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湾点开另一个加密的聊天界面,上面的联系人备注是【不成器的孩子们】
里面是几条最新汇报。
【妈妈,第七区农场的作物情绪很不稳定,有几个试图反抗,已经被修剪掉了。需要补充新的肥料吗?】
【母亲大人,您要的关于一些人近期心理评估报告整理好了,已发送至加密邮箱。他们最近的焦虑指数明显升高,尤其是对其家人的怀疑和恐惧……真是敏感。】
【港湾妈妈!我按照您说的,在那个论坛发了招募帖,已经有好几个看起来很好骗的志愿者上钩了!接下来怎么做?】
港湾看着这些信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着。
【好孩子们,做得很好。肥料的事情不急,让剩下的作物再发酵一下,你们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累了吧?妈妈回来会给你们带你们想要的东西的。】
【报告收到了,辛苦你了。继续观察,适当的时候,可以再给他一点提示,不过要小心哦,别被发现了。】
【妈妈的小宝做得真棒,先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和信息收集起来,妈妈晚点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照顾这些迷路的小羊羔,好不好呀?】
她放下手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一种“为孩子操碎了心”的无奈和慈爱。
然而,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湖面。
她的关注力此刻依然在天极春和无烬这里。
无烬不像天极春?
她端起花茶,又抿了一口,任由那点微弱的怅惘在心底蔓延开。
确实不像。
天极春是烈火,是狂澜,是不管不顾的撕裂一切黑暗的光芒,耀眼到灼伤所有靠近的人,包括她自己。
而无烬……是冰。
是深埋地底万年的寒冰,冷漠,坚硬,将所有情绪和弱点都封锁在最深处,只用绝对的实力和规则说话。
用对付天极春的那套方法,确实对付不了无烬。
但是……
港湾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冰,看似坚硬,却也最脆。
只要找到那条正确的裂缝,轻轻一敲……
或许碎得会更彻底呢。
——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打开通讯器,然后给苏渚然发去信息。
【s:管一下港湾。】
苏渚然几乎是秒回,文字里透露出无奈。
【错金弈:我怎么可能管得住那位前辈?】
指望那个笑面狐狸去约束港湾,果然不现实。
前辈。
没错,『港湾』并非普通的第三世界玩家。
她是上一任的第三世界界主。
在沈赤繁这一代九界主崛起之前,纯白世界是由另一批顶尖玩家主宰的时代。
她是上一代界主中的幸存者,是从那个更加混乱残酷的早期纯白世界里杀出来的老怪物。
都说一代界主有一代界主的感情。
上一代那些界主之间的爱恨情仇,远比沈赤繁他们这一代要来得更加激烈,更加偏执,也更加……悲剧。
爱的刻骨铭心,恨的不死不休。
只是随着时光流逝,死的死,疯的疯,退隐的退隐,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和阴暗扭曲的情感也大多被掩埋在废墟之下,成了纯白世界历史中模糊的注脚。
但沈赤繁仍旧记得。
记得『港湾』看向『天极春』时,那种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感情,好像天极春是让她活下去的唯一存在动力。
而这种感情里也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却又用无比柔情的糖衣精心包裹着。
她会用最轻柔的语气为天极春打理好一切琐事,会毫不犹豫地为她扫清所有障碍,也会在她看不到的角落,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那种眼神让当时的沈赤繁感觉极其不适,仿佛被什么粘稠恶心的东西缠上。
但偏偏,『港湾』从未做过任何明显对不起『天极春』的事情。
相反,她总是明确地站在天极春一边,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体贴入微,仿佛真是最忠诚的追随者和挚友。
这让当时年轻的沈赤繁根本找不到理由发作。
而随着天极春的死亡,『曼陀罗』退位,『港湾』也随之沉寂,上一代的辉煌与疯狂似乎也就此落幕。
剩下的界主,有的死在了主神后续的针对清洗中,有的则将仇恨深埋心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生根发芽,养精蓄锐,等待着未知的时机。
……难办。
沈赤繁极轻地蹙了下眉。
他并非畏惧『港湾』的实力,而是厌恶处理这种牵扯到复杂过往和扭曲情感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天极春并不喜欢看到他们内部发生无谓的矛盾和争斗。
她对秩序和稳定有一种追求。
沈赤繁对天极春的话是很听的。
那个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人,是少数能让他心甘情愿收敛锋芒的存在。
天极春不喜欢看到他们内部发生无谓的矛盾和争斗,更希望看到秩序与协作。
所以即便再不喜欢港湾,沈赤繁也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甚至在天极春死后,他接手混乱的第九世界,所做的第一件事也是不惜代价,用最铁血的手段,将她生前所建立和维护的那套秩序重新拉回正轨,并延续至今。
纯白世界里,谁没有谁的影子?
或多或少,都带着逝者的印记和未尽的执念活着。
而港湾,她的执念,恐怕也只是天极春。
而作为与天极春存活时关系网比较深的他,恐怕也会被那个偏执的家伙盯上,耍些手段。
沈赤繁抬手,轻轻摸了摸怀中黑猫温暖的皮毛。
黑猫享受地眯起眼,发出咕噜声。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展开,瞬间覆盖了整个萧家庄园。
他感知到夏希羽的气息并不在庄园内,看来已经出去寻找『港湾』的踪迹了。
略一思索,沈赤繁抱着猫,起身下楼。
客厅里的气氛与他上楼前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萧家的人很齐。
或许是因为接连经历生死一线的模拟副本,让这些人潜意识里更加珍惜能够聚在一起的时刻,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不会就是永别。
看到沈赤繁下楼,客厅里的谈话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晦地投向他,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萧镜川对他的恐惧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崇拜和依赖的正面情感。
经历过多场副本的淬炼,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这个曾经只会团起来哭的少年似乎成熟了不少。
至少明白了在某些极端环境下,杀戮并非出于恶意,而是一种被迫的生存手段。
他看着沈赤繁的眼神亮晶晶的,像看着一座强大可靠的靠山。
萧于归的反应则更复杂些。
他既深深敬畏着沈赤繁那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手段,身体会下意识地僵硬紧张,却又无法控制地产生依赖感。
就像此刻,他看似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瞟向沈赤繁,仿佛沈赤繁的存在本身就能带来一种安全感。
萧云骁的态度则相对单一,偏向下属对上级的敬畏和服从。
而萧沧海、夏若萱和萧临风,这三人的眼神则深沉得多。
他们或许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什么——意识到沈赤繁与那些诡异副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意识到他的不同寻常绝非简单的“失踪多年有奇遇”能解释。
连续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经历磨砺了他们的直觉和观察力,但他们将这份猜测和恐惧深深压在心底,不敢询问,也不敢深究。
夏若萱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多了难以掩饰的担忧和焦虑。
沈赤繁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各种视线视若无睹。
他在楼梯口站定,习惯性地用目光快速扫视一圈,最终,那冰冷的视线定格在了萧临风身上。
沈赤繁说话是很冷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又带着惯常的命令感。
“萧临风,和我走。”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其他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甚至萧于归和萧镜川眼中还闪过少许的失望。
萧临风本人也明显怔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沈赤繁会突然点名自己。
他抬起头,对上沈赤繁那双看不出情绪的暗红眼眸,心脏莫名一紧。
但他很快压下情绪,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父母和弟弟们,给了他们一个略显僵硬但试图安抚的“放心”眼神。
沈赤繁说完,根本不等回应,已然抱着猫,转身率先朝大门外走去。
萧临风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客厅,留下身后一屋子心思各异的家人。
沉重的雕花大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那复杂难言的氛围。
他们坐上一辆越野车,萧临风认出来司机是之前大哥萧云骁指派给沈赤繁的人。
他正襟危坐,手心微微出汗,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沈赤繁突然单独带他出来的目的。
是关于工作?关于家族?
还是……关于那些诡异的“副本”?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沈赤繁。
对方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怀里那只黑猫也乖巧地窝着,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扫动一下。
萧临风的心,沉了下去。
他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距离一些事情真相……好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