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已化为真正的血肉磨坊。
傀儡的残肢断臂堆积如山,粘稠的液体在地面汇聚成洼,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谢流光浑身浴血,大多是敌人的,金色的发梢也沾满了暗红的斑点。
他虽然嘴上说好多好多好多人,但是气息都没有变,九龙鞭依旧在他手中嗡鸣震颤,散发出暴戾的气息。
沈赤繁黑衣上的暗色也更深了,甚至有些都隐隐结块,他蹙着眉,明显有点嫌弃。
而那几个“食尸鬼”和“殡仪社”的中高层干部,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倚靠着一个布裂纹路的能量护罩,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惧和疯狂。
他们赖以倚仗的傀儡大军已经被摧毁了近七成,而那两个入侵者,却仿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仍在一步步逼近。
“这两个怪物……”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干部咳着血,“怎么还不死!”
“不能让他们过去!坏了主上的大事,我们比死还惨!”
另一个瘦小干枯的干部尖声叫道,双手颤抖地维持着即将破碎的护罩。
沈赤繁的身影却瞬间出现在护罩正前方,暗红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内部如同困兽的几人。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极致的黑,那黑点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塌陷。
“结束了。”
他声音平淡,却宣告着最终的审判。
“哈哈哈哈!”那个瘦小干枯的干部却突然仰天狂笑起来,笑声癫狂而绝望,“没用的!你们阻止不了的!仪式已经开始了!基石已经埋下!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等着吧!等着新神的降临!等着规则重塑吧!哈哈哈哈——!”
噗嗤!
笑声戛然而止。
沈赤繁的指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最后的护罩,距离他眉心一寸时便将毁灭性的能量涌入他体内,摧毁了所有生机。
那干部脸上的狂笑凝固,眼神迅速涣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另外几个干部乱嚎起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抗,但谢流光的九龙鞭如同金色的审判之龙,横扫而过,最后的抵抗者瞬间被清空。
喧嚣震天的洞窟,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失去指令而呆立原地的少量傀儡,以及满地狼藉的残骸。
谢流光甩了甩鞭子上的血污,喘着粗气骂道:“草,真他饼干的能耗!这帮杂碎,临死前瞎叫什么呢?叽里呱啦的,什么新神旧神的,吓唬谁呢?”
沈赤繁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暗红的眼眸微微低垂,看着脚下那具保持着狂笑表情的尸体,眉头蹙起。
阻止不了?仪式?基石?新神?规则重塑?
这些癫狂的遗言,结合之前那个少女玩家提到的《尸山诡仙渡》副本和“登天路”的邪法,以及这规模庞大的地下工程和数量惊人的玩家被作为“材料”……
一个个线索在他冰冷高效的大脑中被飞速联系起来分析。
这是一个计划缜密且图谋甚大,还很可能已经进行到相当程度的阴谋。
其目标,骇人听闻——造神,或者改规?
亦或者,两者都有。
沈赤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个巨大洞窟,尤其是那些镶嵌在岩壁上的诡异晶体。
他的表情是罕见的严肃。
他厌烦麻烦,但更厌恶这种脱离掌控还可能引发全局性灾难的变数。
纯白世界……
他想起不久前,有几个官方玩家和他说过近期在现实世界已经发现了纯白世界boss的行动痕迹。
当时他就记下了,这次摸索过程也想起来过。
可是这些boss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这些boss有什么目的?
或者说,纯白世界有什么目的?
沈赤繁的眼底,那惯常的冷漠和厌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严肃的认真。
这次遇到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黑暗组织据点,而是一个可能连通着纯白世界最深层次的,企图在现实世界点燃毁灭之火的风暴眼。
第二次。
“谢流光。”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彻骨髓。
“嗯?老大?”谢流光正检查着那些呆立傀儡,试图找出控制中枢,闻言抬起头,对上沈赤繁那双前所未有认真的红眸,下意识地喊兴奋过头了才会喊出来的称呼。
“事情,可能比想象的要麻烦得多。”
沈赤繁的声音在此刻带着些凝重。
“联系尹淮声,最高权限加密频道。我们需要他的情报网络,立刻且彻底地调查所有与《尸山诡仙渡》、登天路、以及异常空间波动和顶尖玩家异常动向相关的信息,无论多琐碎。”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这可能关系到……纯白世界本身是否正在渗透现实。”
这里的“渗透现实”指的是纯白世界是否要在现实彻底复苏。
谢流光瞳孔微微一缩。
他虽然好战,但绝非蠢货。
“明白!”他立刻点头,脸上再无嬉笑,迅速开始操作系统界面。
沈赤繁的视线再次投向深处。
这个地方就像一个洋葱圈,杀完了一层,里面还有一层,所以沈赤繁知道,这只是开始。
——
林间的空地上,两股气息疯狂对撞,几乎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卷入毁灭的旋涡。
玄衡渡的战斗风格凌厉到了极致,也简洁到了极致。
他放弃了那些花哨的丝线——那更多是用来对付杂兵或者进行区域控制的——将杀手的本能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他身影的每一次闪烁都出现在黎戈最难以发力防御的角度,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两把特制军刺,刺尖闪烁着能撕裂能量护盾的幽光。
攻击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偶尔会如同变魔术般出现一把手枪,枪口微调,扣动扳机。
砰!
那子弹是高度凝聚的能量,拥有追踪的能力,刁钻地射向黎戈移动的必经之路,逼迫他露出破绽。
黎戈紫眸中的兴奋之色越来越浓。
他手中的长剑『会初雪』舞动如飞,幻化出带着靡靡之音却能腐蚀心神的紫色剑影,漫天飞舞。
魔尊的功法诡谲多变,时而剑气纵横霸道无匹,时而化作无形心魔干扰对方判断,只能说合欢道不是白修的,杀道也不是白转的。
“啧啧,『夜刑』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这杀人术,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啊!”
黎戈一边格挡着那刁钻的军刺,一边还有余力开口,语气依旧带着那股子让人火大的轻佻。
但他的眼神却无比专注,身形挪动间,也将魔修的诡异身法发挥到了极致,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两人的战斗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只能看到一黑一紫两道身影疯狂交错碰撞,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冲击,将地面炸出一个个坑洞,周围的树木早已被逸散的气劲绞成了齑粉。
玉绥遥护着孩子们已经退到了更远处的安全距离,看得心惊肉跳。
他看得出来,这两人是真的在生死相搏,招招致命,绝无半点留情。
但渐渐地,玉绥遥也品出几分不对劲。
黎戈的攻击虽然凌厉狠辣,但似乎差了那么一点感觉。
有些明明可以趁机扩大战果或者以伤换伤的机会,他仿佛无意间就错过了。
而且,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和玄衡渡的缠斗上,对于远处玉绥遥和那些孩子的动向,并没有表现出真正的拦截意图。
他更像是在完成一个阻拦的任务,而非真的要杀人越货或者抢夺什么。
玉绥遥心念急转,立刻通过加密通讯器,向“白鸽”总部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求援和信息汇报,简要说明了情况和地点,以及疑似涉及s级副本《尸山诡仙渡》和界主级玩家参与的重大阴谋,请求立刻派遣最强战力支援并封锁周边区域。
做完这一切,他紧张地看向战局。
玄衡渡和黎戈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两人身上都带了伤。
黎戈的肩胛处有一道被军刺划过的伤痕,正在缓慢流血。
玄衡渡的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迹,显然内腑受到了震动。
不能再拖下去了!
必须尽快带孩子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玄衡渡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久攻不下,杀手的本能让他寻求最极致的效率。
他猛地向后一跃,暂时脱离战圈,两把军刺交叉于身前,黑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内敛,然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且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在他双手之间凝聚!
黎戈紫眸一凝,脸上的轻佻终于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要动真格的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长剑竖于身前,周身魔气也瞬间沸腾。
就在这最终对决一触即发的刹那——
“啧,算了算了。”黎戈却突然散去了周身凝聚的滔天魔气,摆了摆手,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打打杀杀多没意思,而且……好像有点玩过头了。”
“人情还到这里也差不多啦。”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然后冲着玄衡渡和远处的玉绥遥眨了眨眼,身形如同青烟般向后飘退,迅速融入林地深处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调侃随风传来。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兀。
玄衡渡周身凝聚的恐怖能量缓缓散去,黑沉的眼睛盯着黎戈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但握紧的军刺显示出他并未放松警惕。
玉绥遥快步上前,低声道:“他走了?怎么回事?”
玄衡渡沉默了几秒,才冷声道:“他未尽全力。”
玉绥遥松了口气,又感到一阵棘手。
黎戈的出现和离开都充满了谜团。
“还人情”?还给谁?
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拖延这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对于地下深处的沈赤繁和谢流光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我们先离开这里!支援马上就到!”玉绥遥压下心中的疑虑,当机立断。
玄衡渡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黎戈消失的方向,黑沉的眼底深处,一丝疑虑悄然划过。
这个家伙的行为,似乎并不仅仅是还人情那么简单。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