头斩过，将他身后的旗杆拦腰斩断。旗杆轰然倒地，溅起的木屑落在玄尘子的灰袍上，他僵在原地，肩头的道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渗出血迹——那是巨刃的余威所致。
演武场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观战的弟子们张大了嘴巴，谁也没想到这场对决会是这个结果。玄尘子捂着肩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韩小羽：“你……你这是什么术法？”
韩小羽拄着青铜剑喘息，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这不是术法，是守界人的本分。”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玄长老，你用灵力强行炼化天地灵气，早已失了平衡。我这力量，专克失衡之物。”
玄尘子低头看着肩头的伤口，那里的血液竟泛着淡淡的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他运转灵力想要逼出异状，却发现丹田的金丹转动滞涩，仿佛被一层薄膜裹住。“你……”他想说什么，却见韩小羽剑身上的裂隙虚影渐渐隐去，露出原本古朴的剑身，“你没有趁胜追击？”
“守界人从不主动伤人。”韩小羽收剑入鞘，动作虽缓却很稳，“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挑衅青云门，只是想拿回被你们暂扣的界缝结晶。祖父当年与你门中清玄长老有约，守界人可随时取用青云山范围内的界缝遗物，玄长老不会忘了吧？”
玄尘子沉默了。他当然记得那个约定，只是近年来青云门越发看重实力尊卑，早已不把当年的口头约定放在心上。可刚才那一战，他清晰地感觉到，韩小羽的力量虽然奇特，却没有半分杀意，若非如此，刚才那记巨刃绝不会只是擦过肩头。
他忽然想起清玄长老圆寂前说的话：“守界人是天地的秤，别试图压过他们的秤砣，否则只会砸了自己的脚。”
“结晶在库房第三排架子上。”玄尘子终于松了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傲气，“我让人去取。”他顿了顿，看着韩小羽苍白的脸又道，“库房里有清玄长老留下的固元丹，你……拿去用吧。”
韩小羽点点头，没有推辞。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枚丹药，更是青云门态度的转变。
这时，演武场西侧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刚才被巨刃斩断的旗杆根部，竟有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嫩芽上还沾着点点蓝光——那是界缝结晶的气息。嫩芽在金丹威压残留的空气中舒展叶片，仿佛在向所有人展示着一种奇特的韧性。
韩小羽望着那株嫩芽，忽然笑了。祖父说得对，守界人不需要震慑谁，只要守住平衡，天地自会给出答案。就像这嫩芽，哪怕身处灵力紊乱之地，也能借着那一点点界缝的气息，顽强地生长。
玄尘子也看到了那株嫩芽，他愣了半晌，突然对身边的弟子道：“把那片地方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他看着韩小羽的背影，喃喃道，“或许……清玄师兄当年是对的。”
风重新吹过演武场，带着草木的清香。韩小羽接过弟子送来的界缝结晶，结晶入手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的气息。他将结晶收好，转身往外走，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玄尘子正弯腰检查那株新生的嫩芽，灰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动作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观战的弟子们终于炸开了锅，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那就是守界人的力量吗？也太厉害了吧！”
“玄长老可是金丹后期啊，居然被……”
“你没看见吗？最后那下明显留手了，不然玄长老肯定受重伤！”
“听说守界人从不主动惹事，这次好像是咱们门里先扣了人家的东西……”
韩小羽听着身后的议论，脚步没有停顿。他知道，今日展露的不是实力，而是守界人传承里最根本的东西——对天地的敬畏，对平衡的坚守。这或许震慑不了所有修士，却足以让真正懂行的人明白，有些底线，碰不得。
走到演武场门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玄尘子还在看那株嫩芽，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嫩芽上，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韩小羽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山道尽头，青铜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摆动，带着界缝的清辉，也带着人间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