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烽烟四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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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元年,二月十五,武昌城。

沈青崖率领五千精骑抵达时,这座长江重镇已是一片风声鹤唳。城头守军不足三千,且多是老弱残兵。武昌知府周文昌在城门迎接,一见沈青崖便跪倒在地:“国公爷,您可算来了!叛军前锋已至咸宁,距此不过百里!”

“起来说话。”沈青崖下马,大步登上城楼,“叛军有多少人?装备如何?”

周文昌气喘吁吁跟上:“探子回报,前锋约八千,皆着皮甲,持苗刀,还有百余骑兵。据俘虏供称,杨应龙主力五万,分三路进发:一路攻长沙,一路取岳州,一路……就是这一路,直指武昌。”

沈青崖举目远眺。长江如带,自西向东奔流不息。武昌地处长江、汉水交汇之处,是湖广乃至整个江南的咽喉。若武昌失守,叛军便可顺江而下,直取金陵,威胁江南财赋之地。

“城中粮草可足?”他问。

“粮草尚可支三月,但兵器不足,箭矢仅剩五千支。”周文昌苦着脸,“最缺的是人手。武昌卫所兵大半被调往西南平叛,留下的这些人,守城尚可,野战必败。”

沈青崖心中盘算。五千精骑虽精锐,但骑兵不善守城。若要守住武昌,必须主动出击,在城外击溃叛军前锋,挫其锐气。

“雷猛的主力到何处了?”他问身边副将。

“昨日收到军报,雷将军已率两万五千人抵达荆州,正在整顿,三日后可至武昌。”

三日后……来不及了。叛军前锋明日就可能兵临城下。

沈青崖沉吟片刻,忽然问:“周知府,武昌城中有多少渔船?”

“渔……渔船?”周文昌一愣,“沿江渔民众多,大小渔船总有数百艘。国公爷问这个做什么?”

“征用。”沈青崖眼中闪过锐光,“将所有渔船集中到城南码头,船上堆满柴草,浇上火油。”

周文昌更糊涂了:“国公爷,这是……”

“我要烧江。”沈青崖转身下城,“传令全军,今夜饱餐,三更造饭,四更出发。五千骑兵,随我出城迎敌。”

“五千对八千?还是骑兵对步兵?”周文昌大惊,“国公爷,这太冒险了!”

“险中求胜。”沈青崖头也不回,“按我说的去做。另外,让城中百姓连夜赶制旌旗,越多越好,插满城头。”

周文昌虽不解,但见沈青崖神色笃定,不敢多问,只得领命而去。

当夜,武昌城灯火通明。五千骑兵在军营中默默擦拭刀枪,战马嚼着豆料,偶尔发出低沉的响鼻。沈青崖在中军帐内,对着地图沉思。

“国公爷,探子回报,叛军前锋在咸宁扎营,戒备森严。”副将赵虎禀报,“他们似乎知道我们到了武昌,加强了巡逻。”

“王崇文的人肯定在他们军中。”沈青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咸宁位置,“传令,四更出发,不走官道,绕行西山小道。天亮前,务必抵达咸宁以北二十里的鹰嘴崖。”

赵虎一惊:“鹰嘴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国公爷是要……”

“设伏。”沈青崖道,“叛军明日必攻武昌。从咸宁到武昌,鹰嘴崖是必经之路。我们在那里等他们。”

“可五千骑兵设伏……”

“谁说要用骑兵设伏?”沈青崖抬头,“赵虎,你带一千人,将战马留在鹰嘴崖后,所有人携带弓弩,埋伏在两侧山崖。记住,只射箭,不冲锋。箭射完就撤,不可恋战。”

“那剩下四千骑兵呢?”

“我亲自率领,绕到叛军后方。”沈青崖手指划出一条弧线,“等他们前军进入鹰嘴崖,中军和后军脱节时,从后面突袭。前后夹击,必能击溃这支前锋。”

赵虎恍然大悟,但仍有疑虑:“可这样一来,叛军若溃逃,很可能逃回咸宁。我们兵力不足,无法围歼。”

“不需要围歼。”沈青崖道,“我只要他们溃败,只要他们不敢再进。只要拖住三天,等雷猛的主力赶到,武昌就安全了。”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四更时分,五千骑兵悄然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二月十六,卯时三刻。

鹰嘴崖如其名,两侧山崖陡峭如鹰嘴,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三马并行。此时晨雾未散,山道寂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声。

赵虎趴在山崖上,身下是厚厚的枯草。他的一千士兵分散在两侧,人人张弓搭箭,屏息凝神。山道尽头,隐约传来脚步声。

来了。

叛军前锋八千人在晨雾中缓缓行进。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杨应龙麾下大将熊魁。此人原是苗疆悍匪,投靠杨应龙后屡立战功,被封为“前军都督”。

“都督,前面就是鹰嘴崖。”副将提醒,“地势险要,恐有埋伏。”

熊魁嗤笑:“埋伏?武昌那点守军,敢出城野战?周文昌那老东西,怕是早就吓破胆了。传令,加速通过,午时前抵达武昌城下!”

大军加速行进。先头部队三千人进入鹰嘴崖窄道,中军三千人紧随其后,后军两千人还在崖外。

就在中军完全进入窄道时,山崖两侧忽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放箭!”赵虎大喝。

一千张弓同时发射,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窄道中的叛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马嘶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有埋伏!撤!快撤!”熊魁大吼,但窄道拥挤,前军堵后军,乱成一团。

第二轮箭雨又至。这次是火箭,射在人和马身上,燃起熊熊火焰。叛军更加混乱,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熊魁毕竟是悍将,很快冷静下来:“不要慌!盾牌手上前!弓箭手还击!”

但山崖上的箭矢来自高处,盾牌难以完全防护。而且,赵虎的士兵射完箭就换位置,让叛军的还击大多落空。

就在叛军勉强组织起防御时,后方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杀!”

沈青崖亲率四千骑兵,从叛军后方杀出。骑兵冲锋,如虎入羊群,瞬间将后军两千人冲得七零八落。沈青崖一马当先,长剑如龙,所过之处,叛军纷纷倒地。

“后军有敌!”叛军惊惶大喊。

前有伏击,后有追兵,叛军顿时崩溃。熊魁见大势已去,咬牙下令:“突围!向西突围!”

残存的叛军向西逃窜,沈青崖也不追赶,只令骑兵追杀一阵,便收兵回营。

这一战,歼敌两千余,俘获八百,叛军前锋溃败。而沈青崖这边,仅伤亡三百余人,可谓大胜。

打扫战场时,赵虎兴奋地跑来:“国公爷,抓了个大鱼!叛军副将,叫刘能,是王崇文派给杨应龙的军师!”

沈青崖眼睛一亮:“带过来。”

刘能被押上来时,浑身是血,但神情倨傲。沈青崖打量他,此人四十上下,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确像谋士之流。

“刘能,王崇文现在何处?”沈青崖直接问。

刘能冷笑:“沈青崖,你以为赢了这一仗就了不起了?王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还有京城那个小皇帝,都逃不掉!”

“哦?”沈青崖挑眉,“什么天罗地网?”

“告诉你也无妨。”刘能似乎有意炫耀,“王相已联络江南三大世家、沿海倭寇、西南土司,还有……京城里的贵人。三月十五月圆之夜,四方齐动,大晏必亡!”

三月十五……沈青崖心中计算,今日是二月十六,还有不到一个月。

“京城里的贵人,是谁?”他追问。

刘能却不说了:“你猜?反正比你想象的要多,要尊贵。”

沈青崖知道问不出更多,挥手让人将刘能押下去严加看管。他走到高处,望向北方。

望舒,京城现在怎么样了?你……还安全吗?

同一时间,京城,镇国公府。

萧望舒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十几封密报。云飞扬和夜枭站在两侧,神情凝重。

“福王昨夜秘密入宫,在慈宁宫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夜枭禀报,“我们的人进不了内宫,不知他们谈了什么。但福王出宫时,神色亢奋,显然达成了某种协议。”

“太后那边呢?”萧望舒问。

“太后今日召见了宗人府宗令、礼部尚书徐光启,还有几位老王妃。”夜枭道,“谈话内容不详,但徐尚书出宫时,面色很难看。”

萧望舒手指轻敲桌面。太后、福王、宗室、老臣……这些人联合起来,能量不可小觑。他们想干什么?废帝?另立新君?

“江南有消息吗?”她转向云飞扬。

“有。”云飞扬递上一封信,“白虎帮帮主白啸天回信了。他说愿意帮忙稳住漕运,但有个条件——要朝廷承认白虎帮在漕帮中的主导地位,并减免三成漕税。”

“漕税是朝廷命脉,减免三成绝无可能。”萧望舒摇头,“不过,可以许诺他,若他能稳住漕运,朝廷可以授予他‘漕运协理’的官职,准其子弟参加科举。”

这是以官位换合作。云飞扬点头:“属下这就回信。”

“还有,”萧望舒补充,“让白啸天查清楚,青龙帮、朱雀帮与倭寇的往来细节。特别是……他们与哪个倭国大名联络,交易了什么,倭寇的据点在哪里。”

“是。”

云飞扬退下后,夜枭低声道:“郡主,还有一事。六皇子……昨夜发高烧,随行的郎中说是水土不服,加上惊吓过度。现在车队刚到济南,是否要停下休整?”

萧望舒心中一紧。六皇子赵昶才八岁,自幼长在深宫,如今颠沛流离,确实难为他了。

“不能停。”她咬牙,“京城耳目众多,六皇子离京的消息虽然隐秘,但难保不走漏风声。必须尽快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告诉护送的人,找最好的郎中,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六皇子的性命。但……行程不能耽搁。”

“是。”夜枭欲言又止。

“还有事?”

“郡主,我们安排在宫里的眼线传来消息,说皇帝……最近常去钦天监。”

萧望舒一怔:“钦天监?去做什么?”

“具体不知。但眼线说,皇帝每次去,都屏退左右,只与监正单独谈话。而且,最近钦天监频繁观测天象,似乎在推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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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萧望舒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古来帝王,信天象者多疑。赵睿刚登基,内外交困,去钦天监,恐怕是想从“天命”中寻找安慰,或者……寻找对付政敌的借口。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萧望舒道,“另外,通知林正则、周明堂两位大人,让他们近期谨言慎行,不要授人以柄。”

“是。”

夜枭退下后,萧望舒独自站在窗前。庭院中,梅花已谢,桃李未开,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就像这大晏王朝,旧弊未除,新患又生,风雨飘摇。

她想起沈青崖临走前的话:“等我回来,我们就要孩子。”

可现在,他远在千里之外,生死未卜;她困在京城,四面楚歌。孩子……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萧望舒摇摇头,甩开这些软弱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必须坚强,必须守住这个家,等他回来。

“郡主。”门外传来沈忠的声音,“福王府送来请柬,请郡主明日过府赏花。”

赏花?萧望舒冷笑。这个时候请她赏花,黄鼠狼给鸡拜年。

“回话,就说我身体不适,改日再登门拜访。”她道。

“这……”沈忠犹豫,“送请柬的是福王府的长史,说福王殿下非常希望郡主能去,有要事相商。”

“要事?”萧望舒沉吟,“那就更不该去了。告诉他,若真有要事,可递帖子到府上,我自会接待。但入府赴宴……恕难从命。”

沈忠应声退下。萧望舒知道,这只是开始。福王既然出手,就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半个时辰后,又有人来报:“郡主,瑞王府、英国公府、成国公府都送来了请柬,都是请郡主赴宴。”

萧望舒笑了。这是要逼宫啊。群起而邀,她若再推辞,就是不给这些宗室勋贵面子;若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都回绝。”她果断道,“就说我感染风寒,需要静养,谢绝一切访客。从今日起,闭门谢客,任何人不见。”

“那若是宫里……”

“宫里也一样。”萧望舒道,“就说我病了,起不了床。若宫里派人来探视,你们就照实说——我确实病了,忧思成疾。”

这不是假话。这些日子,她确实寝食难安,形容憔悴。装病,反而最真。

闭门谢客,固然能避开一时风波,但也意味着与外界隔绝,信息不畅。萧望舒知道这很冒险,但她没有选择。在沈青崖回来之前,她必须保存实力,避免与任何人正面冲突。

“云飞扬。”她唤道。

“属下在。”

“从今天起,你亲自守在府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夜枭,青崖阁的事务,你全权处理,重要消息用信鸽传递,不要亲自来府上。”

“那郡主的安全……”

“府中有三十六名护卫,都是青崖阁的精锐,够了。”萧望舒道,“你们在外面,反而能发挥更大作用。记住,盯紧福王、太后、还有江南的动静。一有异常,立即报我。”

两人领命而去。萧望舒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两封信。一封给北靖王萧震,告知京城危局,请他务必稳住北疆,不可轻动;一封给沈青崖,述说思念,报平安,绝口不提京城的凶险。

信写好,用密语加密,由信鸽送出。

做完这些,萧望舒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容颜依旧,但眼中已有了风霜。她才二十岁,却已历经家国巨变,生死离别。

“沈青崖,”她对着镜子轻声说,“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景泰元年,二月二十,扬州。

钦差张怀远站在运河码头上,望着堵塞的河道,眉头紧锁。三大漕帮——青龙帮、白虎帮、朱雀帮——的帮主站在他身后,彼此怒目而视。

“三位帮主,”张怀远转身,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运河堵塞已半月,十万石漕粮困在淮安,京城粮草告急。陛下有旨,限三日之内疏通河道,恢复漕运。若做不到,三位帮主,还有老夫,都难逃罪责。”

青龙帮帮主刘四海是个黑脸大汉,闻言冷笑道:“张大人,不是我们不想疏通,是有人不让疏通。”他瞪向白虎帮帮主白啸天,“白帮主,你的人占着河道不让过,是什么意思?”

白啸天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刘帮主,话要说清楚。是你们青龙帮先劫了我们的货船,打死我三个弟兄。我占着河道,是要讨个公道!”

“公道?”朱雀帮帮主朱七娘插话,这是个三十许的美妇人,声音柔媚,话却锋利,“你们两大帮派打来打去,我们朱雀帮的船也被砸了,找谁讨公道?”

三方各执一词,吵成一团。张怀远心中叹息。他来扬州已十日,调解无数次,但三大帮派积怨已深,又有各自背后的势力支持,根本谈不拢。

“够了!”张怀远提高声音,“老夫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漕运必须恢复。这样,从今日起,运河分段管理:青龙帮管北段,白虎帮管中段,朱雀帮管南段。各管各段,互不干涉。若再有冲突,老夫就请调水师,强行疏通!”

这是最后通牒。三大帮主互看一眼,都没说话。他们知道,这位老钦差说到做到。若真调来水师,漕帮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既然张大人这么说,我们白虎帮没意见。”白啸天率先表态。

刘四海犹豫片刻,也点头:“青龙帮遵命。”

朱七娘妩媚一笑:“朱雀帮自然听张大人的。”

张怀远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内,必须疏通河道。”

众人散去后,白啸天回到白虎帮总舵,屏退左右,打开一封密信。信是萧望舒派人送来的,除了许诺的官位,还附了一条情报:青龙帮与倭寇有往来,三日后将有一批军械从海上运来,在崇明岛交接。

“军械……”白啸天眼中闪过寒光。漕帮内斗是一回事,勾结倭寇是另一回事。他是江湖人,但也知道大义。若刘四海真敢通倭,那就别怪他不讲江湖道义了。

“来人。”他唤来心腹,“调集两百精锐,三日后随我去崇明岛。记住,要保密。”

同一时间,青龙帮总舵。

刘四海也在看信,是福王府送来的。信中许诺,若刘四海能控制漕运,拖住朝廷精力,事成之后,封他为“漕运总督”,子孙世袭。

“漕运总督……”刘四海心动。那可是正二品的大员,比现在这个江湖帮主强多了。

“帮主,”军师低声提醒,“福王要的是天下大乱,我们卷进去,恐怕……”

“怕什么?”刘四海冷笑,“乱世出英雄。王崇文倒了,朝廷迟早要清算我们这些‘余党’。不如搏一把,跟福王干。赢了,封官进爵;输了,大不了一死。”

“那倭寇那边……”

“照常交易。”刘四海道,“倭寇要钱,我们要兵器,各取所需。等福王起事,我们有了兵器,有了人马,还怕谁?”

军师不再劝。他知道,刘四海已利令智昏,劝也无用。

朱雀帮总舵,又是另一番景象。

朱七娘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眉。身后,一个黑衣人低声禀报:“帮主,查清楚了。青龙帮与倭寇交易军械,白虎帮与朝廷有联系,福王在拉拢刘四海。”

“果然如此。”朱七娘放下眉笔,“这趟浑水,我们朱雀帮不蹚。传令下去,所有船只撤出争议河段,避到支流去。让他们打,我们看戏。”

“那漕运……”

“漕运?”朱七娘轻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张怀远不是要疏通河道吗?让他去疏通。我们朱雀帮,只做生意,不掺和政治。”

她是聪明人,知道乱世之中,保全实力最重要。无论谁赢,都需要漕运,都需要朱雀帮。何必早早站队?

三大帮主,三种选择。江南的风云,才刚刚开始。

景泰元年,二月二十五,武昌城。

沈青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叛军。杨应龙的主力终于到了,五万人将武昌围得水泄不通。

“国公爷,雷将军的主力还在荆州,被叛军偏师缠住了。”赵虎禀报,“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赶到。”

“五天……”沈青崖计算着城中的粮草、箭矢、兵力。

五千骑兵,加上城中三千守军,总共八千人。要守住五万人的围攻五天,难如登天。

“城中百姓情绪如何?”他问。

“还算稳定。”武昌知府周文昌道,“国公爷前日击溃叛军前锋,百姓都有了信心。许多青壮主动要求上城协防,我已组织了两千民夫。”

八千人加两千民夫,一万人。还是太少。

“火油、滚石、檑木可足?”

“火油仅够三日,滚石檑木倒是充足。”周文昌苦笑,“最缺的是箭矢。虽然日夜赶制,但也只造出一万支,平均每人十支都不够。”

沈青崖沉默。守城战,箭矢消耗极大。每人十支箭,一轮齐射就没了。

“传令,”他忽然道,“将所有火油集中到北门。滚石檑木分置四门,箭矢……只发给神箭手,每人三十支,其他人用刀枪。”

“国公爷,这是……”

“叛军主攻方向必是北门。”沈青崖指着城外叛军营寨,“杨应龙的大帐在北,他会亲自督战北门。我们要在这里,给他一个下马威。”

周文昌似懂非懂,但见沈青崖神色笃定,不再多问。

当日午后,叛军开始攻城。果然如沈青崖所料,主攻北门。五万叛军如潮水般涌来,云梯、冲车、箭楼,各种攻城器械一应俱全。

“放箭!”沈青崖亲自指挥。

城头箭如雨下,但叛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一个时辰后,箭矢耗尽,叛军已攻到城下,开始架设云梯。

“倒火油!”沈青崖下令。

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接着火箭射落,城下顿时变成一片火海。叛军惨叫着后退,第一波攻势被打退。

但杨应龙显然不肯罢休。稍作休整,第二波攻势又至。这次叛军学乖了,顶着浸湿的牛皮盾牌,火油效果大减。

“檑木!滚石!”沈青崖再令。

巨大的石块和滚木从城头砸下,叛军死伤惨重,但仍有人攀上云梯,已到城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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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沈青崖拔剑,亲自迎战。

血战开始。城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沈青崖身先士卒,长剑如龙,连斩十余人,稳住了阵脚。守军见主帅如此勇猛,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这一战从午后打到日落,叛军三次攻城,三次被击退。城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夜幕降临,叛军终于退去。城头守军也伤亡惨重,能战的已不足六千人。

沈青崖靠在城垛上,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中了一箭,深可见骨。军医正在为他包扎。

“国公爷,您受伤了,下城休息吧。”周文昌劝道。

“无妨。”沈青崖摆手,“叛军今夜必来劫营。传令,所有人轮番休息,但必须衣不解甲,刀不离手。”

果然,子夜时分,叛军一支千人敢死队悄悄摸到城下,试图攀城。但沈青崖早有准备,伏兵四起,将敢死队全歼。

这一夜,无人安眠。

第二日,叛军攻势更猛。杨应龙亲自督战,斩了三个畏战不前的将领,叛军如疯狗般扑来。守军渐渐不支,多处城墙被突破。

危急时刻,沈青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开城门,骑兵冲锋。

“国公爷,不可!”众将劝阻,“骑兵一出,城门就关不上了!”

“关不上,就不关。”沈青崖翻身上马,“赵虎,你带两千骑兵,随我出城。周知府,你守城。记住,若我们回不来,你就带百姓从南门撤,往长江边去,那里有渔船。”

“国公爷!”周文昌跪地,“您不能去!太危险了!”

“守城是死,出城也是死。”沈青崖勒马,“不如搏一把。若能击溃杨应龙的中军,叛军必乱。”

说完,他不再多言,长剑一指:“开城门!杀!”

城门洞开,两千骑兵如猛虎下山,直扑叛军中军。杨应龙大惊,急忙调兵围堵。但骑兵速度太快,转眼已杀到中军大帐前。

“杨应龙!”沈青崖大喝,“可敢与我一战!”

杨应龙是个五十多岁的粗豪汉子,见状大怒,提刀上马:“沈青崖,你找死!”

两军主帅单挑,这在战场上极为罕见。叛军和守军都停止厮杀,看着两人。

沈青崖虽然左臂受伤,但剑法精妙,杨应龙力大刀沉,两人战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但沈青崖是诈——他且战且退,将杨应龙引到一处空地。

“放箭!”忽然,两侧屋舍中射出无数箭矢,直取杨应龙。

原来沈青崖早有埋伏,在这里藏了五百弓箭手。杨应龙猝不及防,身中数箭,跌落马下。

“都督!”叛军大惊,急忙来救。

沈青崖趁机大喝:“杨应龙已死!降者不杀!”

其实杨应龙只是受伤,并未死。但主帅落马,叛军军心大乱。加上沈青崖的骑兵在阵中左冲右突,叛军终于崩溃,四散奔逃。

这一战,歼敌万余,俘获数千,杨应龙重伤被擒。叛军群龙无首,纷纷投降。

当雷猛的主力五天后赶到武昌时,战事已基本结束。看到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被囚车关押的杨应龙,雷猛目瞪口呆。

“国公爷,您……您五千人打败了五万人?”

“不是五千,是一万。”沈青崖道,“还有城中守军和百姓。而且,不是打败,是惨胜。”

确实惨胜。八千守军,只剩三千;五千骑兵,只剩两千。武昌城一片狼藉,百姓死伤无数。

但无论如何,武昌守住了,叛军平定了。沈青崖用一场几乎不可能的胜利,证明了自己的军事才能。

“整顿军队,三日后回师。”沈青崖下令,“雷猛,你留一万人在此善后,安抚百姓,清剿残匪。我带其余人回京。”

“国公爷,您的伤……”

“死不了。”沈青崖望着北方,“京城那边,该有个了结了。”

景泰元年,三月初一,京城。

镇国公府依旧闭门谢客,但墙外已是山雨欲来。谣言越传越盛,甚至有说沈青崖已在西南战死,萧望舒是寡妇的。

萧望舒不为所动,每日在府中读书、练字、处理青崖阁事务。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中的焦虑与日俱增。沈青崖已半个月没有消息了,西南战况如何,他一无所知。

“郡主。”夜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进来。”

夜枭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江南急报。三件事:第一,漕帮内乱再起,青龙帮与白虎帮在运河火并,死伤数百,河道再次堵塞;第二,倭寇突袭沿海三县,劫掠钱粮,屠杀百姓;第三……福王府的人出现在苏州,与陆家家主密谈。”

萧望舒心中一沉。三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巧合。

“还有,”夜枭压低声音,“宫里传出消息,皇帝……病了。”

“病了?”萧望舒蹙眉,“什么病?”

“说是风寒,但太医院的人进出频繁,神色紧张。我们的人买通了一个小太监,他说……皇帝咳血。”

咳血……萧望舒心中警铃大作。赵睿年轻体健,怎会突然咳血?除非……

“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太后这几日闭门礼佛,但慈宁宫的太监宫女频繁出入福王府、瑞王府。”夜枭道,“还有,宗人府正在清查皇室族谱,似乎在找什么人。”

找什么人?萧望舒脑中灵光一闪:赵睿若无子嗣,又突然病重,那么皇位继承人就只能从宗室中寻找。福王、瑞王,都是合适人选。

“他们要废帝。”萧望舒断定。

“可皇帝还在位,太后和宗室怎敢……”

“若皇帝‘病重’,不能理政,太后就可以垂帘听政。”萧望舒道,“再以皇帝无子为由,从宗室中过继一个皇子,立为太子。等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太后继续垂帘。而福王、瑞王,作为新君的父辈,自然权倾朝野。”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利用皇帝病重,太后垂帘,宗室掌权。而沈青崖远在西南,京城无人能制。

“我们该怎么办?”夜枭问。

萧望舒沉思片刻:“两件事。第一,想办法查清楚皇帝是真病还是被下毒;第二,通知林正则、周明堂,让他们联络忠于皇帝的大臣,做好准备。”

“那郡主您……”

“我继续装病。”萧望舒道,“他们现在还没动我,是因为忌惮沈青崖。但若他们确定沈青崖回不来,或者京城大局已定,就会对我下手。所以,我必须知道,沈青崖现在何处。”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竹管。

萧望舒急忙取下,抽出信纸。是沈青崖的笔迹,只有八个字:“武昌已定,不日回京。”

武昌已定!萧望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赢了,他要回来了。

“夜枭,”她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传令青崖阁所有人,做好准备。风暴要来了,但我们……不会输。”

窗外,乌云压城,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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