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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北疆风云,龙驭宾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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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北疆军大营。

晨光熹微,北疆的寒风如刀割般凛冽。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帐中的肃杀之气。沈青崖坐在主位,北靖王萧震居左,萧望舒居右,下首是北疆军各营将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标注的几处红点——那是天机阁在北疆的据点。

“周世昌昨夜逃了。”萧震沉声道,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根据探子回报,他带着三百亲兵,往黑狼部方向去了。”

沈青崖眼神一冷:“果然投敌了。他带走多少人马?多少军械?”

“亲兵三百,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军械库被打开,少了五百副铠甲,一千张弓,还有……三架床弩。”一名将领禀报道。

帐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声。床弩是守城利器,射程远、威力大,整个北疆军也只有十架。周世昌竟能偷走三架,可见他在军中经营之深。

“末将失职,请侯爷治罪!”负责看守军械库的将领跪地请罪。

沈青崖抬手:“起来吧。周世昌在北疆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各营,他想做手脚,防不胜防。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周世昌投敌,黑狼部必然蠢蠢欲动。但更重要的是,王崇文在北疆的棋子不止周世昌一个。李庶人的册子上还列了三个名字:游击将军张豹、千总王猛、还有……粮草官赵有财。”

这三个名字一出,帐中几名将领脸色骤变。

“张豹昨夜在营中饮酒闹事,已被末将拿下。”一名将领起身道,“但他拒不承认与周世昌有牵连。”

“王猛今晨带队巡逻,尚未归营。”另一名将领道。

“赵有财……”萧震皱眉,“他掌管粮草多年,若他有问题,北疆军的粮草供应就危险了。”

沈青崖果断下令:“第一,立即控制张豹、王猛、赵有财三人,分开审讯。第二,清查粮草库存,确保无误。第三,各营加强警戒,防止奸细作乱。第四,派人追踪周世昌,查明他的去向。”

“是!”众将领命。

命令迅速执行。半个时辰后,消息陆续传回:张豹在审讯中供认,他收了周世昌的银子,答应在必要时制造混乱;王猛巡逻未归,其实是在约定地点等待周世昌的接应,已被埋伏的青崖阁精锐擒获;赵有财最狡猾,试图烧毁粮仓,被当场抓获,粮仓只烧了一角,损失不大。

审讯结果令人心惊:周世昌在北疆军中编织了一张大网,涉及将领七人,中下层军官二十余人。若非沈青崖及时赶到,再晚几天,整个北疆军都可能被王崇文控制。

“侯爷,这些人如何处置?”萧震问。

沈青崖沉思片刻:“将领全部押解进京,交由朝廷处置。中下层军官,罪责较轻的可戴罪立功,罪重的与将领一并押解。但有一人……”他看向萧震,“赵有财不能留。他掌管粮草多年,知道太多秘密,若进京受审,恐牵连更多人。”

萧震明白沈青崖的意思。粮草供应涉及太多利益链条,赵有财若开口,不知会扯出多少朝中大臣。与其如此,不如让他永远闭嘴。

“末将明白。”萧震点头,“此事交给末将处理。”

处置完内奸,接下来是整顿军务。沈青崖将《北疆安边十策》拿出来,与北靖王及各营将领商议实施细节。整整一天,大帐内争论不休,但最终达成共识:先从整顿军纪、清查空饷开始。

傍晚时分,沈青崖终于有时间休息。他回到临时安排的营帐,萧望舒已等在那里。

“累了吧?”萧望舒递过一杯热茶,“你伤还没好全,别太操劳。”

沈青崖接过茶,一饮而尽:“北疆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军纪涣散,空饷严重,将领各自为政。若非北靖王坐镇,早就乱了。”

“所以父亲一直反对朝廷派文官来当经略使。”萧望舒道,“文官不懂军事,容易被下面的人糊弄。武将又容易被猜忌,不敢放手整顿。你这个位置,确实难坐。”

“再难也要坐。”沈青崖道,“王崇文想控制北疆,我偏要让他控制不了。对了,京城有消息吗?”

萧望舒神色凝重:“刚接到飞鸽传书。皇帝……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沈青崖手中的茶杯一顿:“这么快?”

“太医说,回光返照,也就这一两天了。”萧望舒低声道,“二皇子已经调集禁军,加强了皇宫守卫。王崇文那边也有动作,他今日称病未上朝,但相府进出的人比往日多了三倍。”

“他在做准备。”沈青崖道,“皇帝驾崩之日,就是他起事之时。我们必须尽快稳住北疆,然后回师京城。”

“来得及吗?”萧望舒担忧,“北疆到京城,快马也要五天。而且,周世昌投靠黑狼部,北疆随时可能爆发战事,你走不开。”

沈青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北疆到京城的路线:“北疆军有八万人,我留五万守边,带三万精锐南下。黑狼部刚经历大败,元气未复,周世昌带去那点人马,掀不起大浪。关键是……”他看向萧望舒,“王崇文在京城有多少兵力?禁军、京营,他能控制多少?”

萧望舒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青崖阁最新情报。禁军三万人,统领是二皇子的人,但副统领马文才是王崇文的棋子。京营五万人,二皇子掌控了三万,剩下两万中,有五千是王崇文的人。另外,王崇文还秘密训练了一支私兵,约三千人,藏在城外的庄园里。”

“加起来不到一万人。”沈青崖计算,“禁军副统领虽有部分兵权,但无法调动全部禁军。京营那五千人,也成不了气候。关键在于……”

“在于谁能控制皇宫。”萧望舒接话,“谁控制皇宫,谁就掌握了正统。二皇子监国,名正言顺。但王崇文若挟持皇子,或者伪造遗诏……”

“所以他一定会对皇子下手。”沈青崖道,“废太子已幽禁,三皇子刚被幽禁,剩下能威胁到他的,只有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四皇子年幼,五皇子体弱,六皇子才八岁。最大的威胁是二皇子。”

“二皇子身边护卫森严,不好下手。”

“那就从其他人下手。”沈青崖眼中闪过寒光,“王崇文扶持一个年幼皇子登基,自己就能以辅政大臣的名义掌权。六皇子最合适,年幼,母族势力弱,而且……”

他想起李庶人的请求。保六皇子一命,如今看来,六皇子反而成了王崇文的目标。

“我们要保住六皇子。”萧望舒道,“不仅是兑现对李庶人的承诺,也是阻止王崇文的阴谋。”

“京城那边,青崖阁能调动多少人?”沈青崖问。

“明面上能调动的有二百人,暗地里还有三百死士。”萧望舒道,“但这些人不是军队,对付不了禁军。”

“不需要对付禁军。”沈青崖道,“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保护六皇子;第二,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拖延王崇文的行动。为我们争取时间。”

“我明白。”萧望舒点头,“我这就传令。”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烛火跳动,映着她专注的侧脸。沈青崖静静看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本该在深闺中吟诗作画,却因身世和时局,不得不卷入这血腥的权力斗争。

“望舒。”他轻声道。

“嗯?”萧望舒抬头。

“等这一切结束,我带你离开京城,去江南看看。听说那里四季如春,花开不败。”

萧望舒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好,我等你带我去。”

两人目光交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但此刻,他们没有时间儿女情长。

信写好,用密语加密,由青崖阁的信使连夜送出。

接下来几天,北疆军大营忙得热火朝天。沈青崖雷厉风行,推行新政:清查空饷,裁汰老弱,整顿军纪,改革屯田。阻力不小,但在北靖王的支持和沈青崖的铁腕下,新政还是推行下去了。

成效立竿见影。短短五天,查出空饷三千人,追回被克扣的军饷五万两;裁汰老弱两千人,补入精壮新兵;军纪整顿后,营中酗酒闹事的情况大大减少;屯田改革方案出台,将士们有了积极性。

与此同时,周世昌投靠黑狼部的消息也传开了。黑狼部大王子呼延灼果然蠢蠢欲动,在边境集结兵马。但沈青崖早有准备,在边境增派兵力,加固防线,让黑狼部无机可乘。

十二月二十七日,一个消息如惊雷般传来:皇帝驾崩了。

永和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子时三刻。

皇宫,养心殿。

皇帝赵昀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游丝。二皇子赵睿、四皇子赵昉、五皇子赵昀、六皇子赵昶跪在榻前,皇后、嫔妃跪在后排。宰相王崇文、兵部尚书林正则、吏部尚书周明堂等重臣候在殿外。

殿内烛火摇曳,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太医跪在一旁,低声禀报:“陛下……油尽灯枯了。”

赵睿红着眼眶,握住皇帝的手:“父皇,您还有什么吩咐?”

皇帝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几个儿子,最后落在赵睿脸上:“传……传位给……给……”

话未说完,一口气上不来,剧烈咳嗽起来。赵睿连忙扶他坐起,轻拍后背。但皇帝咳着咳着,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明黄色的被褥。

“父皇!”几个皇子惊呼。

皇帝靠在赵睿怀中,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三个字:“传……传位……”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父皇!”赵睿痛哭失声。

殿内外顿时哭声一片。皇后晕倒在地,嫔妃们哀嚎不止。王崇文等大臣冲进殿内,跪地叩首:“陛下!”

太医上前检查,确认皇帝驾崩,高声宣布:“永和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子时六刻,陛下……龙驭宾天!”

丧钟敲响,一声接一声,传遍整个皇宫,传遍整个京城。百姓从睡梦中惊醒,知道皇帝驾崩了,纷纷跪地痛哭。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驾崩,当务之急是确立新君。按照礼制,应由监国二皇子赵睿继位,但需要遗诏确认。

“王相,父皇临终前说‘传位’,但未说完。”赵睿擦干眼泪,对王崇文道,“您看这……”

王崇文一脸悲痛:“殿下,陛下临终之言,在场众人都听到了。虽然未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是要传位给殿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准备登基大典,稳定朝局。”

“可是……”赵睿犹豫,“没有遗诏,恐惹非议。”

“老臣可以作证。”林正则起身,“陛下确实说了‘传位’,且看着殿下说的。这足以证明陛下心意。”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赵睿心中稍安,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我要见父皇!让我进去!”是三皇子赵昕的声音。

赵睿脸色一沉:“三弟不是被幽禁了吗?谁放他出来的?”

王崇文道:“陛下驾崩,三皇子身为皇子,来送陛下最后一程,也是人之常情。殿下,让他进来吧。”

赵睿沉吟片刻,点头:“让他进来。”

赵昕冲进殿内,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显然是强行闯出来的。他扑到龙榻前,放声大哭:“父皇!儿臣来迟了!”

哭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身,指着赵睿:“二哥,父皇是怎么驾崩的?是不是你害死了父皇!”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赵睿勃然大怒:“三弟!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赵昕冷笑,“父皇虽然病重,但太医说至少还能撑半个月。为何突然驾崩?而且,父皇临终前,只有你在身边,谁知道你做了什么!”

“你……”赵睿气得浑身发抖。

王崇文上前打圆场:“三皇子节哀,殿下也节哀。陛下驾崩,举国同悲,此刻不是争吵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处理陛下后事,稳定朝局。”

“稳定朝局?”赵昕盯着王崇文,“王相,你是宰相,你说,父皇有没有留下遗诏?”

王崇文叹息:“陛下临终前只说了‘传位’二字,未及说完就……”

“那就是没有遗诏了。”赵昕大声道,“没有遗诏,凭什么让二哥继位?我也是皇子,也有资格继位!”

“三弟!”赵睿厉喝,“你已被革去王爵,幽禁府中,有何资格说这种话!来人,把三皇子带下去!”

禁军上前,要带走赵昕。赵昕挣扎着大喊:“赵睿!你心虚了是不是!父皇就是你害死的!各位大臣,你们看看,这就是要继位的新君!弑父篡位,天地不容!”

这话太诛心。殿中大臣面面相觑,虽然不信赵昕的话,但心中难免起疑。

就在混乱之际,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殿内,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殿下,各位大人,在陛下寝宫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锦盒上。王崇文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是遗诏!

“是陛下的遗诏!”王崇文高声道。

赵睿心中一惊。他根本不知道有遗诏,这遗诏从何而来?难道是父皇暗中留下的?还是……有人伪造?

王崇文展开遗诏,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凉德,嗣守丕基,三十有八年矣。今病势日笃,恐不起。皇二子赵睿,仁孝聪慧,可承大统。着即皇帝位,勉修令德,亲贤纳谏,以保我大晏江山。皇四子赵昉封宁王,皇五子赵昀封康王,皇六子赵昶封瑞王。三子赵昕,性情乖张,不宜封王,着守皇陵,无诏不得回京。钦此。”

遗诏读完,殿内一片寂静。这遗诏内容合情合理,传位二皇子,分封其他皇子,处置三皇子,完全符合皇帝的性格和朝局。

但赵睿心中疑窦丛生。父皇病重这几个月,一直是他监国,从未听说父皇写过遗诏。而且,遗诏放在寝宫暗格,这么重要的东西,父皇为何不告诉他?

“这遗诏……”赵睿迟疑。

“殿下,不,陛下。”王崇文跪地,“先帝遗诏在此,请陛下即刻继位,以安天下之心!”

其他大臣纷纷跪地:“请陛下继位!”

赵昕脸色惨白,指着遗诏:“假的!这遗诏是假的!父皇不会这么对我!”

王崇文冷冷道:“三皇子,遗诏在此,你敢质疑先帝?来人,将三皇子押下去,严加看管!”

禁军这次不再客气,强行将赵昕拖走。赵昕一路大喊:“赵睿!王崇文!你们勾结篡位!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渐远,殿内恢复安静。但暗流,刚刚开始涌动。

皇帝驾崩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全国。北疆军大营在十二月二十九日接到消息,比京城晚了两天。

沈青崖正在校场检阅新兵,传令兵飞马来报:“侯爷,京城急报!陛下……驾崩了!”

校场上顿时一片哗然。沈青崖挥手让各营将领约束士卒,自己与萧震、萧望舒回到大帐。

详细情报很快送来:皇帝于十二月二十七日子时驾崩,临终前说“传位”二字,未及说完。后在寝宫发现遗诏,传位二皇子赵睿。三皇子赵昕质疑遗诏真伪,被强行押走。赵睿已于十二月二十八日继位,改元“景泰”,尊皇后为太后,册封王妃为皇后。

“新君已立,大局已定。”萧震道,“青崖,你该上表祝贺,同时请求回京奔丧。”

沈青崖却皱眉:“王爷不觉得奇怪吗?遗诏为何在皇帝驾崩后才被发现?而且,王崇文宣读遗诏时,态度太过积极。”

萧望舒接话:“我也觉得蹊跷。青崖阁在宫中的眼线禀报,遗诏发现的过程很‘巧合’——是一个小太监‘偶然’发现暗格,而那个小太监,是王崇文安排进养心殿的。”

“遗诏是伪造的。”沈青崖断定,“王崇文伪造遗诏,扶赵睿登基。赵睿或许不知情,或许知情但默认。无论如何,王崇文的目的达到了——赵睿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日后必受他控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萧震问,“上表祝贺?还是质疑遗诏?”

“不能质疑。”沈青崖摇头,“新君已立,大局已定。此时质疑遗诏,就是谋反。而且,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遗诏是假的。”

“但王崇文的阴谋……”

“他的阴谋才刚刚开始。”沈青崖道,“扶赵睿登基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清除异己,掌控朝政。第三步,架空赵睿,独揽大权。第四步,时机成熟时,复辟前朝。”

萧望舒补充:“还有一步:控制皇子。六皇子现在很危险,王崇文一定会对他下手。”

沈青崖沉思片刻,做出决定:“第一,我上表祝贺新君登基,同时以奔丧为名,请求回京。第二,整顿北疆军,随时准备南下。第三,通知青崖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六皇子。”

“你要带兵回京?”萧震一惊,“这可是大忌。外将无诏带兵入京,形同谋反。”

“不是带兵入京。”沈青崖道,“是带兵到京城附近驻扎。若王崇文真有异动,我们可及时应对。若无事,就在城外驻扎,我独自进城奔丧。”

这个方案相对稳妥。萧震点头:“可行。但要找个合适的理由。”

“剿匪。”沈青崖道,“就说北疆军剿匪追击,追到京城附近。这个理由,新君无法拒绝。”

计议已定,三人分头行动。沈青崖写奏折,萧震整顿军队,萧望舒传令青崖阁。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十二月三十日,京城又传来消息:新君赵睿下旨,召镇北侯沈青崖即刻回京奔丧,同时,命北靖王萧震留守北疆,不得擅离。

“这是王崇文的主意。”萧望舒道,“他要把你和父亲分开,各个击破。”

“不止。”沈青崖看着圣旨,“他还任命周明堂为兵部尚书,郑怀义为吏部尚书,马文才为禁军副统领——全是他的亲信。朝政大权,已落入他手。”

“那你回去吗?”

“圣旨已下,不能不回。”沈青崖道,“但回去的方式,可以变通。”

他提笔写了两封信。第一封给新君赵睿,表示遵旨回京。第二封给北靖王旧部、现任河北总兵的陈武,请他“偶遇”北疆军剿匪部队,然后“协同”进京。

“陈总兵是父亲的老部下,信得过。”萧望舒道。

“但也要小心。”沈青崖道,“王崇文在军中也有棋子。这样,我明面上只带一百亲兵回京,暗地里,你让青崖阁的人沿途保护。北疆军那边,雷猛带三千精锐,扮作商队,分批南下,到京城附近集结。”

“你要冒险。”萧望舒担忧。

“不得不冒。”沈青崖握住她的手,“望舒,这次你不能跟我回去。留在北疆,和你父亲在一起。京城太危险。”

“不。”萧望舒坚决摇头,“我要跟你回去。青崖阁需要我指挥,而且,六皇子那边,我必须亲自去救。”

“可是……”

“没有可是。”萧望舒看着他,“青崖,我们说好一起走的。”

沈青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得妥协:“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能冒险。”

“我答应。”

永和二十一年,正月初一,新君改元景泰的第一天,沈青崖启程回京。明面上,他只带了一百亲兵和云飞扬等护卫。暗地里,青崖阁三百精锐沿途保护,雷猛的三千北疆军分批南下。

而此时的京城,正沉浸在国丧和新君登基的双重气氛中。表面哀戚,暗地汹涌。

景泰元年,正月初三,京城。

国丧期间,京城戒严,街道冷清。但相府后院密室,却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王崇文坐在主位,左右护法及几名心腹分坐两侧。桌上摊着一张皇宫地图,上面标注着红蓝两色标记。

“皇帝已驾崩,新君已立,但我们的计划只完成了一半。”王崇文道,“赵睿虽然登基,但尚未完全掌控。林正则、陈廷玉等老臣还在,北靖王、沈青崖等武将也未除。最重要的是……”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六皇子赵昶,必须控制在我们手中。”

右护法问:“阁主,六皇子才八岁,有何威胁?”

“他的母亲李庶人,知道我们太多秘密。”王崇文冷声道,“虽然她已死,但难保她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而且,六皇子是先帝血脉,若有朝一日有人想废掉赵睿,六皇子就是最好的替代品。”

左护法道:“六皇子现在在慈宁宫,由太后照看。慈宁宫守卫森严,不好下手。”

“所以要想办法把他引出来。”王崇文道,“三日后是先帝头七,皇室成员都要去太庙祭拜。那是唯一的机会。”

“但祭拜时守卫更严……”

“那就制造混乱。”王崇文眼中闪过寒光,“祭拜时,太庙会点燃长明灯。如果长明灯‘意外’倾倒,引起火灾……混乱中,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左右护法会意:“属下明白。”

“还有沈青崖。”王崇文继续道,“他已在回京路上,预计五日后抵达。不能让他活着进城。在城外解决他。”

“他身边有云飞扬和青崖阁的人,不好对付。”

“那就调集所有人手。”王崇文决断,“天机阁在京城的全部力量,加上我们在京营的五千人,务必将沈青崖截杀在城外。”

“那京城内部……”

“京城有禁军副统领马文才,足够了。”王崇文道,“只要控制皇宫,挟持皇帝和太后,京城就在我们手中。”

计划周密,但王崇文心中仍有一丝不安。沈青崖和萧望舒太过狡猾,已经多次破坏他的计划。这次,绝不能再失手。

“还有一事。”右护法道,“北靖王萧震留守北疆,但据探子回报,北疆军有异动,似乎有部队南下。”

王崇文皱眉:“多少兵力?”

“约三千人,扮作商队,分批南下。”

“三千人……”王崇文沉吟,“不成气候。但也不能大意。传令给我们在沿途的据点,设法拖延他们,不能让他们及时赶到京城。”

“是。”

密议结束,众人分头准备。一张针对沈青崖、萧望舒和六皇子的大网,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沈青崖,正在回京的路上。他走得不算快,每日只行六十里,沿途还“顺便”视察民情,接见地方官员。这看似悠闲的行程,实则在暗中布局。

正月初五,队伍抵达河北境内。当晚宿在驿馆,沈青崖接到青崖阁密报。

“侯爷,京城最新消息。”夜枭亲自送来情报,“王崇文计划在三日后太庙祭拜时动手,目标六皇子。同时,他在城外布下重兵,准备截杀您。”

沈青崖看完密报,递给萧望舒:“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

“六皇子危险。”萧望舒道,“必须提前救他出来。”

“怎么救?慈宁宫守卫森严,硬闯不可能。”云飞扬道。

“那就让他自己出来。”沈青崖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王崇文想制造混乱掳走六皇子,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提笔写了两封信。第一封给太后身边的亲信太监,让他“无意间”透露:有人要在太庙祭拜时对六皇子不利,建议太后让六皇子“生病”,留在宫中。

第二封给青崖阁在宫中的眼线,让他们在祭拜当天,暗中保护六皇子,若真发生混乱,趁乱将六皇子救出,送到安全屋。

“这样能救出六皇子,但王崇文会起疑。”萧望舒道。

“起疑又如何?”沈青崖冷笑,“他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算知道有陷阱,也会硬着头皮上。因为他没有时间了。”

确实,王崇文的时间不多了。新君登基,根基未稳,是他动手的最佳时机。若等赵睿坐稳皇位,清除异己,他就没机会了。

正月初六,队伍继续南下。距离京城还有两日路程。当天下午,他们遇到了第一波截杀。

截杀地点选在一处山谷,地形险要。数百名黑衣杀手从两侧山坡冲下,箭矢如雨。但沈青崖早有准备,青崖阁精锐结阵防御,云飞扬率亲兵反击。

战斗激烈但短暂。杀手虽然悍勇,但面对训练有素的青崖阁和北疆亲兵,很快败退。留下五十多具尸体,仓皇逃窜。

沈青崖检查尸体,发现又是天机阁的人。

“王崇文急了。”他道,“这只是试探。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果然,当天晚上,第二波袭击来了。这次不是杀手,而是“土匪”——数百名手持兵器的壮汉,打着“劫财”的旗号,袭击驿馆。

但这些人训练有素,进退有据,分明是军队假扮的。沈青崖判断,这应该是王崇文在京营的私兵。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青崖阁虽然精锐,但人数处于劣势,渐渐不支。眼看就要被攻破,驿馆外忽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一支骑兵如旋风般冲来,当先一员大将,正是河北总兵陈武!

“沈侯爷莫慌,陈武来也!”陈武大吼,率军杀入敌阵。

河北军是边军精锐,战斗力强悍。假土匪很快被击溃,四散奔逃。陈武要追,被沈青崖拦住。

“陈总兵,穷寇莫追。多谢相助。”

陈武下马行礼:“侯爷客气。末将接到北靖王密信,知道侯爷有难,特来接应。侯爷,前面还有埋伏,不如让末护送您进京。”

“有劳陈总兵。”沈青崖道,“但沈某不能连累你。你是朝廷命官,无诏调动军队,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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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武大笑:“侯爷放心,末将这次是‘剿匪’路过,巧遇侯爷遇袭,出手相助,合情合理。就算有人追究,也说不出什么。”

沈青崖知道这是北靖王的安排,不再推辞。有了陈武的三千骑兵护送,接下来的路程安全多了。

正月初七,队伍抵达京城郊外,距离京城只有三十里。沈青崖下令扎营,不急着进城。

“侯爷,为何不进城?”陈武问。

“等一个人。”沈青崖道,“也等一个时机。”

他要等的,是太庙祭拜的结果。也要等的,是王崇文的下一步行动。

景泰元年,正月初八,先帝头七。

太庙庄严肃穆,皇室成员、文武百官齐聚,举行祭拜大典。新君赵睿主祭,太后、皇后、嫔妃、皇子、公主随祭。

六皇子赵昶本应参加,但昨日突然“染病”,太后让他留在慈宁宫休养。这引起了王崇文的怀疑,但祭拜大典不能推迟,只能按计划进行。

大典按流程进行:上香、跪拜、读祝文、献祭品。一切井然有序,但暗中,无数双眼睛在观察,无数颗心在紧张。

王崇文站在百官之首,看似恭敬,实则心中盘算。他的计划是:在献祭品时,让人弄倒长明灯,引起火灾,制造混乱。然后趁乱掳走六皇子——虽然六皇子没来,但可以掳走其他皇子,或者直接对皇帝下手。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献祭品环节,异变突生。不是长明灯倒了,而是太庙的房梁上,突然落下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手持长剑,直扑皇帝赵睿!

“护驾!”禁军统领大喝。

禁军立刻冲上,但黑衣人武功极高,剑光如电,转眼刺倒数名禁军,已到赵睿面前。赵睿吓得面无人色,呆立当场。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一道身影突然从百官中冲出,挡在赵睿身前——是宰相王崇文!

“陛下小心!”王崇文大喊,竟用身体挡住了黑衣人的剑。

长剑刺入王崇文肩膀,鲜血飞溅。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王崇文会舍身救驾。就这一愣神的工夫,禁军已将他团团围住。

“拿下!”禁军统领怒吼。

黑衣人见事不可为,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冲出包围,消失在太庙深处。

太庙内一片混乱。大臣们惊呼,嫔妃们尖叫,禁军四处搜查。赵睿惊魂未定,看着为自己挡剑的王崇文,感动不已。

“王相!你怎么样?”赵睿扶住王崇文。

“陛下……老臣……无碍。”王崇文脸色苍白,但强撑着,“陛下没事就好……”

太医上前为王崇文包扎。伤口虽深,但未伤及要害,性命无忧。

这场刺杀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但影响深远:王崇文舍身救驾,忠臣形象深入人心;皇帝受惊,对王崇文更加信任;而刺客的身份,成为最大谜团。

祭拜大典草草结束。回宫后,赵睿立即下令彻查刺客。但查来查去,只查到刺客是从房梁上潜入的,武功路数看不出门派,用的剑也是普通铁剑,没有任何线索。

“陛下,刺客明显是冲着您来的。”王崇文躺在病榻上,虚弱地说,“老臣怀疑,是有人不想让陛下坐稳皇位。”

“谁?”赵睿眼中闪过杀机。

“老臣不敢妄言。”王崇文道,“但陛下想想,谁最不希望你登基?谁又有能力培养这样的死士?”

赵睿第一个想到三弟赵昕。但赵昕已被幽禁,哪有能力策划刺杀?难道是废太子余党?或是……北靖王?沈青崖?

“陛下,”王崇文继续道,“如今朝局未稳,边疆未靖,陛下需格外小心。老臣建议,加强皇宫守卫,同时……召镇北侯沈青崖立即进宫。他是武将,有他在,陛下安全些。”

这话看似为皇帝着想,实则是把沈青崖调进皇宫,方便控制。赵睿不疑有他,点头同意:“王相所言极是。传旨,召镇北侯即刻进宫见驾!”

圣旨传到城外大营时,沈青崖正在与陈武、萧望舒商议。

“王崇文这一手玩得漂亮。”沈青崖看完圣旨,冷笑道,“舍身救驾,既赢得了皇帝的信任,又把刺杀的黑锅甩给了别人。如果我猜得不错,刺客就是他安排的。”

“他对自己真狠。”萧望舒道,“那一剑若偏半分,他就没命了。”

“他算准了。”沈青崖道,“禁军统领是他的人,刺客也是他的人,配合默契,自然不会真伤他要害。这一剑,换来了皇帝的绝对信任,值了。”

“那你进宫吗?”陈武问。

“进。”沈青崖道,“但不独自进。陈总兵,你带一千兵马,以护卫为名,跟我一起进城。云护卫,你带青崖阁的人,暗中保护郡主。郡主,你留在城外,万一有变,接应我们。”

“不行,我要跟你进宫。”萧望舒反对。

“宫里太危险。”沈青崖坚决道,“王崇文的目标是我,你进宫反而危险。留在城外,有你父亲的三千北疆军和陈总兵的一千河北军,安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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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舒还想争辩,但看到沈青崖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妥协:“好,我留下。但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沈青崖握了握她的手。

半个时辰后,沈青崖带着陈武和一千河北军,从朝阳门进城。京城戒严,街道冷清,只有巡逻的禁军。看到沈青崖带兵进城,禁军上前盘问,但见到圣旨,只得放行。

皇宫,乾元殿。

赵睿坐在龙椅上,脸色仍有些苍白。王崇文坐在下首,肩膀上缠着绷带。殿内还有几位重臣。

“臣沈青崖,参见陛下。”沈青崖行礼。

“沈爱卿平身。”赵睿道,“爱卿一路辛苦。京城昨日发生刺杀,王相为救朕受伤。朕召爱卿进宫,是想让爱卿协助调查此案,同时加强皇宫守卫。”

沈青崖心中冷笑。让他调查刺杀案?真是讽刺。刺客就是王崇文派的,怎么查?

“臣遵旨。”沈青崖道,“但臣有一事禀报:臣在回京路上,遭遇多次截杀。截杀者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土匪。臣怀疑,与京城刺杀案有关联。”

赵睿脸色一变:“还有此事?可知是何人所为?”

“刺客身上有天机阁的标记。”沈青崖看向王崇文,“王相可知天机阁?”

王崇文神色不变:“老臣略有耳闻。据说是个江湖组织,专司刺杀。没想到竟敢对侯爷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天机阁不仅对臣下手,还对陛下下手。”沈青崖道,“臣怀疑,太庙刺客也是天机阁的人。而天机阁背后,必有朝中之人指使。”

这话直指王崇文。殿内气氛顿时紧张。

王崇文叹息:“侯爷所言极是。老臣也怀疑朝中有人勾结天机阁,图谋不轨。陛下,此事必须彻查!”

他竟顺着沈青崖的话说,反而显得坦荡。赵睿点头:“王相说得对。沈爱卿,朕命你全权调查此案,务必查出幕后主使!”

“臣遵旨。”沈青崖躬身,心中却警惕。王崇文如此配合,必有后招。

果然,接下来王崇文道:“陛下,既然要查,就要查个彻底。老臣建议,从禁军开始查起。刺客能潜入太庙,禁军守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赵睿同意:“好,就查禁军。沈爱卿,此事交给你。”

沈青崖心中明镜似的。王崇文这是要借他的手,清除禁军中不听话的人,换上自己的亲信。但他不能拒绝,只能应下。

议事结束,沈青崖告退。走出乾元殿,王崇文跟了上来。

“沈侯爷,留步。”王崇文道。

“王相有何指教?”沈青崖停下。

“指教不敢。”王崇文微笑,“只是提醒侯爷:查案可以,但不要查得太深。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这是威胁。沈青崖也笑了:“多谢王相提醒。但臣既受皇命,自当尽心竭力。该查的,一定要查清楚。”

两人对视,目光如刀。片刻,王崇文点头:“好,好。侯爷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离去。沈青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景泰元年,正月初九。

沈青崖以调查刺杀案为名,开始清查禁军。这看似是王崇文给他挖的坑,实则是他打入敌人内部的机会。

禁军三万人,分十二卫。每卫设统领一人,副统领两人。王崇文的亲信马文才是副统领之一,但禁军统领李振是二皇子(现皇帝)的人,对王崇文并不完全买账。

沈青崖的第一刀,就砍向了马文才。

他查出,马文才在太庙祭拜前三天,擅自调动了太庙的守卫部署,将原本应该值守在房梁区域的禁军调到了外围。这给了刺客潜入的机会。

证据确凿,马文才无可辩驳。赵睿大怒,要将马文才下狱。但王崇文出面求情,说马文才可能是疏忽,并非有意,建议从轻发落。

沈青崖没有坚持严惩,而是顺水推舟,将马文才降职,调离禁军核心岗位。空出的位置,他安排了自己的人——雷猛。

雷猛是北疆军旧部,忠诚可靠,且武艺高强。他上任后,迅速整顿所辖卫队,清除王崇文的眼线,将这一卫禁军牢牢掌控在手中。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几天,沈青崖以各种理由,清查了禁军各卫,又挖出了几个王崇文的棋子,或降职,或调离。同时,安插自己人。

王崇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无法阻止。因为沈青崖每次行动都有确凿证据,且打着“清查刺客同党”的旗号,名正言顺。

短短五天,禁军十二卫中,有四卫被沈青崖掌控,三卫中立,五卫还在王崇文手中。双方势力形成微妙平衡。

但王崇文不会坐以待毙。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他策划了一场反击。

元宵夜,京城解除戒严,举办灯会,与民同乐。皇帝赵睿携太后、皇后出宫观灯,与民同乐。这是新君登基后第一次与民同乐,意义重大。

沈青崖负责安保。他调集禁军,布置防线,确保万无一失。但心中总有一丝不安——王崇文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观灯地点在朱雀大街。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整条街道灯火通明,人山人海。皇帝銮驾所到之处,百姓跪拜欢呼,盛况空前。

赵睿心情大好,与民同乐,甚至还与几个百姓说了几句话。太后、皇后也面露笑容,显然对这场面很满意。

但就在銮驾行至街道中段时,异变突生。

两侧楼宇上,突然射出数十支火箭,直取銮驾!同时,人群中冲出数十名黑衣人,手持利刃,杀向禁军!

“护驾!”沈青崖大喝。

禁军立刻结阵,盾牌如墙,护住銮驾。火箭射在盾牌上,未能伤及銮驾。黑衣人虽然悍勇,但面对训练有素的禁军,很快被压制。

但混乱中,几支冷箭从暗处射来,目标不是皇帝,而是太后!

沈青崖眼疾手快,拔剑格挡,将射向太后的箭矢击落。但另一支箭射中了太后身边的宫女,宫女惨叫倒地。

“母后!”赵睿惊呼。

“保护太后!”沈青崖命令。

禁军将太后、皇后团团护住。黑衣人见刺杀失败,开始撤退。沈青崖要追,却被王崇文拦住。

“沈侯爷,保护陛下要紧!”王崇文道,“穷寇莫追!”

沈青崖看了他一眼,下令停止追击。混乱很快被控制,但元宵灯会草草结束,皇帝銮驾匆匆回宫。

回宫后,赵睿大发雷霆:“查!给朕彻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刺朕和太后,简直无法无天!”

沈青崖领命调查。但这次,线索指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废太子赵桓。

有目击者称,在黑衣人撤退时,有人看到他们逃进了东宫(废太子幽禁之地)。而且,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搜出了东宫的令牌。

证据确凿,赵睿震怒:“好个赵桓!朕念在兄弟之情,留他性命,他竟敢行刺朕!传旨,废太子赵桓,谋逆弑君,罪无可赦,着即赐死!”

圣旨下达,满朝震惊。废太子虽然被废,但毕竟是先帝长子,说杀就杀,未免太过。

王崇文带头反对:“陛下,废太子虽有嫌疑,但证据尚需核实。如此草率赐死,恐惹非议。”

其他大臣也纷纷劝谏。但赵睿在气头上,坚持要杀。

关键时刻,沈青崖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此事蹊跷。废太子被幽禁东宫,守卫森严,如何能策划如此规模的刺杀?而且,黑衣人训练有素,显然是专业死士,废太子哪来这样的力量?”

这话点醒了赵睿。确实,废太子被幽禁多年,党羽早被清除,哪还有能力策划刺杀?

“沈爱卿言之有理。”赵睿冷静下来,“那依你之见?”

“臣建议,先不杀废太子,而是彻查此案。若真是他所为,再杀不迟。若不是,也可还他清白。”沈青崖道。

赵睿点头:“好,就依沈爱卿。废太子暂时不杀,但东宫守卫加倍,不准任何人进出。”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青崖知道,这是王崇文的又一计——借刀杀人。若废太子真被赐死,朝野必然震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王崇文就能浑水摸鱼。

好险,差点中计。

调查继续进行。沈青崖顺藤摸瓜,发现黑衣人虽然逃向东宫方向,但并未进入东宫,而是在附近消失了。而且,东宫令牌虽然是真,但编号对不上——那是几年前就已经报失的旧令牌。

显然,有人栽赃陷害。

是谁?王崇文?还是另有其人?

正月二十日,调查有了突破性进展。青崖阁在城外的据点截获了一封信,是天机阁右护法写给王崇文的密信。信中提到了元宵刺杀,并说“虽未成功,但已嫁祸废太子,可趁乱行事”。

铁证如山。沈青崖立即进宫,将密信呈给赵睿。

赵睿看完,脸色铁青:“好个王崇文!朕待他不薄,他竟敢谋逆!传旨,即刻捉拿王崇文,抄家问罪!”

“陛下且慢。”沈青崖道,“王崇文是宰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无充分准备,贸然动手,恐生变乱。臣建议,先控制他的党羽,再动他本人。”

赵睿采纳建议,下密旨给沈青崖,命他全权处理。

一场针对王崇文势力的清剿,悄然展开。

景泰元年,正月二十二日,子时。

京城戒严,街道空无一人。但暗地里,无数身影在行动。

沈青崖坐镇禁军大营,指挥全局。雷猛率禁军一卫,包围相府;陈武率河北军,控制京营中王崇文的五千私兵;青崖阁精锐,分头捉拿王崇文在朝中的党羽。

行动迅速而隐秘。到天亮时,相府已被团团围住,京营私兵被缴械,四十七名官员在家中被捕。整个行动,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因为王崇文的核心力量——天机阁,早已被沈青崖摸清底细,提前控制。

城南锦绣布庄、城西百草堂药铺、城东如意赌坊、城北永宁寺——天机阁在京城的四个据点,在同一时间被禁军和青崖阁联手端掉。左右护法被擒,十二堂主落网,天机阁在京城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唯一漏网的是王崇文本人。当禁军冲进相府时,他已不见踪影。书房里发现一条密道,直通城外。显然,他提前得到了消息,逃了。

“追!”沈青崖下令,“他跑不远!”

禁军、河北军、青崖阁,三路人马出城追击。同时,飞鸽传书给沿途州县,设卡拦截。

但王崇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踪迹全无。沈青崖判断,他可能去了两个地方:一是北疆,投靠黑狼部;二是江南,那里有前朝残余势力。

无论去哪,都是心腹大患。

正月二十五日,追击无果,沈青崖回宫复命。

赵睿虽然遗憾,但对沈青崖的行动非常满意:“沈爱卿辛苦了。王崇文虽逃,但其党羽已除,朝局可安。爱卿立此大功,朕当重赏。”

“臣不敢居功。”沈青崖道,“此乃陛下圣明,将士用命。只是,王崇文逃脱,后患无穷。臣建议,在全国通缉,同时加强边疆防守,防止他勾结外敌。”

“准奏。”赵睿道,“另外,爱卿清查禁军有功,整顿朝纲有力。朕封你为镇国公,加太子太保,仍领北疆经略使。望爱卿继续为朕分忧。”

镇国公是一等公爵,位极人臣。太子太保是东宫三师之一,荣耀无比。这份封赏,不可谓不重。

“臣,谢陛下隆恩。”沈青崖跪地谢恩。

但他心中明白,这份荣耀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和危险。王崇文虽败,但前朝余孽未清,草原各部虎视眈眈,朝中暗流依旧汹涌。

而且,皇帝对他,真的完全信任吗?未必。今日重用,明日可能猜忌。古往今来,功高震主者,少有善终。

但他没有选择。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走出皇宫,阳光明媚。沈青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温暖。这一场较量,他赢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侯爷,不,国公爷。”云飞扬迎上来,“郡主在府中等您。”

“回府。”沈青崖翻身上马。

镇国公府(原镇北侯府)已修缮一新。萧望舒站在府门前,见他回来,露出温柔的笑容。

“恭喜国公爷。”她俏皮地说。

“别取笑我。”沈青崖下马,握住她的手,“这一仗,我们赢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萧望舒低声道,“青崖阁损失了八十七人,禁军、河北军也有伤亡。而且,王崇文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沈青崖道,“他经营二十年的势力,一朝瓦解。就算他本人跑了,也成不了气候。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担心,他会狗急跳墙。”沈青崖道,“比如,公开望舒的身世。”

萧望舒是前朝皇室血脉,这是绝密。若王崇文公开这个秘密,萧望舒和北靖王府都会陷入险境。

萧望舒沉默片刻,道:“该来的总会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沈青崖握紧她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进府。府中已备好酒菜,简单但温馨。经历了这么多生死考验,能这样平静地吃一顿饭,已是奢侈。

席间,萧望舒说起六皇子的事:“六皇子已经安全了,我把他安置在城外的庄子里,有青崖阁的人保护。等风头过去,再给他安排新身份。”

“你做得好。”沈青崖道,“李庶人临死前托付我们,不能辜负她。”

“还有一件事。”萧望舒道,“三皇子赵昕,在狱中自尽了。”

沈青崖筷子一顿:“自尽?为什么?”

“说是愧对先帝,以死谢罪。”萧望舒道,“但我觉得,是王崇文杀人灭口。三皇子知道太多秘密,不能留。”

沈青崖叹息。皇权争斗,血腥残酷。三皇子虽然可恨,但落得如此下场,也令人唏嘘。

“废太子呢?”他问。

“还幽禁在东宫。陛下没有杀他,但也不会放他。这样也好,至少活着。”

“活着就好。”沈青崖道,“皇家的事,我们管不了太多。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就够了。”

饭后,两人在花园散步。梅花盛开,暗香浮动。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青崖。”萧望舒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世公开了,你会怎么办?”

“那就公开。”沈青崖道,“前朝已亡二十年,你是北靖王之女,是大晏的郡主,是我的妻子。谁想用这个做文章,我就让他知道,镇国公不是好惹的。”

萧望舒笑了,倚在他肩上:“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这难得的宁静。但他们都清楚,宁静只是暂时的。王崇文未除,前朝余孽未清,草原各部未平,朝中暗流未息。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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