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刚走出洞府，脚边的石壁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西侧的岩壁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缓缓向内移开，露出一面布满暗绿色青苔的石壁。石壁足有两丈高，十丈宽，表面凹凸不平，显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阿力举着夜明珠凑近，光晕流淌过潮湿的青苔，斑驳的画面在光影中渐渐显形——那是一面连贯的壁画，笔触古朴苍劲，颜料虽已褪色，却仍能看出当年绘制时的用心。
“这是……”阿力的呼吸猛地顿住，手指下意识地指向壁画最左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韩小羽伸手拂去表层的湿苔，指尖触到石壁的冰凉，也触到了那些深刻的刻痕。第一幅画里，天空被浓稠的黑雾笼罩，黑雾中隐约可见扭曲的光影，像是无数痛苦挣扎的灵魂。地面裂开无数道沟壑，深不见底，原本郁郁葱葱的山林变成了焦土，几条象征灵脉的金色光带从沟壑中飘向天空，却被黑雾吞噬。画中修士们举着各式法器对抗黑雾，法器的光芒却越来越暗，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有的修士已经倒下，身体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黑雾里。
画旁刻着一行古朴的篆字，韩小羽辨认了片刻，轻声念道：“灵气如泉，汲之有度，过度索取则竭。”他指尖抚过那些黯淡的法器纹路，忽然想起古籍《天地灵契》里的记载：“上古之时，灵气充沛如云海，后修士贪于进阶，以秘术强行牵引灵脉，致灵泉枯竭，天地失色。”
“这黑雾……”阿力指着画中黑雾里隐约的扭曲人影，声音发紧，“看着像被灵气反噬的修士。你看这人的手臂，已经化作黑雾的一部分了。”
韩小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画中一位修士的左臂正在消融，黑雾顺着他的指尖蔓延，他手中的法剑已经失去光泽，歪斜地垂着。“强行掠夺灵脉的力量，最终会被灵脉的反噬吞噬。”韩小羽叹了口气，“他们以为能掌控天地灵气，却忘了天地本身也有意志。”
继续向右看，第二幅壁画的笔触更为凌乱，显然绘制者当时的情绪极为激动。画中无数修士围着一棵参天古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余人合抱，树干上缠绕着发光的灵脉，像一条条金色的巨蛇。修士们手中的法剑、符箓纷纷刺入树干，灵脉的光芒顺着剑刃、符纸流入他们体内，他们的修为在飞速提升，眉心的灵光越来越亮，表情却越来越贪婪。而那棵古树的枝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原本翠绿的叶片变得焦黑，纷纷扬扬地落下，树下的土地干裂开来，原本栖息在树上的灵兽倒在地上，眼睛里失去了生气，连最耐旱的仙人掌都化作了枯刺。
“他们在掠夺灵脉！”阿力的声音带着愤怒，“这古树怕是天地灵根，他们为了提升修为，连根本都不放过！”他指着画中一位修士，那人正用牙齿咬着一张符箓，双手死死按着刺入树干的法剑，脸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力量涌入的快感。
韩小羽盯着画中古树根部的细节，那里刻着几株不起眼的小草——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正是谷地随处可见的“凝灵草”。此刻这些小草却叶片卷曲，失去了光泽，连根部都透着焦黑。“凝灵草对灵气最敏感，”他低声道，“连它们都枯萎了，说明这棵灵根树的灵气已经被抽干了。”他忽然想起刚进秘境时，谷地的凝灵草虽然长势一般，但至少叶片是舒展的，看来这些年天地灵气正在缓慢恢复。
第三幅壁画的色调灰暗得让人窒息，天空变成了灰黄色，像是被沙尘暴笼罩，看不到一丝阳光。修士们的法器彻底失去光芒，纷纷从空中坠落，有的法剑摔在地上断成两截，有的宝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大地上的河流干涸了，露出布满裂纹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人类和灵兽的骸骨，有的骸骨手里还攥着没有灵气的法器。幸存的人们跪在地上，伸手朝着天空，像是在祈求什么，却只有风沙卷过他们的衣袍，把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如草。
画旁的文字已经模糊，韩小羽用指尖扫去上面的尘土，勉强辨认出“自食其果”四个字。“这是……灵气枯竭后的世界？”阿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一直以为灵气稀薄是自然变迁，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惨烈的真相，“没有了灵气，修士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不，比普通人更脆弱。”韩小羽指着画中一位倒在地上的修士，他的眉心曾有灵光，此刻却黯淡无光，身体比普通人的骸骨腐朽得更快，“长期依赖灵气修炼，一旦灵气枯竭，身体会迅速衰败。”
壁画的最后一幅，色调忽然变得柔和起来。画中没有了飞天遁地的修士，只有几个穿着粗布衣衫的人在田间劳作，他们手中没有法器，只有锄头和镰刀，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干裂的土地里。他们身后跟着几个孩童，孩童手里捧着盛满种子的篮子，正在往干裂的土地里撒种，虽然动作稚嫩，却很认真。远处的山巅上，一道细小的绿色光带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泛着微弱的绿光，像是一条新生的灵脉。
“他们放弃了强行修炼，选择守着土地慢慢等灵气恢复……”阿力看着那抹绿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原来真正的守护，是懂得克制。”他想起洞府里的铁犁和纺车，忽然明白那些不是普通的农具，是上古修士留给后人的启示——与其掠夺天地，不如顺应天地。
韩小羽望着那株新生的灵脉嫩芽，忽然想起洞府里的那卷帛书，上面记录的不是修炼心法，而是日复一日的农耕、修补、助人。“掠夺得来的力量只会带来毁灭，”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壁，“只有与天地共生，灵气才会真正回来。”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上古修士要留下那些农具和药方，他们不是放弃了修行，而是找到了更长久的“道”——在烟火人间里守护天地的平衡。
岩壁缓缓合拢时，韩小羽回头望了最后一眼壁画上的嫩芽。那抹绿光虽然微弱，却比任何法器的光芒都更有力量。阿力攥紧了手里的草药包，里面的紫苏叶散发着清苦的香气，他忽然觉得怀里的人皇印碎片不再那么重要了。比起重铸印玺，或许像壁画里那样，好好种好每一寸土地，守护好身边的人，才是对上古修士最好的回应。
夜风吹过谷地，带着草木的清香，韩小羽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人皇印碎片，又望了望远处村落的灯火。那些灯火虽然微弱，却连成一片，像地上的星辰。他忽然笑了，原来真正的灵气，从来不在法器里，不在秘境中，而在烟火人间的生生不息里——在农人挥汗的田垄上，在织女穿梭的纺车旁，在孩童撒下的种子里，在每一个平凡却认真生活的瞬间里。
阿力忽然推了推他：“你看，谷地的凝灵草好像更绿了点。”
韩小羽抬头望去，果然见路边的凝灵草叶片舒展了些，边缘还沾着夜露，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他忽然想起壁画最后那几个撒种的孩童，或许，他们此刻的每一步，都在续写着新的壁画——关于灵气复苏，关于天地共生，关于最朴素也最坚韧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