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两个冰冷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没有丝毫犹豫。
沈赤繁和玄衡渡这两个精密机器一般的人眼里是对任务目标的绝对聚焦。
多余的等待意味着变数,而变数通常伴随着麻烦和死亡。
他们厌恶麻烦,而死亡,应该只降临在需要降临的人头上。
沈昭月没有提出跟随。
她太了解玄衡渡,跟去只会让他分神,在那神鬼莫测的纯白道具面前,任何一丝分神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留在这里协调,尝试反向追踪能量残留的源头频率,虽然希望渺茫。”她语速平稳,但看向玄衡渡的眼神里藏着忧虑,“你们务必小心。”
“纯白世界的道具千奇百怪,效果往往超出常理。”
三人再无废话。
沈赤繁率先融入墙角的阴影,玄衡渡的身影则悄无声息地滑向窗口,谢流光咧了咧嘴,眼中燃烧着狩猎前的兴奋,金发一甩,直接从门口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离开,却又默契地朝着城西废弃纺织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浓重,废弃的厂区如同巨兽坍塌的骨架,沉默地匍匐在大地上,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或是徒劳的线索。
他们的搜索高效而沉默。
沈赤繁的红眸在黑暗中缓慢扫视,视觉感知被提升到极限,捕捉着任何一丝能量或生命迹象的异常波动。
玄衡渡如同最老练的追踪者,指尖拂过冰冷的机器残骸和地面,从几乎不可辨的痕迹中读取信息。
谢流光则更像一头凭借本能狩猎的猛兽,他穿梭在庞大的废墟间,感官全开,搜寻着那些隐藏在死寂下的“声音”和“气息”,尤其是恐惧或邪恶聚集的味道。
然而,进展缓慢。
对方显然极其谨慎,并且拥有高超的反追踪能力。
接近一个小时的高度集中搜索,他们只找到几处极其微弱的空间扭曲残留和几乎消散的生命能量反应,指向几个早已空无一物的隐蔽角落,像是故意留下的误导。
在一处半塌的车间里,沈赤繁忽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地面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水泥地。
那里残留着一缕几乎完全消散的规则之力,带着一种将一切痕迹“合理化抹平”的诡异感觉。
“是‘完美犯罪’。”
沈赤繁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响起,没有什么情绪,却让跟上来的玄衡渡和谢流光瞬间目光一凝。
“完美犯罪。”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道具的名字。
“a级群体隐匿、干扰、信息抹除。范围大,生效时间长。缺点是启动需要苛刻条件,且对持有者精神力消耗巨大。”
他曾经接触过这个道具,更准确地说,接触过它最初的主人。
那个固执得可笑的侦探玩家,坚信规则与正义,在纯白世界里像个不合时宜的古董。
沈赤繁当时觉得那道具的效率不错,很友善的提出交易,被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甚至考虑过强行夺取——这在那地方是天经地义的事——但最终作罢。
并非心软,只是那侦探的“好”是一种罕见的样本,让他觉得几分有趣。
要是早知道这东西最后会落到“食尸鬼”这种渣滓手里,当初还不如自己动手杀了人拿走,至少能物尽其用,而不是用来遮掩这种肮脏勾当。
现在,这东西成了麻烦。
“这东西很麻烦。”谢流光皱眉,眼中的愤怒稍敛,多了几分凝重,“覆盖范围不小,而且效果霸道,难怪官方那帮废物一点头绪都没有。躲在里面的老鼠相当于有个乌龟壳。”
强行破除不是不行,但势必打草惊蛇,里面那些被当做“货物”的孩子很可能第一时间被转移或……处理。
玄衡渡黑沉的眼睛扫过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道具持续运行需要能量支撑。找到核心节点或者能量源,就能撕开缺口。”
就在三人思维高速运转,寻找这无形屏障的弱点时,厂区外围传来异样,触动了他们高度敏感的神经。
是其他人的气息,还不止一人。
他们三个人抹去气息的同时立刻后撤。
他们选择的藏匿点并非同一处,而是形成了相互策应的三角阵型,既能观察来人,也能随时应对突发状况或发起协同攻击。
沈赤繁隐入一堆废弃机械的庞大阴影后,谢流光无声无息地贴附在一根承重柱上方,玄衡渡则滑入一段断裂的二楼廊道下方,目光冰冷地俯视入口。
进来的是七个人。
统一的深色作战服,战术背心,装备精良,动作专业而警惕。
他们呈战术队形散开,手中的强光手电光束利剑般刺破黑暗,谨慎地扫过空旷的厂房。
这种做派,绝非“食尸鬼”或“殡仪社”那些阴沟里的老鼠。
沈赤繁的视线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即使穿着作战服也能看出其下蕴藏的力量和一种正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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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
是他。
玉绥遥。
代号『行山玉』,第二世界玩家。
第一个副本就是a级武侠副本,出来后直接加入了官方组织“白鸽”,一个在纯白世界里堪称异类的“好人”。
沈赤繁对他略有耳闻,据说此人原则性极强,爱多管闲事,但实力不俗,剑很快。
麻烦,沈赤繁漠然地想。
官方的人介入,意味着限制。
这些东西在眼下这种需要雷霆手段和绝对效率的情况下,纯粹是绊脚石。
他快速评估着玉绥遥的实力和这支小队的威胁等级,思考着是暂时避开,还是……
谢流光在阴影里眯起了眼。
官方的人?白鸽?
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他认得玉绥遥,竞技场的资料库里有这个“正道之光”的档案。
麻烦。
谢流光最烦跟这些条条框框的人打交道。
他现在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把那些杂碎揪出来碾死,而不是在这里跟官方的人玩捉迷藏或者扯皮。
他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潜伏,像一头焦躁但仍在等待时机的猛虎。
玄衡渡的评估最为冷酷。
七个人,装备制式,配合默契。
领队玉绥遥,剑客,威胁等级中高。
其余六人,训练有素,但个体实力有限。
如果发生冲突,他有七成把握在三秒内击杀至少三人。
但昭昭不希望事情闹得太大,而且目标是救人。
他的目光下意识掠过每一个“白鸽”队员的致命处,计算着最快最安静的解决方式,同时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知着周围是否还有“完美犯罪”道具影响下的其他异常。
官方的出现,意味着变数,而他不喜欢变数。
玉绥遥显然没有发现阴影中潜伏的三尊煞神。
他抬手做了一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停止前进,保持警戒姿态。
他本人则凝神站在原地,目光如电,仔细感知着周围。
剑客的直觉让他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空气过于“干净”了,仿佛刚被人精心打扫过——这显然是“完美犯罪”道具持续生效的微弱副作用。
但也可能是另有其人在刚刚抹去了痕迹。
他微微蹙眉,手无声搭上了剑柄。
“队长?”一名队员低声询问,注意到了他的凝重。
玉绥遥缓缓摇头,示意噤声。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向外延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不谐的能量波动或生命气息。
然而,“完美犯罪”的效果依旧强大,而沈赤繁三人的隐匿技巧更是登峰造极。
他一无所获。
但这种“一无所获”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玉绥遥的心沉了下去。
看来情报没错,“食尸鬼”和“殡仪社”确实勾结在了一起,并且获得了某种强力的隐匿手段。
任务难度提升了。
他思考着是呼叫更专业的后勤支援来破解隐匿力场,还是冒险继续深入搜索……
就在他权衡之际,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玉绥遥的小队,也并非来自沈赤繁他们。
而是从厂房更深处,那被“完美犯罪”道具核心效果笼罩的区域边缘,突然传来一声被强行压抑的啜泣声。
像是个孩子。
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怒斥和什么东西被拖动摩擦地面的声音。
声音极其短暂,几乎瞬间就被某种力量再次隔绝掩盖。
但这一刹那的泄露,对于外面这群感知远超常人的存在来说,无异于黑夜中的惊雷。
玉绥遥脸色剧变,剑瞬间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有情况!准备突击!”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三道身影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更快暴起。
沈赤繁的目标最明确——直扑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暗红的眼底只有冰冷的决断。
既然藏不住了,那就强攻!
必须在对方做出极端反应前撕开缺口!
谢流光则是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啸,九龙鞭已然在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是攻向声音来源,而是猛地抽向厂房中段几根看似承重的立柱。
他要把水搅浑,制造混乱,吸引火力,给沈赤繁创造机会!
至于官方?去它饼干的官方!救人要紧!
玄衡渡的动作最为诡异无声,他并非直线前进,而是以一种难以捕捉的曲折路线高速逼近“白鸽”小队的侧翼。
他的目的不是攻击队员,而是限制。
数道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向队员们的脚踝和手腕——他要在冲突爆发初期,就废掉这支官方小队的大部分行动力,不让他们添乱,也不让他们有机会干扰沈赤繁的行动。
寂静被彻底打破。
战斗,以最激烈的方式,骤然爆发。
玉绥遥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阴影里居然藏着另外的人,而且实力如此恐怖,行动如此果决狠辣。
他厉喝一声:“小心!敌袭!”
长剑出鞘,剑光亮起,试图斩断缠向队员的诡异黑气,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拦截直扑深处的沈赤繁。
厂房内,光影乱舞,劲气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