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赤繁的身影在触及那片被“完美犯罪”扭曲的空间边缘时,没有丝毫迟滞。
他没有试图去寻找所谓的“弱点”或“缝隙”,那太慢。
对付这种东西,最有效的方式永远是用绝对的力量强行贯穿。
一股带着极致毁灭意味的能量在他周身爆发,空气中发出一种类似布帛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
那坚固的a级隐匿力场瞬间破开一个不规则的空洞,空洞边缘的能量紊乱地闪烁着,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弥合。
沈赤繁的身影已然没入其后更深沉的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个短暂存在的入口。
厂房内,被这暴力破局震撼的不仅仅是空间本身。
玉绥遥瞳孔骤缩。
他认得沈赤繁,更准确地说,认得“无烬”这个代号代表的意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玉绥遥的思维高速运转。
结合之前截获的关于“食尸鬼”和“殡仪社”勾结并绑架玩家的模糊情报,以及这个被强行破开的力场,再加上现场另外两位煞神——那个金发橙眼的家伙,气息狂暴如同人形天灾,极像资料里提到的第七界主“绝天”谢流光;而另一个气息阴冷晦涩,限制他队员行动的深蓝发色男子,其风格与第八世界界主“夜刑”玄衡渡的描述高度吻合。
第八世界……被绑架的玩家……玄衡渡……
玉绥遥瞬间贯通了关键信息。
这些界主不是来捣乱的,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和自己一致——救人。
救的是第八世界被掳走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神剧震。
界主级玩家,尤其是名声在外的这几位,通常独来独往,行事百无禁忌,极少与官方打交道,更别说合作。
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事情严重到了足以引动他们的程度,或者被掳走的人里有他们极为重视的存在。
孩子,是那群孩子。
他几乎敢肯定,毕竟他也是经历过那地狱副本的幸存玩家。
就在他分神理清头绪的这刹那,谢流光的九龙鞭再次带着狂猛的气势扫来,而玄衡渡那令人脊背发寒的丝线也如同毒蛇般再次缠绕向他的队员,限制他们的走位和反击。
“混蛋!”
玉绥遥怒喝一声,长剑挽起一团璀璨光幕,剑风凌厉却不失精准,叮叮当当格开鞭影,同时剑尖轻颤,数道凝练的剑气精准射出,斩向那些阴损的丝线,救下险些被彻底捆缚的队员。
他以一敌二,竟在短时间内不落下风,剑法之精妙,应变之迅捷,无愧于『行山玉』的代号。
但他心知肚明,对方未出全力。
无论是谢流光那大开大合却从未能真正重创他们的鞭击,还是玄衡渡那刁钻却只限制不致命的缠绕,都透着一股克制。
他们似乎只是想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跟进或者干扰沈赤繁,而非真要下死手。
为什么?
玉绥遥脑中灵光一闪,趁着一次交错后退的间隙,猛地提气高喊,声音穿透混乱的劲风:“住手!你们的目标也是里面的人对不对?我们是官方『白鸽』第七行动队!我们是来救援的!目的相同,何必自相残杀?!”
回答他的是谢流光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鞭势稍缓却未停:“呵,条子?规矩比蚂蚁还多!谁它饼干的要跟你们合作?碍手碍脚!”
他虽然嘴上骂得凶,但攻击的烈度确实又降低了几分,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驱赶。
玄衡渡则完全无视了他的喊话,黑沉的眼睛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持续用丝线编织着一张无形的障碍网,将他们小队牢牢限制在原地。
玉绥遥心中急转。
他看出来了,这两个界主虽然强悍无比,但此刻似乎都以冲进去的那个沈赤繁为首。
他们的停战与其说是被自己说动,不如说是在等待沈赤繁的行动结果。
这是一种基于实力和某种默契的临时休战,脆弱而微妙。
他迅速权衡利弊。
强行突破这两个界主的阻拦,即使能做到也必然损失惨重,而且会彻底激化矛盾,与救援的首要目标背道而驰。
既然对方目标可能一致,且目前看来没有对他们下死手的意图,那么……
玉绥遥当机立断,猛地后撤一步,长剑横于身前,做了一个防御姿态,同时厉声下令:“全体都有!收缩防御!暂停突击!”
队员们虽然惊疑不定,但对队长的命令执行不渝,立刻收拢阵型,武器对外,转为全力防御姿态,不再试图向前冲。
几乎在他们停手的瞬间,谢流光的九龙鞭在空中发出一声空爆,懒洋洋地收了回来,缠回臂上。
他撇撇嘴,显然觉得有点无趣了,金色的脑袋歪着,注意力也投向了那个力场破口,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嗜血的暴戾。
玄衡渡的丝线也无声无息地消散,他本人隐回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地监视着官方小队和四周,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因素能干扰到深处。
厂房中央,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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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被强行撕开的隐匿力场破口处,不断逸散出令人不安的能量乱流,以及从深处隐隐传来的冰冷杀意和血腥味。
玉绥遥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汗。
刚才短暂的交手强度极高,他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他紧紧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脏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况如何,不知道沈赤繁会怎么做,更不知道这种建立在武力威慑下的临时停火能维持多久。
他现在只能等。
等待那个第九界主,从里面带出答案,或者……带来更坏的消息。
这紧张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完美犯罪的能量力场那里就传来了动静。
沈赤繁从那个被强行撕开的隐匿力场破口中踏出,周身裹挟的血腥味浓重得几乎化为实质,让厂房里原本就污浊的空气变得更加黏稠窒息。
他黑衣上浸染的暗色更深,一些地方甚至还在缓慢地向下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暗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完成任务后的松懈,只有一片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风暴。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手,随意地将一个不断微弱挣扎还发出嗬嗬怪声的“东西”扔在了众人之间的空地上。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四肢被齐根削断,伤口处覆盖着一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能量,阻止着任何形式的再生或愈合。
这是沈赤繁留下的活口,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确保他们既无法反抗,也无法自杀,更无法凭借任何已知手段恢复,只能像一摊烂肉一样存在着,等待着被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即使是见惯了纯白世界残酷场面的谢流光,也挑了挑眉,吹了个无声的口哨,觉得沈赤繁这手法真是一如既往的效率至上。
玄衡渡的眼神则毫无波动,甚至思考了一下如果是自己出手会不会更干净利落点。
官方小队的成员也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反应,只是皱起眉,显然不太喜欢这种做法。
只能说官方不愧是官方,还是有点良心在的。
玉绥遥的眉头蹙着,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厌恶这种毫无必要的残忍,但他更清楚,在纯白世界,尤其是面对“食尸鬼”和“殡仪社”这种货色,仁慈往往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东西。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团蠕动的“东西”上移开,看向沈赤繁。
沈赤繁终于抬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玉绥遥身上。
“来晚了。核心成员和主要‘货物’已经转移。留下的,只是断后的弃子和几个没价值的残次品。”
他顿了顿,似乎感知着什么,继续道:“空间转移的残余气息很淡,用了高级货,方向……”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捕捉空气中一丝虚无缥缈的线索:“东南,三公里外,有二次空间跳跃的波动。很匆忙,痕迹没处理干净。”
玉绥遥的心脏猛地一沉。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人没救到,对方还保留了核心力量。
但沈赤繁提供的方向是眼下唯一的线索。
玉绥遥脑子高速运转,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迎上沈赤繁冰冷的视线,语气斩钉截铁:“我跟你们一起去。”
话音落下,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带来的压力足以让普通玩家精神崩溃。
玉绥遥脊背挺得笔直,握紧手中的剑,强行压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带来的心悸,冷静地陈述理由:“我是官方人员,现场有人需要后续处理,更重要的是,被掳走的玩家必须记录在案,确保后续救援和安置符合流程。这是我的职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奈和务实。
“而且,我知道你们有你们的办法,但有些官方层面的障碍,我在场,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心里清楚得很。
纯白世界的玩家,尤其是达到界主级别的,哪个是循规蹈矩的主?
指望他们按章办事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所谓的“国家机器”,在个体伟力归于自身的超凡者面前,约束力极其有限,很多时候只能采取合作甚至妥协的态度。
他现在不是在命令,而是在请求加入一个以对方为主导的行动小队。
变通,是为了最终能救到人。
沈赤繁看着他,暗红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在评估。
“可以。”
他最后还是同意了。
他不在乎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只要不拖后腿。
玉绥遥的实力在纯白世界的综合实力排行榜上也是靠前的存在,至于官方身份,在某些特定场合,或许确实有那么点用。
谢流光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多一个打手也不错,还是个挺能打的。
玄衡渡则完全没反应,他的关注点从来只在任务本身和沈昭月的安全上,多一个官方警察于他而言和多一块石头没区别。
玉绥遥暗自松了口气,立刻转身,语速极快地对副手下令:“清理现场,封锁消息,把这些犯人严密看管起来,等待总部特殊医疗队接管!保持频道畅通,随时汇报情况,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跟进!”
“是!队长!”副手立刻领命,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但执行命令毫不含糊。
交代完毕,玉绥遥不再耽搁,转身看向沈赤繁三人,眼神坚定:“走吧。”
沈赤繁不再多言,身影率先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谢流光咧嘴一笑,周身气浪微爆,紧随其后。
玄衡渡则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但存在感并未消失。
玉绥遥深吸一口气,体内内力运转,身法展开,侠客的轻功让他也能勉强跟上前面三道非人速度的身影。
厂房内,只留下『白鸽』的第七小队成员和那几摊绝望蠕动的“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