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学校出了事,但是西门焰那件事情说到底并不大,完全不影响上学。
圣樱国际学院。
阳光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窗格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书本油墨和少年人带着汗意和躁动的气息。
沈赤繁靠窗坐着,姿态疏离,自成结界。
窗外的喧嚣与他无关,讲台上老师的滔滔不绝如同背景噪音。
直到教室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同学们,萧垣易同学身体恢复,今天正式回来上课了。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汇聚过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萧垣易。
他瘦了很多,原本清秀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他低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眼睛,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像一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
班主任引着他走向座位,就在沈赤繁斜后方。
在路过沈赤繁桌边时,萧垣易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被刘海遮挡的眼睛露了出来。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柔弱算计或阴狠,只剩下一种被碾碎灵魂后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恐惧如同实质的毒液,瞬间从他眼中喷射出来,死死地缠绕在沈赤繁的背影上。
怨毒?
有。
但那怨毒在铺天盖地的恐惧面前,微弱得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那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择人而噬的恶魔,带着无法理解的惊悸和绝望的疯狂。
恐惧和被催生的怨毒,在他空洞的躯壳里无声地发酵腐烂。
沈赤繁没有回头,他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仿佛身后那道淬了毒和恐惧的目光,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空气。
蝼蚁的怨恨,连让他动一下眼珠的兴趣都没有。
萧垣易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那无声的漠视再次狠狠刺伤。
他猛地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自己的座位上,死死地将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酷刑。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沈赤繁置若罔闻。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线条冷硬,没有丝毫波澜。
萧镜川看见他回来,还很警惕,下了课就凑到沈赤繁旁边和他低声交流,着重表达了对萧垣易可能会搞事的担忧。
沈赤繁看了眼瑟瑟发抖的萧垣易,不觉得他能起什么风波。
萧镜川的担忧在今天也没有发生,萧垣易安静的像是一个自闭症患者,除了偶尔去接水和去厕所,其他时间都钉在那张不大的课桌旁。
一直到下午。
放学的铃声带着一种解放的喧嚣。
教室瞬间被收拾书包的嘈杂声淹没。
沈赤繁拎起几乎没有打开过的书包,第一个起身,目不斜视地走向后门。
“四哥!等等我!老师说……”萧镜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急切。
沈赤繁脚步没停:“等。”
一个字,言简意赅。
不过意思是让司机等萧镜川,而不是他。
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
萧镜川看着瞬间空掉的座位,再看看讲台上示意他留下的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坐了回去。
圣樱正门喧嚣嘈杂,豪车云集。
沈赤繁看见萧家的司机,淡声道:“等他。”
说完,他独自一人,逆着人流离开。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脚步一转,拐入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侧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后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墙角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
就在他踏入小巷深处,远离了主街喧嚣的瞬间。
身后,一个如同跛脚猫般刻意放轻却难掩虚浮的脚步声,清晰地跟了上来。
沈赤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唇角却无声地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果然。
阴魂不散。
他在一处堆着废弃建材,光线更加昏暗的巷子拐角停下脚步,身后那脚步声也骤然停下,带着明显的喘息和颤抖。
沈赤繁缓缓转过身。
萧垣易就站在巷口的光影交界处,脸色在夕阳下白得像鬼。
他双手死死地抠着书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恐惧和怨毒交织翻滚,几乎要溢出来。
“呵。”
沈赤繁发出一声轻而冷的笑,在寂静的巷子里清晰得刺耳。
“萧垣易。”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刮过空气。
“阴沟里的老鼠,也敢追着猫走?”
萧垣易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
“你……你……”萧垣易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恨意,“你毁了我……你把我变成这样……你这个怪物……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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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绪瞬间崩溃,恐惧被巨大的怨毒短暂压倒,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回来?!你为什么不烂在外面?!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他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激动而前倾,双手神经质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眼神涣散疯狂,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沈赤繁脸上的那点冰冷弧度消失了。
他觉得厌烦。
甚至这个这歇斯底里的丑态在他眼里都像跳梁小丑,毫无意义。
浪费时间。
沈赤繁动了。
他只是在萧垣易那疯狂的嘶吼达到最高点的瞬间,向前踏了一步。
一步。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萧垣易面前。
萧垣易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疯狂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怨毒,他看到了沈赤繁眼中那片冰冷的的血色深渊。
沈赤繁伸出右手,指间,那柄通体幽黑,刃口流淌着一线凝固血光的古朴匕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掌心。
他没有做出更多的行动,只是用锋利的匕首在萧垣易的喉间一划。
噗嗤。
冰冷的锋刃精准无比地划过萧垣易暴露在空气中的因恐惧而剧烈搏动的颈侧大动脉。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萧垣易脸上疯狂的表情彻底僵住,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出眼眶,嘴巴还保持着嘶吼的形状。
下一秒——
嗤——!
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猩红液体,如同压抑到极限的喷泉,猛地从那道细长的切口里喷射出来。
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妖异的抛物线,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热度,狠狠地泼洒在斑驳污秽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溅开一大片刺目粘稠的猩红。
更多的血汩汩涌出,顺着他的脖子、衣领疯狂流淌,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校服。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眼神迅速涣散,带着一种无法置信的极致恐惧,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咚。”
一声闷响。
尸体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微微弹动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鲜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如同绽放了一朵艳红的花。
巷子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沈赤繁站在原地,垂着眼,冷漠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指间的匕首,刃口那线血光似乎更亮了些,几滴温热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刃尖滑落,滴在同样冰冷的石板地上,绽开小小的暗红花。
湿润,粘腻,带着生命消逝的余温。
一股熟悉的如同电流般的微弱快感,顺着握刀的手指蔓延上来,渗入骨髓。
愉悦。
一股久违的如同烈酒般灼烧神经的暴戾快感,从指骨蔓延开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战栗的愉悦。
玩家骨子里的暴戾,在鲜血的浇灌下,悄然昂起了头。
无论离开那片绞肉机多久,无论表面上如何收敛,只要嗅到血腥,只要尝到杀戮,它就会苏醒,咆哮。
无论表面多么平静,这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终究无法彻底抹去。
沈赤繁的舌尖无意识地在齿列上轻轻舔过,然后微微眯起眼,感受着指尖那点血腥带来的短暂的刺激。
但随即,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巷子里垃圾的酸腐气,如同肮脏的潮水般涌来。
嫌恶感瞬间压倒了那点微弱的愉悦。
他蹙起眉,极其轻微地啧了一声。
麻烦。
沾血了。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手腕随意地一抖。
匕首刃口上沾染的所有血迹,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蒸发,连带着匕首本身也化作一道幽暗的光影,消失在他指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上,也沾染了几点刺目的猩红。
沈赤繁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指尖在右手手背上地拂过。
那几点温热的血迹,连同皮肤上可能沾染的极其细微的血腥气,瞬间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步,准备离开这片肮脏血腥的角落。
刚走出两步。
巷子口,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萧镜川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小跑过来的红晕和找到人的欣喜。
“四哥!我就知道你走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而急剧收缩。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沈赤繁身上。
校服外套的胸前溅上了几点刺目的如同泼墨般的暗红色污迹。
空气里那股熟悉而浓重的血腥味。
还有……四哥身后巷子深处,那被杂物遮挡了大半,却依旧能看到一大片泼洒在墙上,正在缓缓流淌下来的猩红。
萧镜川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其捏爆。
沈赤繁的脚步顿住。
他看着堵在巷口的萧镜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被撞破的狠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响起,口吻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今天天气不怎么样,萧镜川觉得温度可能在零下吧,不然他为什么感觉这么冷?
还有,为什么他会幻听四哥在问“你想要什么死法”呢?
哈哈。
萧镜川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甚至不成调子。
他只是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沈赤繁的脸侧,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哥……哥……你……你脸上……还……还有血……”
沈赤繁闻言,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指腹在脸颊外侧随意地蹭了一下。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凝滞。
一点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色的血痂粘在他的指尖。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那点碍眼的猩红,眉头轻蹙了一下,似乎觉得有些脏。
然后,在萧镜川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沈赤繁的指尖动了一下。
那点血痂,连同他指尖可能残留的任何一点血腥气,甚至是脸颊和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露珠,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那点刺目的红,只是萧镜川过度惊吓下的幻觉。
沈赤繁放下手,抬眼看向依旧僵立在原地萧镜川。
“走吧。”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两个字。
说完,他迈开脚步,从如同石化般的萧镜川身边擦肩而过,走向巷口外车水马龙的喧嚣街道。
阳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校服干净整洁,脸上光洁如初。
只有巷子深处,那无声流淌的猩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浓重而冰冷的死亡气息。
萧镜川僵在原地,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感受到本能的恐惧与一种认识混乱的荒诞感,好像这个世界在一瞬间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下猩红。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等……等等我!四哥!”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追了上去,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紧紧跟在沈赤繁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再也不敢落后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