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的宅邸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门厅照得亮如白昼。
夏若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无意识地绞着一方丝帕,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萧沧海坐在一旁看报纸,眉头微锁。萧云骁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冷硬。萧于归则歪在另一张沙发里刷着手机,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门锁轻响。
四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推门而入的沈赤繁身上。
“小繁!你回来了!”夏若萱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怎么这么晚?在学校没事吧?镜川说你让他先回来了……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想要伸手去碰他,又在他那身仿佛自带隔离圈的气场前生生停住。
“嗯。”沈赤繁极其平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所有问题。
“回来就好。”萧沧海放下报纸,语气沉稳,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目光在沈赤繁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什么,“圣樱今天的事情,听说了些,乱糟糟的。”
“你……没牵扯进去吧?”
“没有。”沈赤繁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
毕竟本来就是他干的。
萧云骁转过身,扫视了一下沈赤繁全身,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萧于归更是安静的不得了。
沈赤繁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毫无波澜的话:“我回房间。”
夏若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萧沧海重新拿起报纸,眉头锁得更紧。萧云骁的视线收回来,重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萧于归重新拿起手机,但眼神明显飘了。
沈赤繁回到房间,门锁落下的瞬间,房间内所有的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空。
绝对的黑暗降临,如同粘稠的墨汁,吞噬了每一寸空间,隔绝了窗外的灯火和楼下的声响,连空气都陷入了死寂的凝固。
在这片属于他的绝对黑暗里,沈赤繁的身影才显得清晰起来。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只是将那份包裹着冰冷金属箔片的档案袋放在了桌面上。
精神力波动。
金属箔片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沿着封口无声滑退,露出了那份陈旧的卷宗。
沈赤繁没有坐下。
他站在桌边,暗红的眼眸低垂,目光再次,也是最后一次,逐行扫过那些早已刻入骨髓的文字。
他的指尖翻动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领域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终于,翻到了现场照片那一页。
模糊的噪点密布的黑白影像。
他那间狭窄破旧的出租屋,地板中央用白线勾勒出那摊不成人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轮廓。
旁边几张特写,是墙壁和天花板上喷射状已经变成深褐色的血迹和碎肉组织。
最后一张,是那个唯一保持“完整”的头颅特写。
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定格在无法言喻的极致痛苦和恐惧之中。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嘴巴扭曲地大张着,仿佛死前看到了地狱降临的景象。
这张脸,与昨夜雨巷中那张带着惊怒和狠戾的脸重合,又被那滩烂泥般的躯干彻底割裂。
冰冷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腐败的恶臭,仿佛再次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从那泛黄的照片中弥漫出来,充斥了整个黑暗领域。
沈赤繁的目光,长久地凝固在那张扭曲的脸上。
纯白世界的“钥匙”?
埋在他过去血肉里的钉子?
那个在雨夜跟踪他、又离奇惨死在他家里的男人,那个导致三名警察相继离奇死亡的悬案……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沈赤繁唇边溢出。
这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浓郁的嘲讽与暴戾。
伴随着这声冷笑,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抬起,指尖朝向桌面上摊开的卷宗。
没有咒语,没有火光,没有任何能量的剧烈波动。
一点暗红到近乎发黑,边缘却流淌着熔金般炽烈光泽的火苗,就那么突兀地在他指尖上方一寸之处凭空点燃。
下一秒,沈赤繁指尖微动。
那点暗红熔金的火苗,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轻盈地飘落。
它落在那份泛黄的卷宗上。
接触的瞬间,卷宗就像投入了太阳的雪片,无声无息地湮灭。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桌面光洁如初,仿佛那份带着血腥过往的卷宗,从未存在过。
桌面上,只余下那片失去了包裹物的薄如蝉翼的暗红金属箔片,在绝对的黑暗中,流淌着冰冷而内敛的光泽。
沈赤繁指尖一勾,那片金属箔片便如同活物般飞回,悄然没入他的指间,消失不见。
黑暗领域无声收拢,房间内恢复如常。
一切的一切,原来在最开始,就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