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凝滞。
萧于归为了躲沈赤繁接了戏拍,萧镜川还被困在梦魇里,剩下的除了夏若萱都是不太说话的性格。
沈赤繁晚饭也没吃,看的萧云骁奇怪。
因为就他在家看见的这一段时间,沈赤繁每次吃饭的量都很少,有时候干脆就不吃。
按理来说他现在还在长身体的阶段,一个正常的青少年的饭量怎么可能这么小?
夏若萱也很奇怪,并且相当心疼。
萧垣易死亡的案件还没有结果,夏若萱现在为了转移注意力,对几个孩子都关心过度。
她轻轻敲了沈赤繁的门。
“小繁。”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沈赤繁的耳里,“可以给妈妈开个门吗?”
沈赤繁能听出底下的疲惫。
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沈赤繁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暗红的眼眸如同沉静的深渊,看向门外强撑着温柔笑意的夏若萱。
对于女性,尤其是像夏若萱这样带着纯粹善意的女性,沈赤繁的态度会稍微收敛起那份生人勿近的冰冷——虽然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出于对“弱者”的怜悯,更不是某种刻板的“柔弱”印象。
在纯白世界,他见过太多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女性玩家,她们的意志如钢,手段狠辣,丝毫不逊于任何男性。
这份尊重,源自对生命本身的认知,与性别无关。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
夏若萱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托盘,上面放着一盅还冒着热气的汤和几样清淡的小点。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目光扫过这间整洁到几乎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的卧室,最后落在沈赤繁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小繁,”她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饰不住的疲惫,“晚饭……还是没吃?”
“嗯。”沈赤繁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不饿。”
夏若萱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拔如青竹的身形,看着她仿佛隔绝了所有烟火气的眼睛,心头那点担忧和心疼再也压不住。
她上前一步,想伸手去碰碰他,却在距离他衣袖几寸的地方又停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可是……妈妈看你……胃口一直很小,”她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眶更红了,却努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有时候干脆就不吃……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她的话语里没有指责,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和焦虑。
沈赤繁沉默地看着她。
纯白世界的画面在意识底层飞速掠过——腐烂变质的食物、带着神经毒素的异星浆果、伪装成诱人香气的精神致幻剂……
“食物”在那个世界,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之一。
没有任何味道的营养液才是他存活至今最可靠的“能量补给”。
但他不可能把这些告诉夏若萱。
他移开了视线,落在那盅散发着清香的汤上。
沈赤繁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直的,却比刚才温和了点:“最近胃口不太好。”
顿了顿,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重新落回夏若萱脸上:“案子……有进展吗?”
提到萧垣易,夏若萱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脸上强撑的笑容瞬间碎裂,眼底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没有。临风说……很难……”
她没有再说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沈赤繁安静地站在一旁,暗红的眼眸里映着女人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不会安慰人,而这种时候的承诺又毫无意义。
而且,人还是他杀掉的。
沈赤繁眨眨眼睛,心想要不让夏若萱把萧垣易忘掉算了。
过了许久,夏若萱才勉强控制住情绪,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汤……趁热喝点吧?妈妈熬了很久的……”
“好。”沈赤繁极其简短地应道。
夏若萱似乎得到了某种安慰,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合拢。
房间内再次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沈赤繁走到桌边,没有碰那盅汤,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指尖划过桌面,汤凭空消失——给他的爱宠喝了。
虽然这种行为不太礼貌,但是沈赤繁是能尽量不吃食物就不吃的。
他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
黑暗。
粘稠的、带着铁锈和焦糊味的黑暗。
空气灼热得如同置身熔炉,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带着辐射尘埃的颗粒感。
脚下是龟裂滚烫的大地,远处是扭曲坍塌的钢筋水泥巨兽的残骸。
末世。
沈赤繁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双手还很年轻,指节分明,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和薄茧,却异常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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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终结】
冰冷的系统提示悬浮在意识深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终结什么?
没有答案。
他站在巨大的地核反应堆控制室里,屏幕上是无数代表生命的光点,在辐射云和怪物的肆虐下,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队友最后的嘶吼在通讯频道里湮灭:“动手!别让它们扩散——!”
同样,也没有选择。
按下引爆的按钮。
冲天的蘑菇云撕裂了铅灰色的天空,毁灭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平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巨大的轰鸣声吞噬了所有惨叫和哀嚎,灼热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皮肤传来被灼烧的剧痛。
意识在爆炸的强光和毁灭的轰鸣中剧烈震荡。
画面陡然碎裂成无尽的星尘,在眼前旋转凝聚。
不再是灼热的废土,而是一片冰冷死寂的布满巨大水晶柱的异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无数闪烁着七彩磷光的细小粉末在空气中飘荡。
“小繁……快走!”
温柔而急促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虚弱和绝望。
无数道带着规则锁链的恶意能量,交织成一张毁灭巨网,正疯狂地绞杀着一个身影。
她半跪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身上覆盖着一层不断蔓延的七彩晶簇。
晶簇疯狂地吸收着她的生命力,将她一点点凝固成一座绝望的色彩斑斓的雕塑。
她脸上还残留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充满了愧疚和无力。
“活下去吧……小繁。”
光芒骤然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那张带着阳光般温暖笑意的脸庞,如同被投入烈阳的薄雪,瞬间消融。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昭示着又一个时代的陨落。
【系统死亡公告更新】
【第九世界界主初春,代号『天极春』,宣告死亡。】
系统的死亡公告,都是不会再复活的人。
沈赤繁的意识如同被冻结,看着那片吞噬了最后光芒的虚无。
绚烂?
不。
再绚烂的湮灭,也掩盖不了冰冷的死亡本质。
黑暗再次变幻。
冰冷刺骨的寒流席卷而来,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
视野所及是无穷无尽的由扭曲冰棱构成的迷宫,折射着诡异的光线。
致命的规则陷阱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这是在他成为第九世界界主后,主神给他精心布置的死亡场所。
甚至还有陪葬的人。
他和尹淮声背靠着布满尖锐冰刺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
沈赤繁的肩胛骨被一道规则冰棱洞穿,鲜血在极寒下迅速凝固成暗红的冰晶。
尹淮声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苍蓝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身后是由主神规则直接驱动的穷追不舍的猎杀者,前方是九死一生的迷宫核心。
“这次真要被这破主神玩死了!”尹淮声啐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沫,娃娃脸上第一次没了那种慵懒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戾气,“沈赤繁!赌一把?”
沈赤繁没有说话,暗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不断变幻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迷宫核心节点。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主神那带着戏谑的恶意锁定着他们。
不成功,便成灰。
没有退路。
“灵魂契约。”沈赤繁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
尹淮声猛地转头看他,苍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你疯了?!那玩意儿成功率有多低你不知道?搞不好我们俩灵魂直接一起炸成烟花!”
“赌。”
沈赤繁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如同淬火的刀锋,没有丝毫动摇。
在此之前,他们算不上熟悉。
在纯白世界里,他们是各自为战的顶级掠食者。
互相坑过对方的布局,甚至在某些资源争夺的副本里,刀锋也曾毫不犹豫地指向对方要害,试图置对方于死地。
互杀,是常态。
信任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毒药。
但此刻,在这主神恶意具现的绝境里,在冰冷的死亡面前,那些过往的算计和杀意都显得苍白可笑。
除了灵魂契约,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尹淮声死死盯着沈赤繁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眸,仿佛要从中找到一丝犹豫或欺骗。
几秒钟的死寂,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尹淮声低骂一声,娃娃脸上爆发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赌就赌!死了算老子倒霉!”
两人的手,带着血污和冰晶,猛地紧紧握在一起!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两人!
仿佛要将他们从根源上彻底碾碎重塑!
沈赤繁右耳后,突然出现的荆棘状的y形暗红纹路如同被点燃的烙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尹淮声左耳后,同样突兀出现的蛇形的s状银白纹路也瞬间亮起,疯狂扭动!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带着某种深渊同源气息的灵魂力量,在契约的规则下,疯狂地撕咬碰撞,试图强行融合!
灵魂层面的风暴在两人紧握的手掌间肆虐!
意识在剧痛中模糊飘散……
失败?湮灭?
成功?共生?
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剧痛风暴的瞬间——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稳定而强大的共鸣,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猛地从两人灵魂深处爆发出来!
荆棘与蛇形纹路的光芒瞬间稳定交融,化作一道深邃玄奥的契约烙印,深深铭刻进彼此的灵魂最深处!
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全身,驱散了部分寒意和伤痛,原本混乱冰冷的规则迷宫,在契约共鸣的视角下,竟然显露出一条清晰的生路!
“走!”
两人同时低喝,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唯一的生机!
死境逢生!
——
画面如同褪色的胶片,飞速掠过。
无数副本的血与火。
最终之战。
主神核心在湮灭之力的洪流中无声崩解。
这座囚禁了玩家们无数岁月,摧毁他们又重铸他们的囚笼,在他们眼前走向毁灭。
——
沈赤繁睁开眼睛,眼里一片清明。
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几乎不存在的心跳声。
暗红的眼眸深处,是梦魇残留的血色与冰冷,如同尚未散尽的硝烟。
那些属于纯白世界的记忆碎片,带着尸山血海的重量和灵魂契约的烙印,沉甸甸地压在意识深处。
他坐起来,缓缓抬起手,指腹无意识地拂过右耳后那荆棘状的y形暗红纹路。
冰冷的。
却又带着一种永恒的联系。
这就是做噩梦的感觉吗?
走马灯一样。
真可怕。
沈赤繁平淡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