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站在雪关城的了望塔上,指尖划过新挂的伤亡名册。泛黄的羊皮纸上,最近三个月的记录稀稀拉拉,只有三个名字——还是训练时不慎扭伤的轻伤。他想起半年前,这张纸每周都要添上七八笔,有时甚至要换张新纸,墨迹晕开的样子像极了战士们凝固的血。
“韩先生,您看这!”小石举着块磨损的盾牌跑上来,盾牌边缘的铁皮虽卷了边,核心的木胎却完好无损,“这是昨天跟黑风山妖兽对峙时用的,按您说的法子,在木胎里嵌了桑蚕丝编的网,妖兽的利爪只划破了铁皮,没伤着人!”
韩小羽接过盾牌,指尖敲了敲木胎——里面传来细密的纤维声,是青娘带着妇女们编的“千层网”,用桑蚕丝浸过桐油,韧性比寻常麻绳强十倍。“这法子管用就好。”他望着城墙下操练的队伍,嘴角忍不住上扬。
三个月前,他在十二城推行了新的防御章程:战士的铠甲不再追求厚重,而是在要害处加嵌桑丝网;长矛尾端绑上可折叠的支架,既能捅刺又能支起当盾牌;连冲锋的阵型都改了,不再是一窝蜂往前冲,而是三人一组,互相掩护。起初老秦这些老兵不乐意,拍着胸脯说“真汉子就得硬碰硬”,直到第一次实战,按新法子组队的战士个个带伤而归,却没人丢了性命,他们才闭了嘴。
“阿力那队今早又端了个妖兽窝,”小石翻着手里的记录本,声音里带着兴奋,“只伤了两人,还是被碎石蹭破点皮。换以前,这种规模的围剿,怎么也得躺五个。”他指着本子上的草图,“您设计的那个‘绊马索’太管用了,妖兽一冲就被绊倒,咱们的人上去捆住就行,根本不用拼命。”
韩小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城墙根堆着些手腕粗的麻绳,绳结处缠着倒刺——是阿力按图纸打的“猎兽结”,灵感来自地球的捕兽夹,却比捕兽夹更灵活,能根据妖兽体型调整松紧。“不是不用拼命,”他纠正道,“是让拼命的人少流血。”
正说着,青娘提着个药箱走过来,箱里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香气。“这是新配的止血膏,”她打开箱子,里面整齐码着陶罐,“用桑根皮和止血草熬的,比以前的草药见效快,昨天小石带回来的伤兵,抹了两次就消肿了。”她指着城墙上的箭楼,“我还在箭楼里备了急救包,万一有人受伤,不用跑回营地,就近就能处理。”
韩小羽想起半年前的惨状——战士们受伤了,得跑三里地回营地找药,不少人就是耽误在半路上。现在箭楼、驿站、甚至巡逻队的马背上,都备着青娘的急救包,红布包裹着,老远就能看见。
“老周的船队也添了新家伙,”小石凑过来小声说,“他在船舷边装了您说的‘水龙’,就是用竹筒做的高压水枪,遇着水里的妖兽,一喷就能把它们冲晕,不用再跳下去肉搏了。上次临海城的渔民说,这玩意儿比鱼叉还好用。”
夕阳把操练场的影子拉得很长,战士们正围着阿力学打“猎兽结”,笑声顺着风飘上来。韩小羽看着他们手腕上的五彩绳——是青娘编的平安结,以前只有出征前才会系,现在成了日常操练的标配。
“伤亡少了,家里的娘们孩子也能睡踏实了。”老秦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的酒葫芦晃了晃,“前儿我家那口子还说,以前见我披甲就掉泪,现在知道有桑丝网护着,只会往我兜里塞肉干了。”
韩小羽望着远处炊烟袅袅的村落,忽然明白,减少伤亡的从来不止是桑丝网、止血膏,更是那份“想让每个人都活着回家”的心思。当战士们知道身后有编网的手、配药的锅、等门的灯,他们冲锋时的脚步,才会更稳,更有底气。
夜幕降临时,伤亡名册被小心地收进木箱。韩小羽摸着箱盖上的刻痕——那是按月份刻的,从最初的密密麻麻,到如今的疏疏落落,像极了十二城的日子,正从血雨腥风里,慢慢透出暖光。城墙下的篝火旁,战士们唱起了新编的歌谣,歌词里没有悲壮的牺牲,只有“带伤回家吃热饭”的寻常念想,在夜风中飘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