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暮春,北归的车队行进在官道上。
江南的柳絮已飘尽,越往北走,春意越淡。沈青崖坐在马车中,手中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青崖,怎么了?”萧望舒轻声问道,为他斟了杯热茶。
沈青崖将密报递给她:“京中局势比我们想象的更糟。陈平虽病重,但他的党羽联合了被我们查办的江南士绅在京中的关系网,正在疯狂反扑。弹劾我的奏折已有上百封,罪名从‘滥杀无辜’到‘意图谋反’,无所不有。”
萧望舒快速浏览密报,面色渐凝:“他们这是要置你于死地。皇上那边……”
“皇上暂时压下了所有弹劾,但压力很大。”沈青崖揉了揉眉心,“曹国公来信说,朝中已有风声,说皇上偏袒我,有失公允。若再这样下去,皇上恐怕也不得不做出姿态。”
“那我们这次回京……”萧望舒担忧地握住他的手。
“是龙潭虎穴也得闯。”沈青崖目光坚定,“该来的总会来。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能使出什么手段。”
正说着,马车突然急停。外面传来亲卫队长的喝问声:“前方何人拦路?!”
沈青崖掀开车帘,只见官道中央站着十几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刀剑,杀气腾腾。为首一人身材高大,手持双刀,眼中寒光闪烁。
“镇国公,此路不通。”蒙面人声音嘶哑,“请原路返回,江南才是您的归宿。”
沈青崖冷笑一声,缓缓下车:“若是本官非要过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蒙面人一挥双刀,“杀!”
黑衣人蜂拥而上。
沈青崖的亲卫都是百战精锐,立刻结阵迎敌。刀剑碰撞声、喊杀声响成一片。沈青崖护在马车前,一剑刺穿冲在最前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显然不是普通山贼。沈青崖边战边观察,发现他们的招式有军中的影子,显然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死士。
“是陈平的人。”沈青崖对身边的亲卫队长道,“留活口!”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黑衣人渐渐不敌。为首的双刀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就要逃走。沈青崖岂能让他得逞,纵身追上,剑光如练,封住他所有退路。
双刀客武功不俗,但与沈青崖相比还是差了一截。十余招后,被沈青崖一剑挑飞双刀,剑尖抵住咽喉。
“说,谁派你来的?”沈青崖冷声问。
双刀客惨笑:“沈青崖,你赢不了的。京城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就算你今天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是吗?”沈青崖剑尖微动,在他咽喉划出一道血痕,“那你就看不到结局了。”
“等等!”双刀客突然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换我一命。”
“说。”
“陈平……陈平已经不行了。他病入膏肓,活不过这个月。”双刀客喘息道,“但他的儿子陈继业接掌了陈党,此人比陈平更狠,更有野心。他不仅要在朝中除掉你,还要……”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突然从林中射出,正中双刀客后心。双刀客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有埋伏!”亲卫队长大吼。
林中又冲出数十名黑衣人,这次他们用的是弩箭,密集的箭雨覆盖了整个车队。
沈青崖挥剑格挡箭矢,护着萧望舒退到马车后。亲卫们举盾防御,但仍有数人中箭倒地。
“青崖,他们有备而来。”萧望舒低声道,“不能硬拼,必须突围。”
沈青崖点头,对亲卫队长下令:“集中兵力,向西突围!那边有片树林,可以掩护。”
亲卫们拼死冲锋,杀出一条血路。沈青崖带着萧望舒冲入树林,黑衣人紧追不舍。
树林中地形复杂,利于躲藏。沈青崖利用树木掩护,且战且退。突然,前方传来马蹄声——一支骑兵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林风!
“大帅!”林风一马当先,率军冲入黑衣人中,“青崖阁前来支援!”
生力军的加入立刻扭转了战局。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杀得七零八落。林风手下都是精锐,很快清理了战场。
“林风,你怎么来了?”沈青崖问。
林风下马,单膝跪地:“属下收到消息,陈党要在路上截杀大帅,特率青崖阁精锐前来接应。属下来迟,让大帅受惊了。”
沈青崖扶起他:“来得正好。京中情况如何?”
“很糟。”林风面色凝重,“陈继业掌控陈党后,动作频频。他不仅联合了被查办的江南士绅,还拉拢了朝中一批对新政不满的官员。现在朝中形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大帅推行新政,一派反对,双方势同水火。”
沈青崖冷笑:“跳梁小丑,不足为惧。皇上态度如何?”
“皇上……态度暧昧。”林风低声道,“他既压下了弹劾大帅的奏折,又对陈继业的一些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属下怀疑,皇上是在平衡朝局,不想让任何一方坐大。”
萧望舒轻声道:“帝王心术,向来如此。青崖,这次回京,你要小心应对。”
沈青崖点头:“我知道。走吧,加快速度,尽快回京。”
五日后,车队抵达京城。
城门处,曹彬亲自率兵迎接。这位老将须发皆白,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如昔。
“沈大元帅,一路辛苦。”曹彬拱手,“皇上在宫中等着见您。”
沈青崖下马还礼:“有劳曹国公相迎。朝中局势,还请您详告。”
曹彬与他并马而行,低声道:“陈平三日前病逝,陈继业正式接掌陈党。此人年方三十,手段却比其父更狠。他收买了都察院、大理寺、刑部的一批官员,正在搜集你的‘罪证’。另外,他还联络了北靖王在朝中的政敌,准备对萧夫人发难。”
沈青崖眼神一冷:“他想动望舒?”
“萧夫人前朝皇室血脉的身份,一直是个隐患。”曹彬叹道,“陈继业抓住了这一点,准备大做文章。沈大元帅,这次回京,你们夫妇二人,恐怕要面临一场硬仗。”
沈青崖握紧缰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皇宫,太和殿。
李璋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疲惫。沈青崖进殿时,明显感觉到朝堂上的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看向他的目光各异——有关切,有敌视,有冷漠,有算计。
“臣沈青崖,奉旨巡视江南归京,特来复命。”沈青崖单膝跪地。
李璋抬手:“沈卿平身。此次江南之行,你辛苦了。”
“为君分忧,是臣本分。”沈青崖起身,将巡视江南的奏折呈上,“江南新政推行顺利,贪腐官员已依法查办,不法豪强已伏法,百姓安居乐业。唯有余孽陆清霜在逃,臣已命各地通缉。”
李璋接过奏折,粗略翻看,点头道:“沈卿做得很好。江南乃国之财赋重地,如今肃清贪腐,推行新政,功在千秋。”
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皇上,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赵明诚,陈党的核心成员之一。
李璋微微皱眉:“赵御史要奏何事?”
赵明诚出列,手持奏折:“臣弹劾镇国公沈青崖,在江南滥杀无辜,排除异己,借新政之名行独裁之实!更有甚者,他纵容其妻萧望舒与前朝余孽勾结,意图不轨!”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沈青崖面不改色:“赵御史可有证据?”
“自然有!”赵明诚昂首道,“江南士绅联名上书,控诉沈青崖在扬州、杭州等地,未经审判便诛杀官员士绅数十人,抄没家产无数!此等行径,与暴君何异?!”
“还有!”另一个官员出列,是刑部侍郎孙文远,“臣收到密报,萧望舒乃前朝皇室血脉,其母为前朝公主!她嫁与沈青崖,恐有复国之谋!请皇上明察!”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萧望舒的身份一直是隐秘,如今被当朝揭穿,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沈青崖。
沈青崖却笑了,笑声中带着讥讽:“赵御史,孙侍郎,你们口口声声说本官滥杀无辜,说本官之妻有复国之谋。那本官倒要问问,扬州盐运使杜文轩贪墨盐税三百万两,克扣盐工工钱致其暴动,该不该杀?杭州陈、王、李三家勾结明月会,囤积军械意图复国,该不该诛?”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刀:“至于本官之妻的身份,皇上早已知晓。北靖王当年归顺大晏,皇上亲自赐婚,赦免前朝皇室遗孤。怎么,你们是要质疑皇上的决定吗?”
赵明诚和孙文远脸色一白,没想到沈青崖如此强硬。
李璋适时开口:“沈卿所言属实。萧望舒的身份,朕早已知晓。北靖王忠心耿耿,其女温婉贤淑,并无不妥。此事不必再提。”
“可是皇上……”赵明诚还想争辩。
“够了。”李璋打断他,“江南之事,沈卿做得对。贪官污吏,不法豪强,就该依法严惩。至于所谓‘滥杀无辜’,若真有冤情,可拿出证据,朕自会主持公道。若无证据,便是诬告。”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赵明诚等人不敢再言,悻悻退回队列。
退朝后,沈青崖被李璋留了下来。
御书房内,李璋屏退左右,亲自为沈青崖斟茶:“沈卿,今日朝上,委屈你了。”
“臣不委屈。”沈青崖道,“只是陈党如此猖獗,皇上为何不彻底清除?”
李璋苦笑:“沈卿,治国不是打仗,不能一味用强。陈党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天下。若强行清除,恐引朝局动荡。朕需要时间,慢慢削弱他们。”
沈青崖沉默片刻,道:“皇上,臣有一事想问。”
“说。”
“关于臣父亲沈文渊之死。”沈青崖盯着李璋的眼睛,“臣在江南查到一些线索,似乎……与李慕白有关。”
李璋手一颤,茶盏差点掉落。他放下茶盏,长长叹了口气:“你终于查到了。”
“皇上早已知晓?”沈青崖心中一震。
“三年前,朕登基之初,就查到了真相。”李璋缓缓道,“但那时朝局不稳,李慕白虽已致仕,但门生故旧仍在。朕若动他,恐生变故。所以……朕选择了隐瞒。”
沈青崖握紧拳头:“所以皇上就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看着臣为父报仇却找错了方向?”
“沈卿,朕对不起你。”李璋眼中闪过痛苦,“但朕是一国之君,有些事,不得不为。不过现在不同了,李慕白的势力已大不如前。你若想为父报仇,朕……可以帮你。”
沈青崖看着李璋,这个他效力了三年的君主,此刻显得如此陌生。他知道李璋说的是实话——为君者,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父亲的血仇,他不能不为。
“皇上,臣不需要您帮忙。”沈青崖缓缓道,“父亲的仇,臣自己报。只求皇上……不要阻拦。”
李璋与他对视良久,最终点头:“好,朕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
“何事?”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动摇国本。”李璋郑重道,“大晏需要稳定,百姓需要太平。你报仇可以,但不能引发朝局动荡。”
沈青崖单膝跪地:“臣遵旨。”
离开皇宫,沈青崖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郊的李慕白山庄。
山庄依旧清幽宁静,但沈青崖的心却冰冷如铁。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时,李慕白老泪纵横的样子;想起那个老人将铁盒交给他时,眼中的愧疚与悲痛。
原来都是演戏。
“沈大元帅,您怎么来了?”山庄管家见沈青崖面色不善,小心翼翼地问。
“李相在吗?”沈青崖声音冰冷。
“在,在书房。小人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沈青崖推开管家,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内,李慕白正在写字。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青崖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知道了。”李慕白放下笔,叹息道。
“是。”沈青崖站在门口,手按剑柄,“李相演得好戏,把沈某骗得团团转。”
李慕白苦笑:“老夫知道这一天总会来。沈大元帅,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沈青崖拔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父亲不是我杀的。”李慕白突然道。
沈青崖剑尖一顿:“你说什么?”
“你父亲沈文渊,确实是被陷害致死。但真正动手的,是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李慕白缓缓道,“老夫只是……顺水推舟。”
“你以为我会信吗?”沈青崖冷笑,“苏浅雪已经告诉我真相,是你伪造证据,陷害我父亲!”
李慕白摇头:“苏浅雪?听雨楼楼主?她的话,你也敢全信?沈大元帅,你太天真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木盒:“这才是全部的真相。你自己看吧。”
沈青崖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书信,最上面一封,是李璋写给李慕白的密信:“沈文渊已查到朕与北狄往来,必须除之。卿可伪造通敌证据,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字迹与印章,与陆清霜给他的那封信一模一样。
沈青崖手在颤抖。他一直以为李慕白是主谋,李璋只是从犯。但现在看来,李璋才是真正的凶手。
“为什么……”沈青崖声音嘶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时机未到。”李慕白叹道,“三年前,皇上刚登基,老夫若拿出这封信,不仅扳不倒他,还会害死自己。现在不同了,你沈青崖功高盖世,手握兵权,深得民心。只有你,才能为父报仇,匡扶正义。”
沈青崖闭上眼睛。他现在不知道该信谁了。苏浅雪说李慕白是真凶,李慕白说李璋是真凶,两人都有证据,都言之凿凿。
“沈大元帅,老夫知道你不信我。”李慕白道,“但你可以去查。刑部大牢里关着一个叫王顺的狱卒,三年前就是他奉命毒杀你父亲。他现在还活着,你可以去问他,是谁下的命令。”
沈青崖收起木盒,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李慕白突然道:“沈大元帅,小心皇上。他能杀你父亲,也能杀你。功高震主,古来如此。”
沈青崖没有回头,大步离去。
深夜,刑部大牢。
沈青崖在林风的陪同下,秘密提审了王顺。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狱卒,满脸皱纹,眼神浑浊。
“王顺,三年前,太傅沈文渊是不是死在你当值的时候?”沈青崖问。
王顺浑身一颤,跪地磕头:“大人饶命!小人……小人是奉命行事啊!”
“奉谁的命?”
“是……是李慕白李大人!”王顺哭道,“他让小人给沈太傅的饭菜里下毒,说事成之后给小人一百两银子。小人一时贪心,就……就……”
沈青崖眼神一冷:“你确定是李慕白?”
“千真万确!”王顺道,“李大人亲自来的,给了小人一包毒药。小人认得他的声音和样子,绝不会错!”
沈青崖与林风对视一眼。王顺的说辞,与李慕白完全相反。
“王顺,你可知道欺骗本官是什么下场?”沈青崖厉声道。
“小人不敢!小人说的都是实话!”王顺磕头如捣蒜,“大人若不信,可以查小人的账本。那一百两银子,小人一直没敢花,藏在床底下呢!”
沈青崖让林风去查。半个时辰后,林风返回,手中拿着一个账本和一包银子。
“大帅,账本上确实记录了一百两银子的收入,时间是三年前沈太傅去世后第三天。银子我也验了,是官银,编号显示来自户部,而当时户部尚书正是李慕白的门生。”
证据确凿。
沈青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失了。李慕白,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人,才是真正的凶手。而李璋,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至少不是主谋。
“王顺,本官问你,除了李慕白,还有谁指使你?”沈青崖问。
“没……没有了。”王顺犹豫了一下,“不过……不过李大人当时说,这是太子的意思。但小人没见到太子,只见到李大人。”
沈青崖明白了。李慕白是执行者,李璋是下令者。两人都是凶手。
离开大牢,沈青崖对林风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望舒。”
“属下明白。”林风点头,“大帅,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沈青崖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缓缓道:“父亲的仇,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现在朝局不稳,陈党虎视眈眈,若此时动皇上,大晏必乱。等解决了陈党,稳定了朝局,再作打算。”
林风眼中闪过敬佩:“大帅以国事为重,属下佩服。”
陈府,灵堂。
陈平的棺椁停放在正堂,白幡飘摇,香火缭绕。陈继业跪在灵前,一身孝服,但眼中没有悲痛,只有阴冷。
“父亲,您未完成的事,儿子会替您完成。”陈继业低声道,“沈青崖,萧望舒,还有那个偏心的皇上,他们都会付出代价。”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公子,都安排好了。”
“说。”陈继业没有回头。
“我们收买了北靖王府的一个老仆,他说萧望舒的母亲确实留下了前朝皇室信物,是一块羊脂玉佩。另外,我们在江南的眼线传来消息,陆清霜还活着,而且已经潜入京城。”
陈继业眼中闪过精光:“好!告诉陆清霜,我可以帮她复国,但条件是,她要帮我除掉沈青崖和皇上。”
“陆清霜会答应吗?”
“她别无选择。”陈继业冷笑,“明月会被剿,她在江南的势力损失殆尽。想要复国,只能依靠我在朝中的力量。合作,是双赢。”
黑衣人点头:“属下明白了。另外,赵明诚那边传来消息,皇上今日在朝上明显偏袒沈青崖,压下了所有弹劾。”
“意料之中。”陈继业站起身,“皇上需要沈青崖推行新政,稳定朝局。但他也忌惮沈青崖功高震主。我们要做的,就是加深这种忌惮,让皇上觉得,沈青崖已经威胁到皇权了。”
“如何做?”
陈继业走到窗前,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沈青崖最大的弱点,就是萧望舒。前朝皇室血脉,这是致命的把柄。只要把这件事闹大,让朝野上下都知道,皇上就不得不处置他们。”
他转身,眼中闪过狠毒:“三日后大朝会,我会亲自上奏,请皇上彻查萧望舒的身份,以及她与明月会的关系。到时候,看沈青崖如何应对。”
镇国公府,书房。
沈青崖将李慕白和王顺的供词放在萧望舒面前:“望舒,你看。”
萧望舒看完,脸色苍白:“李慕白才是真凶……那皇上……”
“皇上或许知情,但应该不是主谋。”沈青崖道,“不过这不重要了。父亲的仇,我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青崖,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只是……你要小心。陈继业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青崖将她拥入怀中,“望舒,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的身份,恐怕瞒不住了。陈继业已经在收集证据,准备在大朝会上发难。”
萧望舒身体一僵:“那……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沈青崖道,“你的身份,皇上早已知晓,并已赦免。这是皇上的恩典,也是事实。陈继业若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就是质疑皇上的决定,自寻死路。”
话虽如此,但萧望舒心中仍有不安。前朝皇室血脉,这个身份太过敏感,一旦公开,必将引发轩然大波。
“青崖,如果……如果事情无法挽回,你就把我交出去。”萧望舒轻声道,“不要因为我,毁了你的前程,毁了新政。”
“胡说!”沈青崖紧紧抱住她,“你是我妻子,我若连妻子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前程?望舒,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萧望舒泪如雨下,紧紧回抱他。
窗外,夜色深沉。京城的暗流,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三日后的大朝会,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而沈青崖和萧望舒,已经做好了迎接风暴的准备。
太和殿,大朝会。
文武百官肃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李璋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但握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微微发白。
沈青崖站在武将首位,身姿挺拔如松。萧望舒今日也出席了,作为一品诰命夫人,她站在命妇队列中,神色淡然。
陈继业一身孝服,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朝会进行到一半,陈继业突然出列:“皇上,臣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璋微微颔首:“陈卿要奏何事?”
陈继业高举奏折:“臣弹劾镇国公沈青崖之妻萧望舒!经臣查实,萧望舒乃前朝皇室遗孤,其母为前朝公主!她嫁与沈青崖,恐有复国之谋!更可怕的是,她与江南叛逆陆清霜关系密切,疑似参与明月会复国阴谋!”
此言一出,满朝震惊。
虽然萧望舒的身份早有传言,但被当朝揭穿,还是引起了巨大轰动。百官议论纷纷,看向萧望舒的目光充满了怀疑与忌惮。
沈青崖正要开口,李璋却先说话了:“陈卿,此事朕早已知晓。北靖王归顺时,朕已赦免其全家,包括萧望舒。她的身份,并无不妥。”
“皇上!”陈继业跪地,“前朝余孽,岂可轻赦?更何况,萧望舒与明月会勾结,证据确凿!臣这里有明月会成员的供词,指认萧望舒是他们在朝中的内应!”
他呈上一份供词。太监接过,递给李璋。
李璋看完,面色微沉:“陈卿,这份供词,从何而来?”
“是臣在江南查案时所得。”陈继业道,“提供供词者,是明月会核心成员,现关押在刑部大牢。皇上可亲自审问。”
李璋看向沈青崖:“沈卿,你有何话说?”
沈青崖出列,神色平静:“皇上,臣妻的身份,您早已知晓,并已赦免。至于与明月会勾结,纯属诬陷。陈继业所说的供词,臣怀疑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审过便知。”陈继业冷笑,“皇上,臣请求提审明月会成员,与萧望舒当面对质!”
朝堂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要撕破脸了。
李璋沉默良久,缓缓道:“准奏。传明月会成员上殿。”
片刻后,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被押上殿。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陈继业走到他面前:“张三,你把之前交代的,再说一遍。”
张三颤抖着说:“小……小人是明月会成员。去年在杭州,小人见过萧夫人……她和我们会主陆清霜密谈,说要……要里应外合,推翻大晏,恢复前朝……”
“你胡说!”萧望舒忍不住开口,“我从未见过陆清霜,更未说过这样的话!”
“萧夫人,证据面前,何必狡辩?”陈继业得意道,“皇上,人证在此,请皇上明察!”
李璋看向萧望舒:“萧氏,你可有话说?”
萧望舒跪地:“皇上明鉴,臣妇从未与明月会有任何往来。此人诬陷臣妇,必是受人指使。请皇上彻查。”
“皇上,臣请求与张三对质。”沈青崖道。
李璋点头:“准。”
沈青崖走到张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张三,你说你在杭州见过萧夫人,与陆清霜密谈。那我问你,是在杭州何处?何时?当时萧夫人穿的什么衣服?说的什么话?”
张三冷汗直流:“是……是在西湖……三月……萧夫人穿……穿白衣……”
“胡说八道!”沈青崖厉声道,“三月我夫妇二人在杭州,萧夫人从未单独外出,更未穿过白衣!张三,你受何人指使,诬陷朝廷命妇?从实招来,可免一死!”
在沈青崖的逼视下,张三心理防线崩溃,哭喊道:“小人……小人是受陈公子指使!他给了小人一百两银子,让小人诬陷萧夫人!小人说的都是假的,求皇上饶命啊!”
朝堂哗然。
陈继业脸色铁青:“你……你血口喷人!”
“够了!”李璋拍案而起,“陈继业,你为报私仇,竟敢诬陷朝廷命妇,伪造证据,该当何罪?!”
陈继业跪地:“皇上,臣……臣也是为了大晏江山啊!萧望舒确实是前朝余孽,此等隐患,不得不除!”
“朕说过,萧氏已获赦免。”李璋冷声道,“你质疑朕的决定,就是在质疑皇权!来人,将陈继业拿下,革去所有官职,押入大牢候审!”
禁军上前,将陈继业拖了下去。
陈继业挣扎着大喊:“皇上!沈青崖功高震主,萧望舒是前朝余孽,您若不除,必成后患啊!”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李璋看向百官:“众卿还有本奏吗?”
无人敢言。
“退朝。”李璋拂袖而去。
陈继业下狱,陈党势力土崩瓦解。
李璋趁此机会,将陈党核心成员一一清理,朝局为之一清。沈青崖的声望达到顶峰,新政推行再无阻力。
但沈青崖心中并无喜悦。他知道,陈继业最后的话,说到了李璋的心坎里。功高震主,古来如此。萧望舒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
果然,三日后,李璋单独召见沈青崖。
御花园中,李璋正在赏花。见到沈青崖,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沈卿,陈继业虽已下狱,但他说的有些话,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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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心中一紧:“皇上是指……”
“萧望舒的身份。”李璋转身看着他,“虽然朕已赦免,但朝野上下,难免议论。为保大晏稳定,朕有一个提议。”
“请皇上明示。”
“你和萧望舒,离开京城吧。”李璋缓缓道,“去江南,或者回北境,找个地方隐居。新政已上正轨,朝中有曹彬、林风他们,足够了。你们功成身退,既可保全性命,也可避免朝局动荡。”
沈青崖沉默良久,最终跪地:“臣……遵旨。”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李璋没有追究萧望舒的身份,也没有追究他父亲的仇,而是让他们功成身退,这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沈卿,朕知道,你父亲的仇,你一直记在心里。”李璋叹道,“李慕白已经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至于朕……朕确实对不起你父亲。但为了大晏江山,朕不得不为。你能理解吗?”
沈青崖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臣……理解。”
是真的理解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为了大晏的稳定,为了天下百姓的太平,他必须放下个人的恩怨。
“去吧。”李璋转身,“一个月内,离开京城。朕会保留你的爵位,保你们一世富贵平安。”
“谢皇上。”
沈青崖离开皇宫,回到镇国公府。
萧望舒正在收拾行李,见他回来,迎上去:“青崖,皇上怎么说?”
“让我们离开京城,功成身退。”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望舒,你愿意吗?”
萧望舒笑了:“愿意。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京城虽好,但太累了。我们去江南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沈青崖将她拥入怀中:“好,我们去江南。”
一个月后,沈青崖和萧望舒悄然离开京城。
没有盛大的送别,只有曹彬、林风等寥寥几人相送。
“沈大元帅,保重。”曹彬老泪纵横。
“大帅,青崖阁会一直为您效力。”林风单膝跪地。
沈青崖扶起他:“林风,好好辅佐皇上,推行新政,造福百姓。这比什么都重要。”
“属下明白。”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沈青崖回头望去,这座承载了他太多恩怨情仇的帝都,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萧望舒靠在他肩上:“青崖,在想什么?”
“在想父亲。”沈青崖轻声道,“他的仇,我终究没能报。”
“但你拯救了无数百姓,推行了新政,开创了太平盛世。”萧望舒握住他的手,“父亲在天之灵,会为你骄傲的。”
沈青崖点头,将她搂得更紧。
是的,父亲的仇固然重要,但天下苍生更重要。他用另一种方式,完成了父亲的遗愿——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让百姓安居乐业。
马车向南行驶,驶向江南,驶向他们新的生活。
而大晏的盛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