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将关注『港湾』和萧临风的指令下达后,心中那股躁动的杀戮欲望被强行压下。
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棋盘上的棋子尚未完全明朗,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耐心。
冷静冷静……
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坐回书桌前,打开了尹淮声定期传送过来的,关于全球模拟副本运行数据的加密报告。
冰冷的数字和图表在屏幕上滚动。
比上一周期略有下降,但依旧维持在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高位。
这意味着每投入一百人,就有近七十人无法活着走出那模拟的地狱。
报告旁边附着一些来自官方试图总结推广的《无限流生存手册》摘要,以及部分区域的实施反馈。
手册内容无非是强调冷静,合作,警惕以及资源分配等基本原则。
但反馈显示,总有人固执己见,或因恐惧失去理智,或因贪婪自取灭亡,更不乏被可笑的“善良”和“信任”拖累致死的案例。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浏览着这些用生命书写的愚蠢案例,暗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或愤怒。
善良?
在纯白世界,无论是真善良还是伪善,都是最快通往死亡的捷径。
唯有将自身生存置于最高优先级,时刻保持警惕和算计,才有可能在那残酷的筛选中活下来。
他对这个死亡率很满意。
这证明筛选是有效的,正在快速淘汰掉那些不适应新规则,心志不够坚韧,或者怀有过多不必要情感的“不合格品”。
虽然过程残酷,但结果符合预期。
他绝不会因为外界的压力或所谓的“人道主义”而降低模拟副本的难度。
纯白世界本身就不是什么慈善机构,它带来的只会是比这模拟副本残酷十倍百倍的真实绝望。
现在的心软,才是对未来最大的残忍。
视线扫过报告最后关于全球舆论的部分。
尽管各国官方极力压制和引导,但如此大规模的超自然事件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如同失控的瘟疫,在全球范围内蔓延。
网络上的讨论早已从最初的猎奇和兴奋,转变为一片哀嚎和绝望的悲鸣。
无数人讲述着在副本中失去亲人朋友的痛苦,描述着那些光怪陆离的恐怖和无法摆脱的死亡威胁。
现实世界的经济和社会秩序也开始受到冲击,犯罪率在某些区域悄然上升,一种末世的悲观论调开始占据主流。
几乎所有人都在叫苦不迭,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灰色的绝望浓雾所笼罩。
沈赤繁冷漠地看着这些描述,嘴角甚至勾起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
这就觉得绝望了?
真正的绝望,还没有开始。
现在这些,不过是餐前的开胃小菜。
只有当那些来自纯白世界的真正的恐怖存在,那些超越了人类想象极限的诡谲规则和强大boss,真正降临现实,将死亡和混乱肆意播撒的时候,那才是真正地狱洞开的时刻。
现在的模拟副本,至少还有明确的“任务目标”,还有“通关”的希望,还有“死亡即结束”的规则(虽然是真的死亡,但是也确实结束了嘛)。
而真正的纯白世界,很多时候连希望本身,都是最残忍的折磨。
他关掉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怀里的黑猫似乎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压抑的气息,不安地动了动,抬起头,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咕噜”声,像是在安抚。
沈赤繁抬手,轻轻摸了摸祂的脑袋。
指尖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
至少,他现在不是完全孤身一人。
他的背后还有一些亦敌亦友的存在,以及与他站在同一战队的存在。
——
网络上一处需要邀请码进入的网站。
【幸存者之家】
【主题:第三次从《哭泣矿井》出来了,队友全灭,就我一个活下来,我真的撑不住了……】
【楼主:如题,这次遇到的队友一个是哭哭啼啼拖后腿的圣母,一个是自以为是瞎指挥的傻(哔——),最后关头为了抢一个根本没用处的道具互相下黑手……我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死,然后自己爬出来的……我现在手还在抖,一闭眼就是他们死前的样子……为什么人会变成这样?】
【l1:抱抱楼主,习惯就好。模拟副本就是照妖镜,什么牛鬼蛇神都现原形了。】
【l2:圣母必死!楼主做得对!下次遇到这种直接卖!别犹豫!】
【l3:呵呵,楼上的说得轻巧,你以为谁都像你们一样冷血?要不是你们这种人太多,副本里会死那么多人?】
【l4:吵什么吵?有本事去副本里吵,看谁先死。】
【l5:说真的,官方那个生存手册屁用没有!就知道让我们冷静合作,怎么不教教怎么识别傻(哔——)和骗子?】
【l6:听说上面有大佬在组织靠谱的队伍?求带!我反应快,听指挥!只要能活下来让我干什么都行!】
——
社交媒体上。
【用户a:又看到新闻说某某地方出现集体幻觉晕倒事件了……懂的都懂。】
【用户b:无限流诚不欺我!主神空间真的存在!兄弟们等我兑换血脉回来带飞!】
【用户c:飞你的蛋蛋球!我弟弟昨天没从副本里出来!他才十六岁!你们这些幸灾乐祸的畜生!】
【用户d:呜呜呜妈妈我怕……我不想再进去了……】
【用户e:最新消息!黑市有卖副本攻略!价格惊人!但据说有点用!】
【用户f:都是骗钱的!别信!老老实实锻炼身体磨练意志比什么都强!】
——
s市一家格调优雅的咖啡馆角落,临窗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小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气质温婉柔和的女子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她的长相很普通,是那种看过一眼很容易忘记的类型,但周身散发的那种包容宁静的气息,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或绝望或疯狂的言论,嘴角噙着一抹极其温柔,甚至带着悲悯的笑意。
她用一种如同母亲睡前讲故事般的轻柔语调,轻声读出了其中一条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评论:“等我成了超级赛亚人,就把所有怪物都打飞!拯救世界!”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声音里充满了赞许和鼓励,低声自语道。
“真是有志气的……乖孩子。”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穿着鲜艳绿色吊带长裙的女人。
正是『曼陀罗』
“你倒是好兴致,还有空在这里关爱迷途的羔羊?”曼陀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性感,扫过对面温婉女子——『港湾』的手机屏幕,“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无烬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你在他眼皮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当心玩火自焚。”
港湾缓缓放下手机,端起自己的花茶,轻轻吹了口气,动作优雅从容。
她抬起眼,看向曼陀罗,眼神依旧温柔得像一池春水,说出的话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你说无烬啊……是『天极春』带的那孩子,对吧?”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又有些遗憾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不像。”
“他一点也不像天极春。”
曼陀罗搅拌咖啡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幽绿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像是忌惮,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嗤笑一声,慵懒地向后靠进沙发椅背,撩了一把浓密的长发。
“呵……别再执着于找影子了,港湾。”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警告,“天极春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连灰都没剩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听到如此直白的话,港湾脸上的温柔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深了一些。
她轻轻抿了一口花茶,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她不会死的。”
曼陀罗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妩媚的绿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怜悯。
她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
“好吧,固执的家伙。”
她最后看了一眼依旧安然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圣母玛利亚般光辉的港湾,语气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调调。
“你继续做你的梦吧。不过提醒你,无烬可不是什么孩子,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她不再停留,扭动着腰肢,如同一条艳丽的毒蛇,款款离开了咖啡馆。
港湾独自坐在窗前,阳光洒在她身上,却仿佛照不进她那双温柔眼眸的最深处。
她依旧微笑着,拿起手机,指尖在一个发出绝望哭诉的匿名账号下,留下了一句充满鼓励和温暖的话。
【别怕,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神悠远而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繁华,看到了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深处的身影。
她轻声呢喃,如同最甜蜜的诅咒。
“你怎么会死呢……我亲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