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着一会儿,实验室内的厮杀便臻白热化。
沈赤繁的匕首如同索命的毒蛇,招招不离港湾要害,暗红色的能量狂暴肆虐,将周围的仪器和营养舱残骸进一步化为齑粉。
港湾凭借诡异的精神幻术和灵活的身法勉力支撑,但败象已露,嘴角渗出血丝,气息紊乱。
就在沈赤繁一记凌厉的侧踢即将重重踹在港湾腹部,决定胜负的刹那。
“无烬。”
一个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如同极地的寒风,瞬间穿透了能量的爆鸣和兵刃的交击声,清晰地响彻在整个实验室空间。
沈赤繁那饱含杀意的一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距离港湾的小腹仅有寸许之,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港湾的裙摆。
他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因为声音中蕴含了多么强大的力量压制,而是因为这个声音本身,以及那个被唤出的代号。
无烬。
尹淮声很少直接喊他的代号。
更多时候是无声的默契,或者通过意念链接直接沟通。
在极少数情况下,比如之前争吵时,会连名带姓地喊他“沈赤繁”。
而当他用这种冰冷平静的语调,清晰无误地喊出“无烬”这个代号时……
沈赤繁的心脏猛地一沉。
完了。
这是掠过他脑海的第一个念头。
比面对主神投影时更清晰的“完了”的感觉。
代号,代表着界主的身份,责任和彼此间最正式也最冰冷的连接。
尹淮声此刻喊出这个代号,意味着他不是以“尹淮声”份,而是以“第一世界界主·军火库”的身份,在对他说话。
这是公事公办的最高级别。
也是怒气值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标志。
比喊全名要严重得多。
一瞬间,之前所有的杀意和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虚,细密地爬上脊背。
而且前脚他还因为情绪爆炸和尹淮声吵起来,关系刚有点起色,又爆炸了。
沈赤繁更心虚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寒毛微微立起。
但他毕竟是沈赤繁。
心虚也只是一闪而逝。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中央那个巨大的营养舱,天极春安详,或者说死寂的面容映入眼帘,那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和坚决又涌了上来。
是港湾亵渎了天极春的安宁!
是潘多拉科技在进行邪恶的实验!
他做的没有错!
这么一想,那点心虚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腿,站直身体,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只是红眸深处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他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算是回应了那句“无烬”。
实验室入口处的阴影里,尹淮声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穿着一身定制西装,外面罩着一件长款黑色风衣,纤尘不染。
白色的长发在实验室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苍蓝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地落在沈赤繁身上。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更让沈赤繁感到压力。
因为这意味着,尹淮声气疯了。
尹淮声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过来,皮鞋踩在满是狼藉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他径直走到沈赤繁面前,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几乎平齐,但仍旧差一点,尹淮声还需要抬眼看沈赤繁。
然后,在沈赤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尹淮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沈赤繁的衣领。
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迫使沈赤繁微微俯下了头。
这个动作极其突兀,也非常不符合他们之间一贯的相处模式。
沈赤繁甚至能闻到尹淮声身上那股混合着冷冽香气和硝烟味的独特气息。
尹淮声微微仰头,看着沈赤繁那双近在咫尺的红眸,苍蓝色的眼底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一层薄怒。
“冷静了吗?”
他问。
沈赤繁看着尹淮声那张因薄怒而泛红的娃娃脸,那双总是算计一切的苍蓝色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讳地倒映着他的模样。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沈赤繁更无措了。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嗯。”
尹淮声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他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他才冷哼一声,松开了攥着他衣领的手。
“站在这,自我反省。”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沈赤繁,转身走向一旁被刚才战斗余波震得暂时无法动弹,正捂着胸口喘息的港湾。
沈赤繁果真就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尹淮声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衣领处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被攥住时的触感和力道。
尹淮声走到港湾面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手。
指尖在空中划过轨迹,无形的空间之力瞬间凝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银色锁链,将港湾的四肢和躯干层层缠绕锁死。
连她周围的空间都被彻底固化,断绝了她任何逃跑或施展能力的可能。
这是尹淮声的空间禁锢能力,远比任何物理镣铐更加牢不可破。
港湾脸上露出一丝绝望的苦笑,却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
尹淮声甚至没有多看港湾一眼,直接通过加密通讯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两名气息精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将被空间锁禁锢的港湾迅速带走,显然是送去进行“专业”的审问了。
处理完港湾,尹淮声这才重新转过身,看向依旧像个犯错罚站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原地,还微微低着头的沈赤繁。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苍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冰冷的余怒。
沈赤繁的视线原本一直落在中央的营养舱上,看着天极春沉睡的面容,眼神复杂。
但是感受到尹淮声的目光,他便立刻抬起头,视线停留在尹淮声身上。
那眼神里,有未散尽的执拗,有残留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专注。
尹淮声一步步走回他面前,停下。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的对视。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短路发出的滋滋声,以及营养液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