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山林间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显得格外稀疏。山洞内,众人已准备就绪。王虎在用了‘灰隼’带来的药后,高热稍退,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被用坚韧的藤蔓和布条牢牢固定在由两根长树枝和衣物临时制成的简易担架上。
沈青崖肩头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虽然动作间依旧牵扯着疼痛,但至少不再流血。赵烈和韩方也处理好了各自的伤势。萧望舒将剩余的干粮和药品仔细分装,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份。‘灰隼’则如同真正的山林猎手,在前方探路。
“出发。”沈青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洞内的沉寂。
韩方和赵烈抬起担架,萧望舒紧随其后,沈青崖断后。‘灰隼’率先拨开洞口的藤蔓,如同影子般滑了出去,片刻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代表安全的鸟鸣。
众人依次悄无声息地离开这处庇护了他们数日的山洞,迅速没入浓重的夜色与山林之中。‘灰隼’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并非寻常山路,而是沿着兽径、溪谷,甚至需要攀爬一些陡峭的岩壁,最大限度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搜山路线。
山路崎岖难行,尤其是在黑暗中。抬着担架的韩方和赵烈更是吃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迹,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毅力和默契。萧望舒紧紧跟在担架旁,不时帮忙托一下,或是用帕子为昏迷的王虎擦拭额角的冷汗。
沈青崖跟在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耳听八方,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响。他的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既是为了缓解伤势,也是为了保持最佳的警觉状态。肩头的伤处传来阵阵隐痛,但他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天色渐渐由墨黑转为深蓝,林间开始透下微弱的曦光。行进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众人已是疲惫不堪,尤其是抬着担架的韩方和赵烈,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
“歇一刻。”沈青崖低声道。他们找到一处被巨大岩石和茂密灌木遮蔽的洼地,暂时停下休息。
韩方和赵烈几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萧望舒立刻取出水囊递给他们,又去看王虎的情况。
‘灰隼’则如同不知疲倦的豹子,攀上附近一块较高的岩石,警惕地观察着来路和前方的动静。
“我们走了多远?”沈青崖问向回来的‘灰隼’。
“约莫七八里山路。”‘灰隼’估算道,“方向没错,一直在向山脉腹地深入。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三日,应该能接近古商道的大致区域。不过……”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越往里,路越难走,野兽的踪迹也多了起来,而且,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沈青崖立刻追问。
“说不上来,”‘灰隼’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猎手特有的警觉,“就是一种感觉……太安静了。按理说,这个时辰,林子里该有些动静了,但除了我们,似乎没什么活物。”
此言一出,众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仔细聆听。果然,除了风声和他们自己的喘息,周围竟真的有一种异样的死寂。
沈青崖眼神一凛,低喝道:“戒备!”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侧前方的灌木丛中猛地传来一声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一道巨大的、带着斑斓花纹的身影如同闪电般扑出,直取队伍中最容易得手的目标——躺在担架上的王虎!
是豹子!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花豹!
它显然早已潜伏多时,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的瞬间!
“小心!”抬着担架前端的韩方反应极快,怒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豹子冲上一步,用肩膀狠狠撞向豹子的侧面!他不能躲,一躲,担架上的王虎必死无疑!
“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韩方被豹子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跄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成功阻碍了豹子的扑击路线!
那豹子一击不中,落地后灵活地一扭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打扰它狩猎的韩方,发出威胁的低吼,作势欲扑!
“孽畜!”赵烈目眦欲裂,放下担架后端,抄起旁边的长枪就刺了过去!枪尖带着劲风,直取豹子腰腹!
然而这豹子极其敏捷,身形一矮便躲过了枪刺,反而顺势一爪拍向赵烈的手腕!爪风凌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乌光如同毒蛇般射出,后发先至,“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入了豹子拍出的前爪关节处!
是沈青崖的短刃!他一直在寻找机会,这一掷又快又狠,蕴含着他精纯的内力!
“嗷——!”豹子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动作顿时一滞。
‘灰隼’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从侧面贴近,手中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取豹子咽喉!
那豹子毕竟是山林霸主,危急关头猛地向后一仰,弯刀只在其颈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未能致命。但剧痛和接连受创让它凶性大发,不管不顾地再次扑向离它最近的赵烈!
“赵烈退后!”沈青崖厉喝一声,自己已揉身而上!他体内青崖劲疯狂运转,不顾肩头伤口崩裂的剧痛,双掌齐出,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力,重重拍在豹子的头颅侧面!
“嘭!”一声闷响,那重达数百斤的豹子竟被沈青崖这蕴含内劲的双掌拍得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从豹子暴起袭击到被击毙,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却凶险万分!
战斗结束,众人才感到一阵后怕,心跳如擂鼓。韩方捂着被撞得生疼的胸口,赵烈看着手腕上被爪风划出的血痕,心有余悸。
萧望舒脸色苍白,紧紧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她刚才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沈青崖快步走到豹子尸体旁,拔出自己的短刃,在其皮毛上擦拭干净,脸色凝重地看向‘灰隼’:“你感觉到的‘不对劲’,就是指这个?”
‘灰隼’蹲下身检查豹子的尸体,面色更加沉重:“不完全是。这头豹子……状态不对。它很饥饿,而且似乎非常焦躁,这不符合它这种顶级猎手的习性。除非……它的领地受到了极大的干扰,或者……食物来源出了大问题。”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死寂的山林,声音低沉:“恐怕,林承岳的大规模搜山,不仅仅是在找我们,更严重地破坏了这片山林的平衡,惊扰甚至猎杀了很多动物,才逼得这种原本应该隐匿很深的大家伙,不得不冒险袭击我们这样看似不好惹的‘猎物’。”
众人闻言,心情更加沉重。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路途,不仅要面对严酷的自然环境和潜在的追兵,还要时刻提防这些因人类活动而变得危险躁动的野兽!
前路,愈发艰险。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压下肩头传来的阵阵剧痛,眼神依旧坚定:“无论如何,路要继续走。处理一下,尽快离开这里,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韩方和赵烈重新抬起担架,队伍再次沉默地启程。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牢。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弥漫在队伍中的凝重与危机感。
山林杀机,初露峥嵘。而这,仅仅只是北上险途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