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的指尖刚离开壁画，整座秘境突然剧烈震颤，穹顶落下的碎石砸在地上，发出擂鼓般的轰鸣。西侧的岩壁再次裂开，露出比之前更宏大的壁画，这一次，颜料带着刺目的猩红，仿佛是用鲜血直接泼洒而成，绵延数十丈，从地面一直蔓延到穹顶，像一幅铺展开的血泪长卷。
“这是……战争？”阿力举着夜明珠的手微微发抖，光晕里的画面让他喉咙发紧。夜明珠的光芒在壁画上流动，照亮了那些扭曲的面孔、断裂的法宝和漫天飞舞的残肢，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
第一幅壁画上，天空被劈成两半。上半部分站满了穿仙袍的修士，他们踏着飞剑，手中法宝流转着璀璨的灵光——有玉如意、金钵、仙剑，灵光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像淬了毒的利刃。为首的仙修手持一柄长剑，剑穗上的明珠映出他冷漠的脸，正朝着下方挥剑，剑气撕裂云层，露出底下黑压压的魔族。
魔族们长着锋利的獠牙，周身缠绕着黑雾，嘶吼着向上攀爬。有的魔族生着双翼，翅膀上布满骨刺；有的匍匐在云气中，只露出布满倒刺的尾巴，抽打着周围的空间。天地间的法则纹路——那些曾温柔包裹万物的金色光带，此刻像被剪刀剪断的丝线，在空中乱舞，有的缠上仙修的法宝，有的被魔族的黑雾吞噬，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仙魔大战……”韩小羽的声音干涩，指尖抚过画中一位仙修的脸，他的法宝正刺穿魔族的胸膛，而魔族的利爪也撕裂了他的仙袍，露出渗血的伤口，“古籍里只说‘上古有大战，天地崩裂’，却没说打得这样惨烈。”他注意到仙修的腰间挂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清”字，而魔族的黑雾里隐约浮现“浊”字，两字碰撞处，法则光带正寸寸断裂。
画旁的篆字扭曲变形，像是在颤抖：“道不同，不相为谋，仙执‘清’，魔执‘浊’，清浊不容，法则崩碎。”韩小羽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能感受到刻字人当时的愤怒与绝望，笔尖几乎要刻穿石壁。
第二幅壁画的场面更令人窒息。仙修的法宝与魔族的黑雾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直接撕裂了空间。画面中央，一位仙修祭出的宝塔与魔族首领的骨鞭相撞，宝塔的金光与骨鞭的黑气交织成螺旋状的漩涡，漩涡中心的法则光带被搅成乱麻，有的地方时间在倒流——死去的修士突然坐起，伤口自动愈合，下一秒又化作飞灰；有的地方空间在折叠——魔族的手臂从仙修身后的虚空钻出，带着腥臭的风，却在触碰到仙修的瞬间又缩了回去，仿佛被自己的影子吞噬。
韩小羽盯着画中一处断裂的法则光带，那光带本是维系“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此刻却像条死蛇般垂落，光带周围的生灵要么瞬间衰老，孩童变成白发老者；要么永远停留在孩童模样，百岁仍如稚子。“法则破碎了……”他的指尖冰凉，“他们为了赢，连天地最基本的规矩都打碎了。”
阿力指着壁画角落的凡人村落，那里的人们正在法则乱流中消散，有的化作光点，有的变成透明的影子，房屋像纸糊的一样被乱流撕碎，田里的庄稼一半结着稻穗，一半开着桃花，时序彻底混乱。“他们什么都没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要受这种罪？”画中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刚把孩子护在怀里，自己就化作了雾气，孩子落在地上，茫然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那画面让阿力忍不住别过脸。
第三幅壁画上，仙魔双方都已精疲力竭。仙修的仙袍染满鲜血，法宝的灵光黯淡如烛，有的仙剑断成数截，有的玉如意布满裂纹；魔族的黑雾稀薄了许多，不少魔族倒在地上，身体化作黑烟，只留下带血的骨片。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天地本身——法则的碎片像玻璃碴一样散落各地，有的碎片插进大地，让良田变成荒漠，寸草不生；有的碎片飘在海上，让海水沸腾，鱼虾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有的碎片悬在半空，让阳光变成了墨绿色，照在人身上，皮肤会泛起水泡。
“两败俱伤……”韩小羽低声道，画中最后站立的仙修和魔族都在冷笑，他们脚下的法则碎片正在发出悲鸣，像无数细碎的哭声。“他们以为赢了对方，却不知道毁掉的是所有人的家。”他注意到仙修的嘴角渗着血，魔族的獠牙断了半截，他们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空洞的疲惫。
壁画的最后一幅，只剩下一片死寂。天空是灰蒙蒙的，大地裂开巨大的口子，深不见底，法则的碎片沉在裂缝里，偶尔闪过微弱的光，像濒死的眼睛。没有仙修，没有魔族，只有几个幸存的凡人，跪在地上捡拾法则碎片，试图把它们拼起来，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手里拿着粗糙的工具——有农夫的锄头，有织女的纺锤，有孩童的陶碗，一点点把碎片往一起凑，虽然徒劳，却很执着。
“这就是灵气枯竭的另一个真相……”韩小羽终于明白，壁画前半段的灵脉掠夺只是起因，真正让天地衰败的，是这场撕碎法则的战争，“法则碎了，灵气就像漏了的池子，再怎么补也存不住。”他想起谷地稀薄的灵气，想起修士们艰难的修行，原来不是天地吝啬，是盛装灵气的“容器”早就碎了。
阿力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着最后一幅壁画的角落——那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正把一块法则碎片埋进土里，碎片周围长出了一株小小的凝灵草，草叶上还沾着泥土，草茎上顶着个小小的花苞。“你看！”他的声音带着惊喜，“还有希望！”
韩小羽望着那株凝灵草，忽然想起洞府里的帛书，上面记载着春耕秋收的时序；想起归墟殿的守将，年复一年地维护着简单的秩序；想起谷地里新生的苔藓，在石缝中悄悄蔓延。原来那些看似平凡的守护，都是在悄悄捡拾法则的碎片——用桑蚕吐丝的规律修补“生”的法则，用农耕播种的时序衔接“长”的法则，用世代相传的守护延续“存”的法则。
岩壁彻底合拢时，秘境的震颤渐渐平息。韩小羽低头看着掌心的人皇印碎片，碎片上的纹路正在与他体内的金丹共鸣，发出温和的光。他忽然明白，人皇印不是用来打败谁的武器，是用来粘合法则碎片的胶水，是凡人用世代烟火凝聚的“共生之道”。
“我们该出去了。”韩小羽拉起阿力，夜明珠的光在前方引路，照亮了脚下的石阶，“外面的世界，还有很多法则碎片等着我们去捡。”
阿力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草药包，里面的紫苏叶散发着清苦却安心的香气。他看着韩小羽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些破碎的法则或许永远拼不成最初的样子，但只要像那株凝灵草一样，在碎片上扎根、生长，终有一天，天地间会重新布满生机——不是靠仙魔大战的胜负，而是靠无数凡人在烟火人间里，认真生活的每一个瞬间。
两人顺着石阶往外走，秘境的震动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夜明珠的光晕在石壁上流淌，像一条温柔的河。韩小羽的脚步很稳，他知道，仙魔大战的伤痕或许永远不会消失，但只要还有人记得那株从法则碎片里长出的凝灵草，记得用平凡的日子守护天地的平衡，总有一天，破碎的法则会重新连缀，像壁画里那些被孩童撒下的种子，在废墟上开出新的花。而他们，就是那些播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