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沈赤繁的身影倚在门框的阴影里,暗红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继续下达指令。
“理清思绪。”
他又消失在阴影里,像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叫人恐惧都不知如何升起。
书房里只剩下萧云骁粗重的喘息和古董座钟单调的滴答声。
十分钟?理清思绪?
萧云骁扯出一个苦笑。
他的脑子此刻一团乱麻,想要强行启动都还需要片刻的缓冲。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试图抓住一丝理智。
沈赤繁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折磨他,那个冰冷的“合格了”像某种残酷的筛选标准。
筛选什么?
筛选他在那种绝对绝望高压下的反应?韧性?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资质?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爬过。
当座钟的分针再次无情地指向“12”,宣告十分钟结束时。
那种熟悉的感知剥离感再次将他淹没,比上一次更迅疾。
嗡——!
依然是那些杂乱的声音。
萧云骁猛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块闪烁着暴跌k线图的巨大曲面屏,冰冷的蓝光刺得他眼球生疼。
他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办公椅上,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深灰色西装。
“萧总!萧总!!” 那个脸色惨白的年轻助理,如同复刻的影像,再次拿着厚厚的文件出现在他身边,用一模一样的惊恐语调嘶喊:“出……出大事了!蓝海科技……财务造假!系统性!三百亿!强制退市!!”
噩梦……重演了。
不,不是重演,是循环!
沈赤繁根本没想让他理清思绪,那十分钟,只是让他从崩溃边缘稍微缓一口气,然后再次将他丢进这个地狱。
而这一次,也许没有倒计时结束后的“仁慈”,他必须在这个循环里撑下去,或者找到出路。
他感到恐慌,但比恐慌更能掌控他大脑都,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恨。
“闭嘴!” 萧云骁猛地转头,对着那个复读机般的助理训斥,瞬间将对方吓得噤若寒蝉,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不再理会助理,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整个办公区。
混乱的场景正在精准复刻,一切都和上一次近乎一致。
一模一样的陷阱在等着他跳下去。
萧云骁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恐惧和愤怒。
冷静!必须冷静!
沈赤繁把他丢回来,绝不是为了看他再崩溃一次!
一定有破绽!这个循环一定有打破的方法!否则就是无意义的重复折磨!
上一次,他试图用商业手段应对,结果被无形的力量精准扼杀。
这一次……
他的目光锁定在办公区角落——那个即将倒下的分析师位置。
上一次,那个分析师的猝死,成了压垮员工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恐慌。
这是整个陷阱中,唯一一个无法用商业逻辑解释的“意外”死亡事件。
就在那个分析师身体猛地一僵,眼球上翻,即将滑落的瞬间,萧云骁动了。
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去吼叫维持秩序,也没有扑向电脑试图力挽狂澜。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以超越他平时体能的速度,几步就冲到了那个角落。
在分析师身体软倒,头部即将重重砸向冰冷地面的前零一刻,萧云骁的手臂精准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后衣领。
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硬生生将那个即将成为“尸体”的男人,拖拽着,然后按在了旁边的办公隔断上。
“砰!”
巨大的动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混乱的哭喊和尖叫都为之一滞。
那个被按在隔断上的分析师剧烈地咳嗽着,翻着白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心脏病发作,但至少暂时没死,没有像上一次那样直接变成冰冷的尸体。
“急救箱!aed!快!!!”
萧云骁扭头,对着彻底傻掉的员工们命令。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混乱的现场,那些被恐惧支配的员工,被这声怒吼和眼前“救人”的场景短暂地震慑住,求生的本能压过了纯粹的恐慌。
“快!去拿急救箱!”
“谁……谁会用aed?!”
短暂的混乱后,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去找急救设备。
萧云骁死死按着那个抽搐的分析师,感受着对方微弱的脉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赌对了!
这个“意外”死亡,是这个陷阱里一个关键的催化恐慌的节点。
阻止它,就能打断那根引向彻底崩溃的导火索。
虽然无法解决根本的金融绝境,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避免了团队瞬间的士气崩盘。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依旧在跳动的鲜红倒计时。
【00:58:47】
【00:58:46】
…………
时间还在流逝。
危机并未解除。
但这一次,萧云骁眼底的绝望,被一种更加冰冷的恨意和孤注一掷的疯狂所取代。
沈赤繁,你想看我在绝望中挣扎,想看我在循环里崩溃?
好!他奉陪到底!
他萧云骁倒要看看,这个该死的循环,到底有多少种死法!
——
书房内。
沈赤繁无声地伫立在阴影中,暗红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萧云骁挣扎的每一个瞬间。
那冰冷的瞳孔如同摄像头,记录着萧云骁每一次情绪崩溃的阈值,每一次绝境求生的挣扎,每一次在循环重压下越来越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就在这时——
“嗡。”
被他随意丢在书桌上的普通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信息跳出。
沈赤繁的目光扫过屏幕,暗红的眼底掠过毫不掩饰的讥诮。
刚好碰到?
巧合?
呵。
以谢流光那对能量波动和热闹的狗鼻子般敏锐的感知力,苏渚然这种级别的界主出现在s市,谢流光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味儿,然后像闻到肉骨头的狗一样,屁颠屁颠就黏上去了。
至于苏渚然……那个整天摇着扇子,笑得温润无害实则心思比蛛网还缜密的家伙。
他会“正好”在s市办“小事”?
会“刚好”被谢流光“碰到”?
沈赤繁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苏渚然的每一步都带着算计。
谢流光这种行动不可预测实力又足够强劲的“变数”,主动送上门,苏渚然岂有放过的道理?
恐怕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顺水推舟地把这只大型犬划拉进了他正在推演的棋局里,充当一个搅动风云的活棋。
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战斗狂,一个以众生为棋的执棋者凑在一起……沈赤繁几乎能想象到那副画面。
谢流光咋咋呼呼地试图套话或者约架,苏渚然则摇着那把名为『白日』的扇子,笑眯眯地应和着,三言两语间就把话题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顺便把谢流光的行动轨迹也算计得明明白白。
麻烦。
两个都是。
而他最讨厌麻烦。
眼不见为净。
沈赤繁关闭手机,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只有他能“看”到的副本幻影。
萧云骁挣扎在无限循环里,越来越冷静的同时眼底的恨意也越来越深刻。
沈赤繁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恨?
很好。
在纯白世界,恨,有时比爱,是更高效的生存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