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江南岁月(1 / 1)

景泰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十一月刚过,杭州城就迎来了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瓦上、树上,像是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西湖结了薄冰,画舫都靠了岸,只有几只野鸭在冰面上蹒跚。

沈宅的院子里,沈青崖正和萧望舒一起堆雪人。

“这边再加点雪,头太大了。”萧望舒指挥着,手里捧着一捧雪,小心翼翼地给雪人修整形状。

沈青崖听话地又铲了一锹雪:“这样行吗?”

“再往左一点……对,就这样。”萧望舒退后几步,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该给雪人安鼻子了。”

她从厨房拿来一根胡萝卜,插在雪人脸上当鼻子,又找来两颗黑石子做眼睛,一顶破草帽戴在头上。一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就这么诞生了。

“像不像你?”萧望舒歪着头问。

沈青崖看了看雪人,又看看妻子,笑道:“我有这么胖吗?”

“冬天就是要胖一点才好。”萧望舒挽住他的手臂,“胖了才暖和。”

两人站在院中,看着这个他们一起堆的雪人。雪花还在飘,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上,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犬吠。

“望舒,”沈青崖轻声说,“还记得我们在边关过的第一个冬天吗?”

“记得。”萧望舒靠在他肩上,“那年雪下得特别大,整个军营都被雪埋了。你带着士兵们清理营房,手都冻裂了。”

“那时候你也不容易。”沈青崖回忆道,“一个王府千金,跟着我在边关吃苦。住的是漏风的帐篷,吃的是粗粮咸菜,连热水都难得有。”

“可是很快乐。”萧望舒微笑道,“虽然条件艰苦,但心是自由的。没有京城的勾心斗角,没有王府的规矩束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青崖搂紧她:“是啊,那时候很快乐。”

雪花飘得更密了。两人回到屋里,在火炉边坐下。炉火烧得正旺,上面煨着一壶黄酒,酒香混着姜香,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萧望舒给沈青崖斟了一杯酒:“暖暖身子。”

沈青崖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出神。酒面上倒映着炉火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跳动的星星。

“青崖,你在想什么?”萧望舒问。

“在想……”沈青崖顿了顿,“在想这几个月的事。从寒山寺回来,到现在,已经快半年了。这半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平静的半年。”

“不好吗?”

“好,太好了。”沈青崖喝了一口酒,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胃里,“好得让我有时候觉得不真实。生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些刀光剑影的日子。”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不会的,都过去了。从今往后,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沈青崖点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是啊,都过去了。那些恩怨,那些争斗,那些血与火,都成了往事。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的平静,珍惜身边的人。

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炉火正旺。两人依偎在火炉边,说着闲话,喝着暖酒,时光就这样悄悄流逝。

腊月廿三,小年。

沈宅里张灯结彩,准备过年。赵伯带着几个仆人在院子里挂灯笼,萧望舒在厨房里准备祭灶的糖瓜,沈青崖则在书房里写信。

他写的是给林风的回信。前几天林风来信,说青崖阁一切都好,兄弟们也都安顿下来了。有些在京城做了小买卖,有些回了老家种地,还有些继续留在青崖阁,做些收集情报的工作。

信的最后,林风说:“大帅,兄弟们都很想您。什么时候有空,来京城看看大家?我们请您喝酒。”

沈青崖提笔写道:“林风吾弟:来信已收,知诸兄弟安好,甚慰。江南冬日多雨雪,不宜远行。待来年春暖花开,或可一聚。望诸兄弟珍重,好生度日。沈青崖,腊月廿三。”

刚写完信,赵伯就进来了:“老爷,有客人。”

“谁?”

“曹国公府上的人,说是送年礼来了。”

沈青崖放下笔,起身来到前厅。来人是个年轻军官,见到沈青崖,立刻单膝跪地:“末将曹勇,奉曹国公之命,给沈大元帅送年礼。”

“起来吧。”沈青崖扶起他,“曹国公可好?”

“国公爷一切都好。”曹勇道,“国公爷说,他在京城想念沈大元帅,特意让末将送来一些京城的特产,还有一封信。”

他递上一个包袱和一封信。沈青崖接过,先拆开信。信是曹彬亲笔写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问好,说一些京城的事。信的最后写道:“青崖吾弟:江南冬日湿冷,注意身体。若得闲暇,可来京城一叙。老哥哥想你了。”

沈青崖心中一暖。曹彬比他大二十岁,是真正的长辈。这些年,曹彬一直很照顾他,既是上司,也是朋友,更像是父兄。

“曹国公有心了。”沈青崖对曹勇说,“你先在府上住下,等我写封回信,你带回去。”

“是。”

沈青崖回到书房,给曹彬回信。写完后,他让赵伯准备回礼——杭州的龙井茶、丝绸,还有萧望舒亲手做的桂花糕。

曹勇在沈宅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回礼和回信回京了。

送走曹勇,沈青崖站在门口,望着远去的马车,心中感慨万千。曹彬、林风、王徽之……这些故人虽然不常见面,但情谊还在。这就够了。

回到屋里,萧望舒正在看曹彬送来的年礼。除了京城的特产,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几盒精致的点心,最特别的是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这是什么?”萧望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萧望舒拿起一块玉佩,仔细看了看,脸色忽然变了。

沈青崖走过来:“怎么了?”

“这是……”萧望舒声音有些颤抖,“这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玉佩。怎么会……”

她翻开玉佩的背面,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萧”字。确实是北靖王府的东西。

沈青崖也拿起另一块玉佩,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曹国公这是……”萧望舒不解。

沈青崖想了想,明白了:“这是曹国公的心意。他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这块玉佩对你的意义。他是想告诉我们,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沈萧氏,是我沈青崖的妻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望舒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紧紧握着玉佩,贴在胸口。这块玉佩,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当年北靖王府出事时,这块玉佩遗失了,她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想到,曹彬帮她找回来了。

“曹国公……”萧望舒哽咽道,“真是个有心人。”

沈青崖将她搂入怀中:“是啊,曹国公对我们,是真的好。”

窗外,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个冬天,虽然冷,但心里是暖的。

除夕夜,杭州城万家灯火。

沈宅里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赵伯带着仆人们在院子里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味,萧望舒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沈青崖在书房里写春联。他铺开红纸,提笔蘸墨,略一沉吟,写下:“山河无恙岁月静好,琴瑟和鸣天地长春。”

写完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副对联,写的是他的心境,也是他的期盼。

“写得真好。”萧望舒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山河无恙岁月静好……是啊,这就是我们想要的。”

沈青崖转身,将笔递给她:“你也写一副。”

萧望舒接过笔,想了想,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下:“梅开五福竹报三多,月圆花好人寿年丰。”

她的字清秀隽永,带着女子的柔美,又不失风骨。沈青崖看了,赞道:“好字,好寓意。”

两人一起把春联贴在门口。红纸黑字,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醒目。邻居们路过时都会停下来看看,夸几句。

年夜饭很丰盛:清蒸鲈鱼、红烧狮子头、白切鸡、四喜丸子、八宝饭……摆了满满一桌。沈青崖和萧望舒坐在主位,赵伯和仆人们坐在下首。虽然主仆有别,但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大家都是一家人。

“来,大家举杯。”沈青崖端起酒杯,“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祝福的话语温暖人心。这一刻,没有身份的差别,只有团聚的喜悦。

吃完饭,大家围在火炉边守岁。赵伯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仆人们也说了各自的见闻。沈青崖和萧望舒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气氛温馨而融洽。

子时,新年钟声敲响。杭州城的寺庙里同时响起钟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人们纷纷走出家门,互相拜年,祝福声、笑声、鞭炮声,汇成了一曲欢乐的交响。

沈青崖和萧望舒也来到院子里。夜空被烟花照亮,五彩斑斓,绚烂夺目。萧望舒仰头看着,眼中映着烟花的光芒,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青崖,”她轻声说,“又一年了。”

“是啊,又一年了。”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望舒,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萧望舒靠在他肩上,“希望新的一年,山河依旧无恙,岁月依旧静好。”

“会的。”沈青崖坚定地说,“一定会的。”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将夜空装点得如同仙境。两人相拥而立,看着这盛世美景,心中满是感恩与希望。

春天来得很快。

正月刚过,杭州城的柳树就抽出了嫩芽。西湖的冰化了,画舫又出现在湖面上。游人渐渐多了起来,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沈青崖和萧望舒的生活也进入了新的轨道。每天早晨,两人会一起去西湖边散步,看日出,看晨练的人们。回来后,沈青崖在书房读书写字,萧望舒在院子里侍弄花草。下午,两人或是在家下棋,或是去访友,或是去听戏。日子平静而充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二月初二,龙抬头。沈青崖收到了一封从京城来的信。

信是李璋写的,不是以皇帝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信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一些朝中的事,说新政推行得很顺利,说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信的最后写道:“沈卿,你在江南可好?朕很怀念当年与你并肩作战的日子。若有闲暇,可来京城一叙。朕想你了。”

沈青崖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萧望舒走过来,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问:“怎么了?”

“皇上来的信。”沈青崖把信递给她,“他在京城,很孤独。”

萧望舒看完信,也沉默了。她知道,李璋虽然贵为皇帝,但高处不胜寒。朝中大臣要么阿谀奉承,要么阳奉阴违,真正能说知心话的,没有几个。沈青崖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你要去吗?”萧望舒问。

沈青崖想了想,摇摇头:“不去。我现在是个退隐之人,不适合再去京城。而且……”

他顿了顿,继续道:“皇上需要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一个能说话的朋友。我在江南,他在京城,这样反而更好。距离产生美,也产生安全。”

萧望舒明白了。沈青崖功高震主,虽然李璋信任他,但朝中那些大臣不一定信任。如果他频繁出入京城,反而会引起猜忌。留在江南,既能让皇上放心,也能让自己安心。

“那你要回信吗?”萧望舒问。

“要回。”沈青崖提笔,“但要写得巧妙一些。”

他铺开信纸,提笔写道:“皇上如晤:臣在江南一切安好,蒙皇上挂念,感激涕零。江南春日,草长莺飞,西湖美景,如诗如画。臣每日读书写字,侍弄花草,日子平静而充实。皇上在京城日理万机,保重龙体为要。臣虽在千里之外,但心系朝廷,愿大晏国泰民安,皇上龙体安康。沈青崖敬上,二月初二。”

这封信,既表达了对皇上的关心,又表明了自己退隐的决心,还巧妙地避开了敏感话题。沈青崖写完后,自己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好。”萧望舒说,“不远不近,不卑不亢。”

沈青崖将信装好,交给赵伯,让他派人送到京城。然后,他牵着萧望舒的手,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桃花已经开了。粉色的花朵挂满枝头,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的声音像是在唱歌。

“望舒,”沈青崖说,“我想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在架下乘凉。”

“好啊。”萧望舒笑道,“再种几株紫藤,春天开花的时候,一定很美。”

“还要挖个小池塘,养几尾锦鲤。”沈青崖继续规划,“池塘边种些荷花,夏天可以赏荷。”

“池塘里还可以养些菱角。”萧望舒补充道,“秋天的时候,我们可以采菱角吃。”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未来的生活。阳光透过桃花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风拂面,带来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充满希望。

三月初三,上巳节。

杭州城有踏青的习俗,西湖边游人如织。沈青崖和萧望舒也去了,他们租了一条小船,在湖上漂了半天。看岸上的游人,看湖中的倒影,看远山的青黛。

傍晚时分,两人回到家。刚进院子,赵伯就迎了上来:“老爷,夫人,有客人。”

“谁?”

“一位姓苏的姑娘,说是老爷的故人。”

沈青崖和萧望舒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人——苏浅雪。

走进前厅,果然看到苏浅雪坐在那里。她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但气色不错,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支银簪。

“苏楼主。”沈青崖拱手。

“沈大元帅,萧夫人。”苏浅雪起身还礼,“冒昧来访,打扰了。”

“苏楼主客气了。”萧望舒请她坐下,“快请坐。赵伯,上茶。”

三人落座。苏浅雪看着沈青崖和萧望舒,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看到你们这样,真好。”

“苏楼主最近可好?”沈青崖问。

“好。”苏浅雪微笑,“听雨楼虽然没了,但我自由了。现在在苏州开了家绣庄,做些小生意,日子过得还不错。”

“那就好。”萧望舒真心为她高兴,“苏楼主是聪明人,到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苏浅雪摇摇头:“聪明有什么用?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利用了太多人。现在想想,真是惭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想跟你们道个歉。当年在京城,我利用你们对付陈党,后来又误导你追查杀父仇人……这些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沈青崖摆摆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苏楼主也帮过我们不少忙,功过相抵,不必再提。”

“不,要提。”苏浅雪认真地说,“有些事,不说出来,心里永远过不去。沈大元帅,萧夫人,我知道你们都是宽宏大量的人,但该道的歉,我一定要道。”

她站起身,深深一揖:“对不起。”

萧望舒连忙扶起她:“苏楼主快请起。我们都是江湖儿女,恩怨分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

苏浅雪眼中泛起泪光:“谢谢。”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轻松了许多。苏浅雪讲起了她在苏州的生活,讲她的绣庄,讲她收养的几个孤儿。她说,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这些孩子养大成人,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做事。

“这样很好。”沈青崖赞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楼主这是在行善积德。”

“谈不上行善积德,只是想赎罪罢了。”苏浅雪苦笑道,“我这辈子做的孽太多,能赎一点是一点。”

又聊了一会儿,苏浅雪起身告辞。临走前,她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萧望舒:“这是我亲手绣的,送给你们,算是新婚贺礼吧。”

萧望舒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幅双面绣。一面绣的是“山河无恙”,一面绣的是“岁月静好”。绣工精湛,栩栩如生。

“真美。”萧望舒赞叹,“苏楼主好手艺。”

“喜欢就好。”苏浅雪微笑,“那我就不打扰了。沈大元帅,萧夫人,保重。”

“苏楼主也保重。”

送走苏浅雪,沈青崖和萧望舒回到屋里。萧望舒将绣品挂在墙上,正好对着窗户。阳光照进来,绣品上的字闪闪发光。

“山河无恙,岁月静好。”萧望舒轻声念着,“这八个字,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是啊。”沈青崖搂住她的肩,“现在,我们终于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窗外,夕阳西下,将西湖染成一片金黄。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而宁静。院子里,桃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花瓣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

江南的春天,很美。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六月,荷花盛开的季节。

沈青崖和萧望舒去了曲院风荷。这里是杭州赏荷最好的地方,荷塘连着荷塘,一眼望不到边。粉的、白的荷花在碧绿的荷叶间绽放,蜻蜓在花间飞舞,青蛙在叶下鸣叫。

两人租了一条小船,划进荷塘深处。荷叶很高,遮住了视线,仿佛进入了一个绿色的迷宫。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蛙鸣。

“青崖,你看。”萧望舒指着远处,“那里有朵并蒂莲。”

沈青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朵并蒂莲。两朵粉色的荷花长在同一根茎上,相依相偎,像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并蒂莲很少见。”沈青崖说,“听说看到并蒂莲的人,会有好运。”

“那我们很幸运。”萧望舒笑道,“不仅看到了并蒂莲,还在一起。”

沈青崖也笑了。他停下船,让小船在荷塘中静静漂浮。阳光透过荷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荷花的清香。

“望舒,”沈青崖忽然说,“我想起了一首诗。”

“什么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沈青崖轻声吟诵,“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萧望舒接下去:“这首诗真好,简单,却有意境。”

“是啊。”沈青崖说,“有时候,最简单的,就是最美的。”

小船在荷塘中漂了很久。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荷花的香气,荷叶的清凉,微风的轻柔,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

傍晚时分,他们才划船离开荷塘。上岸时,卖莲蓬的老婆婆叫住了他们:“这位相公,给夫人买几个莲蓬吧,刚摘的,新鲜。”

沈青崖买了几个莲蓬,剥开一个,取出莲子,递给萧望舒:“尝尝。”

萧望舒接过莲子,放进嘴里。莲子很嫩,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清香。

“好吃。”她说。

“那就多买几个。”沈青崖又买了几个莲蓬,“回去让赵伯煮莲子羹。”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萧望舒挽着沈青崖的手臂,手里拿着莲蓬,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青崖,”她忽然说,“我觉得我很幸福。”

“我也是。”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望舒,能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路边的行人看到他们,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对神仙眷侣,是杭州城的一道风景。

回到家里,赵伯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萧望舒亲自下厨,用莲子做了莲子羹,用荷叶做了荷叶鸡。饭菜的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

吃饭时,沈青崖说:“望舒,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写一本书。”沈青崖道,“写这些年的经历,写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士,写那些为民请命的官员,写那些默默付出的百姓。让后人知道,这太平盛世来之不易。”

萧望舒眼睛一亮:“好啊!这个想法好。青崖,你文笔好,又有经历,写出来的书一定好看。”

“你帮我。”沈青崖说,“我们一起写。你心思细腻,能写出我看不到的东西。”

“好。”萧望舒点头,“我们一起写。”

从那天起,沈青崖和萧望舒开始了他们的写作计划。每天上午,两人在书房里,一个写,一个改。沈青崖写战场上的血与火,萧望舒写后方的苦与难;沈青崖写朝堂上的明争暗斗,萧望舒写百姓的悲欢离合。

他们的书,不是为自己而写,而是为那些无名英雄而写,为那段历史而写。

写书的日子很充实。有时候写到动情处,两人会一起流泪;有时候写到开心处,两人会一起大笑。这本书,成了他们生活的重心,也成了他们情感的纽带。

秋天来了又去,冬天来了又去。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天。

他们的书,也快写完了。

景泰四年,三月初三。

沈青崖和萧望舒的书终于写完了。书名叫《晏安录》,取“国泰民安”之意。全书共三十卷,记录了从景泰元年到景泰四年间发生的大事,以及那些在历史中留下痕迹的人。

书写完后,沈青崖抄了一份,托人送到京城,献给李璋。李璋收到书后,大加赞赏,特意下旨,将《晏安录》收入翰林院,作为史官修史的参考。

这件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有些大臣觉得沈青崖退隐了还写书,是在沽名钓誉;有些大臣觉得他是在记录历史,功在千秋。但不管别人怎么说,沈青崖都不在乎。他写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不重要。

春天又来了。杭州城的桃花又开了,西湖的水又绿了,游船又多了起来。

沈青崖和萧望舒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的春色,心中满是感慨。

“青崖,”萧望舒轻声说,“我们的书写完了,接下来做什么?”

沈青崖想了想,笑道:“什么都不做,就这样过日子。春天看花,夏天听雨,秋天赏月,冬天观雪。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平平淡淡,一直到老。”

“好。”萧望舒靠在他肩上,“一直到老。”

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风拂过,花瓣飘落,像是下了一场粉色的雨。远处传来寺庙的钟声,悠扬而宁静。

江南的春天,很美。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永远继续。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入帐欢:娇宠丫鬟 火影:天生邪恶的波风水门 让你守四行仓库你把虎式开出来? 谁懂啊!欠债十亿后我在星际种田还钱 赛博朋克2074,激活! 从射雕开始:我一天涨一年功力 崩铁:均衡令使的我添加聊天群 火影,从夺取别天神开始 假太监,开局女帝跪求我解毒 穿越到三界,她励志成为反派杀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