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顶层,名为“云端”的私密会客厅。
巨大的弧形落地玻璃幕墙将整个s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阳光均匀地洒在浅金色的地面和定制家具上。
苏渚然坐在一张宽大的米白色单人沙发里,姿态舒展优雅,一身剪裁完美的西装,衬得他身形修长挺拔,深棕色的眼眸温润如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如同古画中走出的贵公子。
他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却并未点燃,只是随意地把玩着。
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把扇骨由某种温润的白玉打造,末端镶嵌着细碎金箔的折扇——『白日』。
他对面,谢流光则像只大型犬科动物般瘫在另一张沙发里,毫无形象可言。
金灿灿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亮橙色的卫衣和破洞牛仔裤与这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正抓着一块造型精致的马卡龙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抱怨着:“……所以我说无烬那家伙绝对是更年期提前了!拉黑我三次!还挂我电话!不就是想找他打打游戏热闹一下嘛!至于嘛!”
“冰块脸!死傲娇!”
苏渚然听着,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深棕色的眼底却是一片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白日』冰凉的扇骨,温润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认同与安抚:“无烬界主向来如此,追求清净。谢少的热忱,怕是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了。”
“应接不暇?” 谢流光咽下马卡龙,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他就是欠揍!等他来了,非得……”
他话音未落。
会客厅那扇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孤峭的身影踏入,带着凛然的气场。
沈赤繁。
他依旧是那身毫无装饰的纯黑,与周围奢华的浅金米白形成刺目的反差,黑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但那双暗红的瞳孔瞬间锁定了沙发上的两人。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会客厅原本那种优雅疏离的宁静氛围就变得凝滞冰冷。
“哟!无烬!你可算……” 谢流光眼睛一亮,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作势就要扑过去来个熊抱加抱怨二连击。
沈赤繁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视线直接越过了聒噪的金毛,落在了姿态依旧从容优雅的苏渚然身上。
“人呢。” 沈赤繁开口,直指核心——今天这场洽谈名义上的另一方,苏氏集团的代表。
苏渚然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他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女士香烟,拿起矮几上那柄合拢的『白日』。
扇骨在他指尖灵活地一转,发出玉石相击般的悦耳脆响。
“沈先生,久仰。” 苏渚然的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凝滞的空气,“何必如此心急?良辰美景,佳友在侧,何不先品一杯咖啡?”
“苏氏的代表……” 他微微一顿,深棕色的眼眸带着笑意,轻轻扫过沈赤繁冰冷的侧脸,“不就在您眼前么?”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的『白日』极其自然地“唰”一声展开。
整个会客厅的光线仿佛瞬间被那柄看似普通的扇面调整了角度和流向,柔和的光晕恰到好处地笼罩在苏渚然身上,将他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形象衬托得愈发完美无瑕。
而沈赤繁所在的位置,光线似乎微微黯淡了些,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孤冷气息无形中放大了数倍。
这并非攻击,只是利用光线和视觉偏差营造心理暗示和氛围引导的最基础的小把戏。
如同棋手落下的第一颗闲子,优雅,无害,却已悄然划分了无形的棋盘。
沈赤繁暗红的眼眸在那展开的扇面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瞬冰冷的讥诮。
错金弈还是老一套,用最无害的表象,编织最精密的网。
“代表?” 沈赤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没看到那精妙的光影引导,“苏氏没人了?需要二少爷亲自下场,谈一笔微不足道的合作?”
他刻意加重了“微不足道”四个字,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同时,他脚下一动,身形从那片被刻意黯淡的光线区域滑出,重新站定在顶灯投下的光晕中心。
这番举动,无声撕开了苏渚然精心布置的第一道“帷幕”。
“沈先生说笑了。”
苏渚然笑容不变,手腕微转,展开的『白日』扇面如同蝴蝶翅膀般轻轻一颤,光线的流转随之发生微妙变化,重新将沈赤繁纳入一种更加柔和疏离的光影氛围中。
“与萧家的合作,家父颇为重视。又恰闻沈先生今日代兄出席,如此难得的机会,渚然岂能错过?自然要亲自作陪,以示诚意。”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合作,又捧了沈赤繁,更强调了自己的诚意。
每一句都落在社交礼仪的完美节点上,让人挑不出错,却又绵里藏针。
“诚意?” 沈赤繁嗤笑一声,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苏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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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诚意,就是带着这个——” 他下巴朝旁边被无视后正抓耳挠腮想插话的谢流光方向一点,“——噪音源,来浪费我的时间?”
“喂!无烬!你过分了啊!什么叫噪音源!老子……” 谢流光立刻跳脚。
“谢少古道热肠,听闻你我小聚,定要同来把盏言欢,盛情难却啊。” 苏渚然微笑着,用扇面极其自然地虚按了一下,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让跳起来的谢流光又“坐”回了沙发里,后面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深棕色的眼眸看着沈赤繁,笑意加深。
“况且,人多,才热闹,才有趣,不是吗?”
他轻轻摇着扇子,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在邀请好友品茗闲谈。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渚然表演。
他知道,苏渚然的目的绝不单纯是这场商业合作。
谢流光的出现,也绝非偶然。
这场“洽谈”,从一开始,就是苏渚然以商业为棋盘,以谢流光为活棋,布下的一场针对他沈赤繁的试探之局。
试探他对纯白复苏的反应,试探他对萧家的态度,甚至可能试探那把“钥匙”的线索。
沈赤繁眼底的寒冰凝结。
他没兴趣奉陪。
“项目书。” 沈赤繁直接打断了苏渚然营造的其乐融融的假象,声音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如同冰冷的刀锋切断了所有虚与委蛇,“最终条款。签,或不签。三分钟。”
他不再看苏渚然,目光转向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姿态明确:收起你那些弯弯绕绕的棋局和幻术,拿出实质的东西。
否则,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谢流光目瞪口呆地看着沈赤繁这近乎蛮横的谈判方式,连塞到嘴边的马卡龙都忘了咬。
苏渚然脸上那完美无缺的温润笑容,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凝滞,深棕色的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错愕和玩味。
无烬果然还是这么干脆。
连虚与委蛇的棋盘,都懒得看一眼,直接掀桌。
苏渚然手中的『白日』扇面,无声地合拢,那微妙的光影引导瞬间消失。
他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
“既然沈先生如此……雷厉风行。” 苏渚然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少了几分刻意的闲适,多了点郑重。
他身体微微前倾,从身旁一个看似普通的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文件的封面上,烫金的苏氏集团徽记在阳光下闪着内敛的光泽。
“这是双方团队历时三月,最终敲定的合作框架协议及核心条款附件。”
苏渚然将文件轻轻推到矮几中央,正对着沈赤繁的方向,动作优雅。
“所有关键点,都已清晰列明。沈先生……请过目。”
他没有再提咖啡,没有再谈风月,直接切入了正题。
棋局的第一重伪装,被沈赤繁粗暴地撕开,他也随之调整了策略。
沈赤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那份文件上,暗红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没有去拿文件,他只是站在那里。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