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流光那如同太阳风暴般席卷战场的狂野景象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金色的箭芒与爆炸的烟尘凝固压缩,最终化作一粒微小的光点,随后湮灭。
但画面没有陷入黑暗,而是被一种冰冷的灰蓝色调所笼罩。
淅淅沥沥的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敲打在锈蚀的金属棚顶和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回响。
镜头聚焦于一条藏匿于摩天楼宇阴影深处的狭窄后巷。
霓虹灯的残光挣扎着穿透雨幕,在积水的路面上投下扭曲破碎的倒影。
突然,巷口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一行约十余人,簇拥着一个头戴礼帽的高大目标,快速进入巷内。
他们动作专业,眼神警惕,手始终按在腰侧鼓起的枪套上,形成一个小型的移动防御圈。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肩头,却无法浇灭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精悍与危险气息。
这是一支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护卫团队,其安保级别足以应对大多数突发状况。
——可惜,他们面对的不是“大多数”。
就在目标人物即将踏出巷子,身影即将被对面建筑的阴影吞没的前一瞬,一声几乎与雨声融为一体的尖啸撕裂了潮湿的空气。
咻——!
镜头甚至无法捕捉子弹的轨迹。
只见那被严密保护在中心的目标,头颅像是熟透的果实般猛然炸裂。
红白混合物混杂着雨水,呈放射状喷溅在周围保镖惊愕的脸上和深色西装上。
“狙击手!!!十点钟方向!!隐蔽!!”
保镖首领的嘶吼才刚刚脱口,子弹便毫不停顿的袭来。
咻!咻!咻!
每一发子弹,都来自一个截然不同还匪夷所思的射击点。
一发穿透了侧面楼体破裂的通风管道缝隙,掀翻了一名正要举枪寻找目标的保镖的天灵盖。
另一发来自对面楼顶废弃水箱阴影下某个极其隐晦的孔洞,子弹钻入了另一名借助掩体保镖的耳后。
第三发更是诡异,竟是从众人脚下潮湿的排水沟栅格下方射出,炽热的弹头自下而上,贯穿了一名保镖的下颚,从头顶穿出。
保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们迅速寻找掩体,手中的枪械朝着疑似子弹来源的方向疯狂倾泻火力。
子弹打在墙壁和金属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和碎屑,嘈杂的枪声瞬间压过了雨声。
只是徒劳。
他们的反击连对手的衣角都无法触及。
而那来自死神的点名,仍在继续。
第五声尖啸,来自更高处,某扇破碎的玻璃窗后,子弹穿透雨幕,将一名依靠墙角自以为安全的保镖连人带墙打穿!
第六声、第七声……
保镖的数量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他们脸上的警惕变成了惊骇,惊骇又变成了绝望。
他们能听到同伴倒下的声音,能闻到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却始终无法锁定那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猎杀者。
他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存在。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终于,当最后一名保镖徒劳地对着空荡荡的楼顶清空弹夹,然后被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命中眉心,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仰天倒下时。
巷子里,只剩下雨声。
以及,一地在雨水中缓缓晕开的、刺目的猩红。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具尸体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十余名精锐保镖,连同他们的目标,全军覆没。
直到此刻,镜头才仿佛终于找到了目标,缓缓地向上移动。
最终,定格在斜上方一栋废弃写字楼的中层。
一个蛰伏猎豹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某个窗口的阴影边缘。
他一身哑光黑色的特种作战服,完美地融入了环境的黑暗,只有被雨水打湿的肩部面料,反射着微弱的光。
深蓝色的短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沿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杀戮后的亢奋,也没有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过下方巷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手中还握着一柄枪管加装了长型消音器的狙击步枪。
确认无误。
他利落地收枪,拆卸,将部件快速装入身后的特种枪袋。
然后,他转身,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身后深沉的黑暗。
未等弹幕的震撼平息,巷子里的雨水、血迹、尸体突然开始扭曲旋转,如同被卷入一个无形的旋涡!
景象再次剧变。
灰暗的都市后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死寂的焦土,无边无际。
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扭曲诡异的光带在云层中蠕动,像是蔓延的血管。
大地上,遍布着巨大的裂谷和无数插在地上残破不堪的神兵魔刃,仿佛一场终结了纪元的战争刚刚在这里落下帷幕。
一股带着极致毁灭与终结气息的沉重威压,碾压着这片空间的每一寸存在。
在这片绝对终末的焦土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苍白骸骨与破碎神兵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高耸入云。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仅仅是感知到那个轮廓,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敬畏便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镜头带着一种近乎匍匐的颤抖,缓缓向前推进,拉近。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如瀑布般垂落的墨黑长发。
然后,是那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的手。
扶手上,镶嵌着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着的暗金色的神魔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周围规则的哀鸣与空间的震颤。
镜头怀着巨大的压迫感继续上移,掠过身躯。
他身着一袭玄色为底,游动着暗金纹路的古老战袍,袍角沾染着早已干涸凝固的神血,以及无数兵刃留下的蕴含着不同法则之力的破痕。
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他刚从一场何等惨烈、何等超乎想象的血战中归来。
但他周身,却没有丝毫疲惫或动摇。
镜头继续缓慢上移,定格在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俊美至凌厉的脸,看不出来丝毫少年的稚气,有的只是万古不变的平静。
猩红色的眼眸,仿佛吞噬了无数星辰与神只的混沌血海,深不见底,映照不出任何外物,唯有漠视一切的冰冷。
他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便是这片死寂天地的绝对核心与唯一法则。
突然,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死寂世界,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沈赤繁头顶那暗红色的天穹,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猛地被一股强大力量撕裂开一道横贯视野尽头的金色裂隙。
一股带着至高无上的净化与终极审判意味的煌煌神威,像是亿万恒星同时燃烧,从裂隙中倾泻而下,磅礴而神圣。
金光所过之处,焦土发出被灼烧湮灭的悲鸣,那些插在地上的残破神兵,竟开始如蜡像般软化。
一个像汇聚了诸天万界意志的威严声音,从金色裂隙的最深处传来,每一个音节都震得空间瑟瑟发抖。
【毁灭法则者!沈赤繁!】
【汝践踏规则,屠戮神只,逆乱阴阳,其罪滔天!】
【于此,“诸神黄昏”终末之光下,涤尔罪孽,碎尔神魂,永世沉沦!】
这声音,是法则的宣判,是世界的终末执行。
那毁灭性的金色光柱,凝聚到了极致,携带着终结纪元万物归墟的绝对力量,朝着骸骨王座上的沈赤繁,悍然轰落。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
面对这宛如整个世界的恶意凝聚而成的终极审判,王座之上,沈赤繁,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轻的嗤笑一声。
“无聊至极。”
随后,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比那诸神的审判更加清晰地回荡在天地间。
一双淡金色的竖瞳在沈赤繁身后悄然睁开,直视着镜头,带着极致的锐利与神性,让人如同在深林遇神明般,更加畏惧。
似乎有什么蔓延开来了。
然后,沈赤繁缓缓抬起了那双红色的眼眸。
他直接穿透了无尽虚空,漠然地望向了那金色裂隙的深处,望向了那降下审判的所谓“至高意志”本身。
就在他抬眼,视线与那裂隙深处接触的那一瞬间!
轰!!!!!!!!!!
一种由最纯粹的“破坏”与“终结”构成的红色能量,以沈赤繁为中心,骤然爆开!
“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那携带着诸神黄昏之力的金色光柱,便与红色能量撞上,这一瞬间就使得那横贯天穹的巨大金色裂隙被粗暴地震碎。
那响彻天地的审判之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所有的一切,都在那红色的视线与爆开的能量场之下烟消云散。
天空不再是暗红,而是变成了一种万物归寂后的虚无本色。
沈赤繁缓缓地收回了目光,那爆开的红色能量场也回归于他体内。
他依旧坐在那骸骨王座之上,姿态未曾改变分毫。
只有他那双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极淡的厌倦。
白色的光芒,如同最终的幕布,缓缓覆盖了那片连天空都为之匍匐的死寂焦土,覆盖了那骸骨王座,也覆盖了王座上那个仅仅一眼,便让“诸神黄昏”成为一个可笑词汇的玄色身影。
九界主,“影像”播放,至此终结。
但那九道身影,已经在所有人心目中留下永远不会忘却的印记。
这,就是纯白世界的顶峰。
这,就是他们可能面对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