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镜川的房间。
少年正四仰八叉地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对着天花板傻乐,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劫后余生又带点兴奋的脸。
他正噼里啪啦地在某个游戏群里吹嘘自己今天如何“智勇双全”“临危不惧”,虽然具体细节语焉不详,但字里行间洋溢着一种“爷可是见过大场面”的膨胀感。
突然——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凝滞,温度骤降,光线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萧镜川打字的手指僵在半空,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脖子僵硬地转向床边。
沈赤繁就站在那里。
无声无息。
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那双在阴影中亮得瘆人的暗红眼眸。
“啊——唔!”
萧镜川的尖叫刚冲出喉咙就被自己死死捂住,眼睛瞪得滚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
“四四四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毯上,“你你你怎么进来的?门……门锁着……”
沈赤繁没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直接伸手抓住他睡衣的后领,像拎猫崽一样把他提溜起来。
“走。”
“等等!鞋!我鞋!”萧镜川双脚离地,徒劳地蹬着空气。
沈赤繁脚步没停,另一只手虚空一划。
萧镜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瞬间一黑。
视线再次清晰时,刺骨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冻得他一个激灵,脚下是覆盖着薄雪的黑色石板地面。
眼前是一座庞大得如同蛰伏巨兽的庄园。
主体建筑是冷硬的深灰色石材,线条简洁而锐利,巨大的落地窗如同巨兽冰冷的眼睛,映照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和稀疏的星光。
没有多余的灯火,只有几盏嵌入式的冷白光带勾勒出建筑的轮廓,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萧镜川从未感受过的,极度洁净又极度空旷的味道,混合着松针和冰雪的冷冽。
这里是……哪儿?!
萧镜川牙齿都在打颤,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旁边如同冰山般矗立的沈赤繁。
沈赤繁根本没看他,暗红的眼眸直视着庄园深处。
他扣在萧镜川后颈的手指微微一动。
嗡!
前方厚重冰冷的巨大门扉,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推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
庄园深处,一间温度恒定巨大房间。
房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宽大的金属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无法辨识用途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密零件和工具。
旁边一张铺着深灰色绒毯的单人沙发。
尹淮声就陷在沙发里。
他穿着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柔软的白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娃娃脸在冷光下愈发精致无害。
手里端着一个骨瓷描金的小碟子,里面盛着几块造型点缀着金箔和新鲜浆果的精美甜点。
他正用一把同样小巧精致的银叉,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一种慵懒的惬意和满足。
就在那块甜点即将触碰到唇瓣的瞬间。
尹淮声的动作顿住了。
他苍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慵懒瞬间褪去,如同冰川下的寒流涌动,锐利得惊人,周身那股无害的贵公子气息刹那间被一种冰冷警惕取代。
他放下银叉,碟子搁在旁边的金属小几上,发出磕碰声。
空间被撕裂了。
极其霸道,极其精准,直接锚定了他所在的坐标。
能这样干的……只有一个人。
尹淮声眼底的警惕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浮上那抹慵懒,甚至带上了无奈的笑意。
他身体向后更放松地陷进沙发里,苍蓝色的眼眸望向房间入口那片浓郁的黑暗。
可以提醒的脚步声响起。
沈赤繁拎着脸色惨白的萧镜川,如同拎着一只待宰的鸡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周身还带着外面风雪的寒意,暗红的眼眸扫过沙发上的尹淮声,目光在对方嘴角残留的一点点奶油渍上停顿了半秒。
尹淮声顺着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蹭掉了那点奶油,动作优雅依旧。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吃过甜点的微哑,却含着清晰的笑意,目光在沈赤繁和他手里拎着的“东西”之间来回扫视。
“我说是谁这么不讲礼貌,大半夜撕开空间门闯人卧室……原来是饭饭啊。”
他尾音拖长,带着点调侃的意味,苍蓝色的眼睛弯起,像盛着碎冰的湖泊。
“希望你下次敲门,能稍微温柔一点。”尹淮声叹了口气,调侃。
“还带了……伴手礼?”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快要晕过去的萧镜川,“萧家那个小六?品种看着倒是挺纯的。”
看来没有进入绝对理性状态,还是个比较正常的人,能正常交流。
“生生。”沈赤繁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冷硬。
他松开手,萧镜川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气,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两个用昵称打招呼,气场却一个比一个恐怖的怪物。
尹淮声左耳后,蛇形的s状纹路悄然浮现,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
沈赤繁右耳后,荆棘状的y形纹路也随之亮起微光。
生死契约,灵魂共鸣。
不过他们现在显然没什么时间搭理亮起来的纹路。
“给他看看。”沈赤繁言简意赅,下巴朝地上的萧镜川一点,“有没有‘钥匙’的痕迹。”
听到“钥匙”二字,尹淮声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苍蓝色的眼眸里,冰封的理性瞬间取代了所有情绪——绝对理性状态覆盖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瘫软的萧镜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萧镜川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别动。”尹淮声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划过,指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无数闪烁着冰冷银光的丝线凭空凝结,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交织成一张不断流转的银色光网。
光网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地将萧镜川整个人笼罩在内。
萧镜川瞬间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进冰窟,连灵魂都在被某种冰冷的东西扫描透析。
尹淮声苍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专注地凝视着那张笼罩萧镜川的银色光网,指尖偶尔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调整着光网的频率和探查深度。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只有萧镜川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光网流转时细微的嗡鸣。
沈赤繁抱臂站在一旁,暗红的眼眸沉静如水,只是静静地看着。
几分钟后。
尹淮声指尖轻轻一勾。
嗡——
笼罩萧镜川的银色光网瞬间分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萧镜川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神涣散,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
尹淮声收回手,苍蓝色的眼眸转向沈赤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微哑,却多了凝重,“但是很微弱,虽然有点像是纯白留下的印记,而且看时间也像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留下。”
尹淮声的视线再次落回瘫软的萧镜川身上,带着审视:“这小家伙,身上居然有‘钥匙’的碎片?虽然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但纯白那东西,从不做无用功。”
他退出绝对理性状态,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怎么反反复复被盯上……”
沈赤繁眼底的暗红无声翻涌了一下。
萧镜川身上有“钥匙”的标记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关键在于这个标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从门之匙那里沾染上的,还是纯白世界主动打上的?
他看向地上惊魂未定的萧镜川,眼神冰冷。
麻烦的源头又多了一个。
尹淮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苍蓝色的眼底掠过了然,随即又浮上那抹慵懒的笑意,他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端起那碟甜点。
“怎么?饭饭,打算当保姆了?”他用银叉戳起一颗鲜红的浆果,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嚼着,“这小家伙看起来可经不起折腾。”
沈赤繁没接话,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尹淮声耸耸肩,咽下浆果:“好吧,不开玩笑。印记太微弱,几乎无害,也极难被再次激活或追踪。”
“除非……”他顿了一下,苍蓝色的眼眸看向沈赤繁,意有所指,“除非有更高阶的‘钥匙’在附近产生强烈共鸣,或者……纯白主动引动。”
“目前来看,他就是个意外沾染了一点灰尘的普通人类。”尹淮声下了结论,叉起最后一块甜点,“暂时可以当他不存在。”
沈赤繁的目光在尹淮声享受甜点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地上还没缓过劲来的萧镜川。
确认完毕了,该回去休息了。
他转身,又一步踏入身后尚未完全弥合的黑暗裂隙之中。
但是等等——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
萧镜川满脸惊恐。
“喂!”尹淮声的声音带着被忽视的不满从身后传来,“用完就走?连句谢谢都没有?好歹帮你看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黑暗裂隙无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庄园内的景象和尹淮声那点慵懒的抱怨。
房间里只剩下尹淮声,以及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的萧镜川。
尹淮声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甜点,放下碟子,苍蓝色的眼眸这才落到萧镜川身上,带着一种研究稀有生物般的兴味。
他轻轻咂了下嘴,娃娃脸上露出玩味:“吓傻了?”
萧镜川猛地回神,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就想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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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你忘记我了啊!
萧镜川在心里无声呐喊。
“坐着。”尹淮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萧镜川的动作瞬间僵住,重新跌坐回去。
尹淮声起身,走到巨大的金属工作台前,拿起一块雪白的丝绒布,仔细擦拭着自己每一根手指,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听着,小家伙。”他背对着萧镜川,声音恢复了那种贵族式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今晚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
他擦干净最后一根手指,将丝绒布随手丢开,转过身,苍蓝色的眼眸直视着萧镜川惊恐的双眼。
“全部忘掉。”
“就当是做了一场……比较刺激的噩梦。”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萧镜川却感到一股比刚才被光网扫描时更加刺骨的寒意,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深处,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如果你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地……”
尹淮声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浅淡却让萧镜川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的弧度。
“……烂掉的话。”
萧镜川瞳孔骤缩,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只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尹淮声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仿佛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只是一团无足轻重的空气。
“管家。”他对着空气淡淡开口。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无声无息地浮现,躬身:“少爷。”
“送客。”尹淮声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怠,重新坐回沙发,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从后门走,清理干净痕迹。”
“是。”管家面无表情地应声,走到瘫软的萧镜川面前,像拎一件行李般将他提了起来。
“唔……”萧镜川还想说什么,管家冰冷的手指在他颈侧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黑暗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所以四哥……快点把他带回去好吗?
你的朋友好可怕……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