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的靴底碾过第三块松动的石板时,指尖的青铜戒忽然发烫。戒面云纹泛起淡金色的光,顺着地表裂缝往深处钻——这是界石粉对上古灵力的特殊感应,比任何探矿术都灵敏。
“停。”他按住身旁正挥镐的阿力,青铜戒的温度已烫得像块烙铁,“往下挖三尺,轻点。”
铁山城的汉子们立刻换了小铲,小心翼翼地剥离冻土。青娘举着松明火把凑近,火光里能看见土壤的颜色在变化,从灰褐渐变成带着铜锈色的红——这是长期被灵力浸染才有的痕迹。
“是夯土!”小石忽然低呼,铲尖碰到了坚硬的层面。拨开浮土,一块刻着纹路的青石板露了出来,上面的云纹与韩小羽戒指上的图案隐隐呼应,只是线条更古拙,像用钝刀硬生生凿出来的。
韩小羽蹲下身,指尖抚过石板上的凹槽。那些比指甲盖还深的刻痕里,嵌着细碎的金沙,在火光下闪着微光。“这不是普通的地基,”他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石板竟微微震动起来,“是座祭坛,而且是用人族灵力催动的。”
青娘忽然指着石板边缘的符号:“这像不像十二城的城徽?”众人凑近一看,果然见角落里刻着十二个简化的山形图案,与中枢城议事厅墙上的十二城分布图几乎一致,只是排列方式更像某种阵法。
挖到丈许深时,土层里开始出现器物碎片。有陶片上印着桑蚕纹,有骨簪的顶端雕着微型的水车,最让人震撼的是半块青铜镜,镜面虽已锈蚀,却能照见模糊的人影——镜中人穿着与洪荒界截然不同的服饰,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韩小羽在地球博物馆见过的商周青铜器纹饰惊人地相似。
“这镜子……”阿力掂了掂重量,“比咱们的青铜戒沉多了,里面像是掺了别的东西。”韩小羽接过铜镜,指尖的灵力刚触到边缘,戒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镜背的纹路竟活了过来,在石壁上投射出幅动态的影像——
画面里是座繁华的城池,街道上的人们往来穿梭,有人在织锦,锦缎上的花纹会随着手指动作变幻;有人在锻铁,铁锤落下时会迸出金色的火花;最中央的高台上,一位老者正对着十二面石镜作法,镜面射出的光柱在空中交织成网,将整座城池罩在其中。
“是防御阵!”老秦失声喊道,“跟咱们现在的阵法原理一样,只是……更精巧!”影像里的光柱遇到来袭的妖兽,会自动分化成无数光箭,既精准又省力,根本不用战士们近身搏杀。
随着挖掘深入,更多的秘密浮出水面。一间石室里堆满了竹简,上面的文字虽已模糊,却能辨认出“桑”“稻”“铁”等字样,旁边还画着改良农具的草图,与韩小羽从地球带回来的《农器图谱》有异曲同工之妙;另一间石室里藏着数十个陶瓮,打开时飘出淡淡的酒香,瓮底沉着些谷物的残骸,经青娘辨认,是早已失传的“赤稻”——据说亩产是普通稻子的三倍。
最关键的发现藏在祭坛最深处。那是块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人族纪要》,字迹苍劲有力,记载着上古人族如何驯化妖兽、改良作物、用灵力构建城防体系。其中一段写道:“十二城为基,人心为引,聚则成阵,散则为家——此乃人族存续之根本。”
韩小羽摸着碑上的刻痕,忽然明白为何青铜戒会有感应。这块石碑里蕴含的灵力,与十二城人日常劳作、守城御敌时自然散发的力量同出一源,就像祖辈埋下的种子,在千百年后终于生根发芽。
夜幕降临时,挖掘暂时停止。韩小羽让人在遗址周围布下警戒阵,自己则抱着那半块青铜镜回到临时营地。火光下,他将青铜戒与铜镜并放在一起,两者的云纹开始共振,镜中影像再次浮现,这次清晰了许多——高台上的老者在临终前,将十二枚刻着城名的信物分发给族人,嘱托他们“若遇危难,可凭信物重聚灵力,再筑新城”。
“原来……”青娘捧着那片印着桑蚕纹的陶片,眼眶有些发红,“咱们现在做的,都是祖先早就试过的路。”她想起自己改良的桑蚕养殖法,竟与陶片上的图案完全吻合,仿佛隔着千年时光,与古人达成了默契。
韩小羽收起铜镜,指尖的青铜戒仍在微微发烫。他望着遗址的方向,那里的土层下,沉睡着上古人族的智慧与勇气——他们也曾像现在这样,为了生存而探索,为了守护而团结。石碑上的“聚则成阵,散则为家”,说的不正是此刻十二城的写照吗?
“明天接着挖,”他站起身,火光在眼中跳动,“把能修复的器物都收好,把石碑上的字拓下来,让各城的孩子们都学学——咱们的祖先,有多了不起。”
夜风穿过挖掘现场,吹动悬挂的火把,光影在石壁上摇晃,像上古人族的身影在与他们对话。韩小羽知道,这次发现的不只是遗址,更是人族血脉里流淌的韧性——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面临多少危难,总有人在为“更好地活下去”而努力,这种力量,才是最珍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