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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幽谷砺刃与棋局新子(1 / 1)

山洞内的日子,简单而规律。日升月落,光阴在沈青崖的沉睡、换药、进食和艰难的调息中悄然流逝。

韩烈此人,脾气古怪,时而沉默如山间顽石,整日不发一言,只专注于手头的药材或是打磨他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时而又会冷不丁地出言指点沈青崖内息运转的关窍,言语犀利,直指要害,往往让沈青崖茅塞顿开,对家传“青崖劲”的理解更深一层。

这位前辈似乎对医术、武功乃至兵法杂学都有极深的造诣,信手拈来,皆成文章。沈青崖虽重伤在身,无法剧烈运动,但精神稍好的时候,便会强撑着聆听韩烈偶尔兴致所至的讲述。那些关于边塞地理、狄人习性、军阵演变乃至江湖轶事的零碎信息,如同甘泉般滋润着他几近干涸的认知。

“小子,知道你沈家的‘青崖劲’,为何重在一个‘韧’字吗?”一日,韩烈看着沈青崖尝试引导内息滋养伤口,忽然开口。

沈青崖收敛心神,恭敬答道:“父亲曾说,山石历经风雨而不改其志,内在坚韧,方能长久。”

“屁的风雨不改!”韩烈嗤之以鼻,“那是你们读书人的酸腐说法!在老夫看来,所谓‘韧’,就是在被人打得半死的时候,还能憋着一口气,想办法咬下敌人一块肉来!是绝境中求生的本能,是败而不馁、愈挫愈勇的血性!你爹就是太讲究风骨,少了这份狠辣果决,才会在朝堂上被人坑得那么惨!”

他话语粗鄙,却如暮鼓晨钟,震得沈青崖心神摇曳。他回想起自己逃亡路上的种种,回想起与影煞、与马贼的搏杀,很多时候,确实就是靠着那一口不甘赴死的“韧”劲才撑下来的。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了。”沈青崖真心实意地说道。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内息运转的方式,不再仅仅追求中正平和,而是尝试在绵长之中,蕴养一股隐而不发的爆发力,如同蛰伏的崖石,静时可承千钧,动时亦可崩裂万物。

韩烈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

除了内功心法,韩烈对沈青崖伤势的处理也堪称妙手。他用的草药都是亲自在山中采摘,有些甚至是沈青崖从未见过的奇异品种,敷在伤口上,清凉镇痛,效果奇佳。不过七八日工夫,沈青崖左肩那道最深的伤口已然收口结痂,右肋下的刀伤也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体内耗损的内力也恢复了五六成。

这一日,沈青崖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便走到洞口活动筋骨。洞外是一片小小的山谷,绿意盎然,与外面的荒原戈壁判若两个世界。一条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带来湿润的水汽。

韩烈正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擦拭着他的长剑。看到沈青崖出来,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恢复得倒是不慢。看来沈家的底子,还没被你丢光。”

沈青崖苦笑一下,走到溪边,鞠了一捧清凉的溪水洗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全赖前辈妙手回春。”

“少拍马屁。”韩烈放下长剑,目光如电般扫过沈青崖,“光会挨打可不行。你沈家的‘破军刀法’,还记得几成?”

沈青崖一怔,随即肃然道:“家传武学,不敢或忘。只是……晚辈习练时日尚短,未得精髓。”

“耍来看看。”韩烈淡淡道,“就用这根树枝。”

说着,他随手折下一根约三尺长的枯枝,抛给沈青崖。

沈青崖接过树枝,深吸一口气,将树枝当作横刀,就在溪边的空地上,将沈家“破军刀法”从头至尾演练起来。这刀法走的是刚猛霸烈的路子,讲究一往无前,气势迫人。沈青崖虽然伤势未愈,内力也未完全恢复,但一招一式使出,依旧能看出其根基扎实,法度严谨。

然而,韩烈看着看着,眉头却越皱越紧。等到沈青崖一套刀法使完,微微喘息着收势站定,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花架子!中看不中用!”韩烈毫不客气地批评道,“你爹当年使这刀法,是真正在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戾气!你呢?软绵绵的,像个没吃饱饭的书生!刀意呢?杀气呢?你以为这是在京城校场上演武给皇帝老儿看吗?”

沈青崖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法反驳。他习武更多是家学熏陶,强身健体,虽也刻苦,但何曾经历过真正的沙场血战?刀法中缺乏那股子决绝的杀意,是必然的。

“请前辈指点!”他躬身行礼,态度诚恳。

韩烈哼了一声,站起身,拿过那根树枝:“看好了!刀,是杀人之器!不是摆样子的玩意儿!”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树枝骤然刺出!没有繁复的变化,没有炫目的光影,只有快!准!狠!直刺咽喉!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惨烈杀气,仿佛面前不是空气,而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沈青崖只觉得咽喉一凉,仿佛已经被冰冷的刀锋抵住,浑身汗毛瞬间炸起,下意识地就要后退。

“别动!”韩烈低喝,树枝稳稳地停在他喉前半寸,“感觉到了吗?这才是刀!记住这种感觉!对敌之时,你想的不是招式好不好看,而是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最省力的方法,把敌人干掉!什么狗屁招数,能杀人的就是好招数!”

他收回树枝,又开始演练“破军刀法”的招式。同样的招式,在他手中却变得截然不同,去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衔接与变化,每一招都直指要害,狠辣凌厉,充满了实战的智慧与血腥味。

沈青崖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震撼无比。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去所学的,仅仅是这套刀法的“形”,而韩烈所展示的,才是其“魂”!

接下来的日子,沈青崖的养伤生活多了一项内容——接受韩烈的“实战”刀法指导。过程自然是苦不堪言,韩烈下手毫不容情,常常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旧伤未愈又添新淤。但沈青崖咬牙坚持了下来,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韩烈传授的一切,刀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凌厉、简洁、高效。

他感觉自己在蜕变,不仅仅是武艺,更是心性。那份属于太傅公子的温文尔雅正在被磨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坚韧与隐藏在平静下的锋芒。

……

玉京城,北靖王府,后花园。

萧望舒“病”了数日,终于“病愈”,出现在人前。此刻,她正坐在水榭之中,素手烹茶,动作优雅从容。对面坐着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轻浮之气的年轻男子,正是当朝三皇子,永王李泓。

“听闻郡主前几日身体不适,本王甚是挂念。今日见郡主气色尚佳,总算安心了。”永王笑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萧望舒清丽绝伦的脸上流转。

“劳殿下挂心,不过是偶感风寒,已然无碍。”萧望舒浅浅一笑,将烹好的茶汤推至永王面前,举止得体,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园来了?”

“自然是听闻郡主病愈,特来探望。”永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好茶!郡主妙手。”他放下茶杯,状似随意地说道,“说起来,近日边关可是多事之秋啊。北狄猖獗,朔风城被围,父皇为此忧心不已。哦,对了,还听闻一事,说起来还与郡主有些关联。”

萧望舒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永王,神色平静:“哦?不知何事竟能与望舒扯上关联?”

“听说……平凉郡那边,似乎有人在暗中搜寻前太傅沈泓的那个幼子,就是半年前据说坠河死了的那个,沈青崖。”永王盯着萧望舒的眼睛,慢悠悠地说道,“坊间有些风言风语,说北靖王府似乎对此人……颇为关注?”

萧望舒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沈公子?他不是早已……唉,沈太傅一代人杰,落得如此下场,确实令人扼腕。至于有人搜寻其遗孤,以及与我北靖王府有关的传言,望舒倒是首次听闻。殿下也知道,我父王远在幽州,我一介女流在京中,不过是赏花品茶,对这些打打杀杀、朝堂秘闻,实在知之甚少。”

她语气轻柔,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深闺郡主。

永王仔细打量着萧望舒,见她神色坦然,并无异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即又笑道:“本王也是随口一提,郡主不必放在心上。想来也是些无稽之谈。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如今朝中局势微妙,林相……权势日重,有些浑水,还是不趟为妙。郡主冰雪聪明,当知本王之意。”

这是在敲打,也是示警。萧望舒心中明镜似的,知道这恐怕是林承岳借永王之口传来的讯息。

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再抬眼时,已是温婉柔顺:“殿下提醒的是。望舒省得,北靖王府只愿为国守边,保境安民,朝堂纷争,不敢亦不愿参与。”

永王似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又闲谈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永王,萧望舒独立水榭,凭栏远眺。池中荷花已残,留得枯荷听雨声。

“玄七。”她轻声唤道。

阴影中,玄七悄然现身。

“查一查,永王今日前来,是受何人指使?还有,平凉郡那边,关于沈青崖和我们王府的流言,是从何处传出来的?”萧望舒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林承岳的手,伸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快,还要长。这玉京城,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是。”玄七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郡主,幽州传来消息,王爷已派出‘幽云骑’秘密前往平凉郡。”

萧望舒眼中闪过一丝波动。父王果然行动了。只是,茫茫人海,危机四伏,幽云骑能否找到那个生死未卜的沈青崖?找到了,又能否将他安全带回?

她感觉自己也仿佛成了这棋局中的一子,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而那个远在边关、素未谋面的沈青崖,他的生死,似乎已然与北靖王府的未来,隐隐联系在了一起。

……

荒原边缘,通往内陆的官道附近。

一队约二十人的商队正在休整。他们衣着普通,驮着皮货和药材,看起来与寻常行商无异。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这些“商人”眼神锐利,身形矫健,彼此之间配合默契,行动间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一名中年汉子,面容普通,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正是北靖王麾下精锐“幽云骑”的队正,赵破虏。他摊开一张简陋的舆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根据最后的消息,沈公子最后出现的地点,大概在这一带。”他指向平凉郡南部与内陆交界的一片区域,“这一带地形复杂,有荒原,有山地,还有几条废弃的古道。我们分成四组,以此为中心,向外搜寻。注意任何可疑的踪迹,尤其是年轻、受伤的独行男子。”

“队正,听说朔风城那边打得厉害,北狄游骑活动频繁,我们在这里活动,会不会……”一名队员有些担忧。

赵破虏目光一寒:“王爷有令,不惜一切代价!遇到北狄游骑,能避则避,避不开……就杀!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沈公子,带他回幽州!”

“是!”众队员低声应诺,眼中闪过决然。

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如同水滴融入沙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搜寻。一张由北靖王府撒开的大网,正悄然罩向沈青崖可能藏身的区域。

而此刻,山洞中的沈青崖对此一无所知。他刚刚在韩烈的指导下,完成了一次艰难的内息冲关,感觉内力又精进了一分。他擦去额角的汗水,望向洞外蔚蓝的天空。

伤势渐愈,武力提升,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外面的世界,还有未报的血仇,未雪的冤屈,以及……那场关乎国运的边关战事。

是时候,重新踏入那血色江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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