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通道反而变得开阔起来,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死寂感却直线增长。
岩壁上镶嵌的“琥珀”越来越多,里面蠕动的黑洞也越来越密集,仿佛无数只贪婪的眼睛在注视着闯入者。
然后,他们看到了“它们”。
在通道尽头一个巨大无比的洞窟内,密密麻麻,如同沉睡的军队,站立着无数具尸体。
它们曾是被掳来的玩家。
此刻,却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的气息,皮肤呈现出灰败,眼神空洞洞的,没有任何光彩。
它们的身体被粗暴地改造过,有些接上了冰冷的金属肢体,有些体表覆盖着扭曲的符文,有些甚至被缝合了更多的肢体,变成了畸形的杀戮怪物。
它们无声地站立着,如同等待指令的傀儡,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整个巨大的洞窟,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
而在这些傀儡大军的最前方,几个身影似乎刚刚完成最后的调试工作,看上去是“食尸鬼”和“殡仪社”的中高层干部。
沈赤繁和谢流光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时,那几个干部感受到气息猛地回头,脸上露出的惊愕随即化为狰狞的神色。
“入侵者!”
“启动守卫!杀了他们!”
战斗在瞬间爆发。
嗡——!
那密密麻麻的傀儡大军,空洞的眼眶里猛地亮起猩红的光芒。
它们如同被注入生命的提线木偶,僵硬却迅猛地动了起来,如同潮水般朝着沈赤繁和谢流光汹涌扑来。
与此同时,那几个干部也狞笑着释放出强大的攻击。
“这下可热闹了!”
谢流光不惊反笑,九龙鞭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带起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一鞭下去就能将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具傀儡抽得粉碎。
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爆炸开来,狂暴的aoe伤害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碎肢和能量残骸四处飞溅。
但傀儡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而且它们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冲锋。
更麻烦的是,那些干部的远程攻击刁钻狠辣,专门针对他们的防御间隙。
沈赤繁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死亡的黑色闪电。
他不再保留,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规则穿透性的力量,落在敌人身上几乎是成倍成片的伤害。
轰!
谢流光一鞭将一个试图偷袭的干部连人带武器抽爆成血雾,反手又是一片鞭影清空侧翼的傀儡。
“老大!数量有点多啊!”
他大吼着,虽然战意高昂,但也感受到了压力。
这些傀儡单个实力不算顶尖,但如此庞大的数量,加上那几个实力不俗的干部从旁干扰,耗也能把人耗死。
人海战术。
在纯白世界还算常见的战术,不管是拖延还是谋杀,都是很有效果的——前提是“人海”。
沈赤繁一言不发,匕首格开一道阴险的精神刺钉,反手将偷袭者的脑袋按进了岩壁。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快速计算着最优解。
强杀过去不是不行,但消耗太大,而且容易让核心目标再次逃脱。
必须找到控制这些傀儡的中枢,或者……擒贼先擒王!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几个干部中,一个一直躲在最后方的瘦高男人。
“谢流光!清路!”沈赤繁冷喝一声。
“得令!”
谢流光狂笑一声,九龙鞭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如同一条真正的金色巨龙腾空而起,然后狠狠砸向前方的傀儡海。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一条被暴力清空的血肉通道瞬间出现,直指那个还在不断结印的瘦高干部。
几乎在通道出现的同一瞬间,沈赤繁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刻,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那瘦高干部的身后,匕首直刺其后心。
那瘦高干部骇然变色,结印的手猛地一顿,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护体光芒。
嗤——!
匕首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护体光晕。
然而,就在匕首刺入血肉的刹那,高瘦干部脸上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的身体如同烟雾般骤然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张正在燃烧的诡异符纸。
替身术?!
还是更高级的空间替身?
沈赤繁一击落空,毫不停滞,身影瞬间后退。
几乎在他后退的同时,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地面猛地裂开,无数只惨白的骨手伸出,疯狂抓挠。
同时,四面八方,无数傀儡和那几个干部的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
沈赤繁在漫天攻击中穿梭挪移,暗红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有点意思。
看来,这里的负责人,比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而另一边的护送也遇到了阻碍。
玄衡渡和玉绥遥带着十几名惊魂未定的玩家,沿着来时的路径快速撤离。
孩子们虽然虚弱,但在求生意念和两位顶尖玩家的帮助下,速度并不算慢。
玉绥遥手持长剑,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玄衡渡则如同沉默的守护神,断后押阵,黑沉的眼睛不断扫视着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那片荒废厂区,接近城市边缘的稀疏林地时,一个慵懒带笑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前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传来。
“哟,这不是咱们鼎鼎大名的夜刑大人吗?这大半夜的,拖家带口这是去哪儿发财啊?”
月光下,黎戈慢条斯理地从树后转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风流倜傥的打扮,黑发紫眸,嘴角勾着那抹玩世不恭的邪魅笑容。
他手里把玩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眼神饶有兴味地扫过玄衡渡和玉绥遥,以及他们身后那群狼狈不堪的孩子。
玉绥遥瞬间绷紧神经,长剑横于身前,将孩子们护在身后,低喝道:“阡歾魔尊?你想干什么?”
他认得这张经常出现在娱乐新闻和网红直播里的脸,更清楚这张脸背后代表着第五世界界主的危险实力。
玄衡渡的脚步停下,黑沉的眼眸也瞬间锁定在黎戈身上。
黎戈的出现,太巧合了。
而且,他那副看似轻佻的姿态下,隐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目的性。
黎戈仿佛没感受到那致命的杀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将野花放在鼻尖轻嗅,语气夸张:“哎呀呀,好重的杀气呀,吓死人家了。我能干什么?当然是路过看看热闹咯。”
他紫眸流转,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啧啧两声:“看看这是造的什么孽哟,真是可怜。夜刑大人什么时候兼职保姆了?还是说……这些是第八世界走丢的小宝贝?”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随口调侃,但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关注和拖延时间的意味。
玄衡渡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一道几乎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蜿蜒袭向黎戈的脚踝。
但这不是攻击,而是试探。
几乎在同一瞬间,黎戈像是无意间挪动了一下脚步,恰好微妙地避开了那道丝线。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慵懒了几分,但紫眸深处,却掠过一丝锐光。
不对劲。
黎戈的实力很强,他若真想找茬或看热闹,绝不会用这种低效的言语纠缠。
他出现在这里,精准地堵住他们的去路,言语轻佻却暗含机锋,甚至能如此轻易地避开玄衡渡的试探性攻击而不是借机直接杀人……
玄衡渡和玉绥遥几乎是同时得出了结论——他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阻拦他们!
两人眼神一触即分。
玉绥遥毫不犹豫,立刻低喝:“所有人,跟我退!快!”
他护着那些茫然又恐惧的孩子,迅速向侧后方的一片洼地撤退,长剑依旧警惕地指着黎戈的方向。
“哎呀,怎么这就走了?不多聊两句?”黎戈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玄衡渡没有给他再说废话的机会。
就在玉绥遥带人后撤的刹那,玄衡渡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尖锐的匕首直刺黎戈眉心,速度快到极致,狠辣且毫不留情。
黎戈紫眸中精光一闪,脸上的轻佻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猎心喜的兴奋
他足尖一点,身形向后飘飞,同时手中那朵野花花瓣骤然散开,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道凌厉无比的紫色剑气,直击玄衡渡。
嘭!
无声的能量冲击波扩散开来,将周围的草木尽数压伏。
“啧,还是这么不解风情,一上来就下死手啊。”
黎戈飘然落在一块山石上,紫眸中战意开始升腾。
玄衡渡的身影在不远处凝聚,黑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是有点沉默寡言在身上的,但攻击就是最好的语言。
身影再次模糊,更猛烈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黎戈,招式诡谲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黎戈朗笑一声,也不再保留:“哈哈哈!来得好!”
魔气滔天而起,剑光如紫电惊鸿,与玄衡渡瞬间缠斗在一起。
两人的身影在空中急速交错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两股气息相互侵蚀撕扯,逸散的能量将地面割裂出无数道深痕。
玉绥遥在远处紧张地观望着战局,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玄衡渡很强,但黎戈同样是凶名在外的魔尊,实力深不可测。
这两人打起来,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而且黎戈不会无缘无故来堵他们,尤其是他们还带着孩子,黎戈也是绝对不会动孩子的。
目前的这九位界主,都是进入过《孕之狱》副本的,而进入过这个副本的玩家是绝对不会再对孩子出手。
是有人请黎戈来阻拦,或者说是拖延时间。
是谁能请动黎戈来干这种拦路的事情?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还是……
玉绥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沈赤繁和谢流光在下面的行动,恐怕遇到的麻烦,远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眼前的战斗,不过是更大阴谋棋盘上,一次蓄谋已久的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