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直立起来,几乎有半人高,眼神沉静,扫视过来时,竟带着一种近乎人类的审视与威严,仿佛一位君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其他猴子迅速而安静地聚集到它身后,秩序井然。
“猴……猴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银灰猴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入侵者,在欧阳明月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被藤网困住、正在挣扎呜咽的两只猴子。
它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
欧阳明月心中一动,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抬起手,示意所有人不要有任何攻击性动作,然后,自己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向前走了两步。
她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然后,她指了指被困的猴子,又指了指挂满红果的树,最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一个简单却清晰的,请求交换的姿势。
猴王歪了歪头,银灰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思索?
它突然转身,轻盈地跃上旁边一棵较矮的、也结着红果的树,摘下一颗最饱满的果子,又跳回原地。
它将红果放在欧阳明月面前的地上,然后用手指了指藤网,又指了指红果堆。
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它……它真的懂了?它想用果子换它的同伴?”一个黑布衫喃喃道。
欧阳明月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点了点头,对乙组人说,
“放开它们。”
“可是……”
“照做!”
藤网被小心解开,两只受惊的猴子飞快地窜回猴群,躲在其他猴子身后。
银灰猴王见状,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而有节奏的低鸣。
下一刻,令欧阳明月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猴群仿佛听到了明确的指令,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数十只猴子灵巧地攀上果树,开始采摘红果。
它们并非胡乱摘取,而是专挑那些成熟饱满的果实,小心地摘下,然后抱着果子跳下树,跑到欧阳明月面前,将果子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地上。
它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仿佛经过训练一般。
不到一刻钟,欧阳明月面前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红艳艳的“果山”,粗略估计,远超五十斤!
猴王走到果堆旁,拍了拍最上面的几个果子,然后看向欧阳明月,眨了眨眼,仿佛在问:这些,够了吗?
欧阳明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缓缓弯腰,捡起一颗红果,果实沉甸甸的,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她对着猴王,郑重地点了点头,再次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谢谢。”
猴王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转身,带领着它的猴群,如同潮水般退去,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红果,和一群呆若木鸡、仿佛做了一场奇梦的人类。
“我的天……这,这怎么可能……”一个黑布衫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欧阳明月蹲下身,仔细查看这些红果。
每一颗都完好无损,品相极佳。
忽然,她注意到,在红果堆的边缘,还整齐地摆放着几片宽大的树叶,树叶上,堆着另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深紫色、如同宝石般晶莹的浆果。
“它们……还给了我们别的。”
她轻声说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感激,也有一种对自然、对生命的全新敬畏。
当欧阳明月带着远超约定的、堆成小山的红皮野果,以及那几片宽大树叶上整齐码放的、如紫宝石般的浆果回到芋头地时,凌昆脸上那惯有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他目光在那堆显眼的果实和欧阳明月身后虽显疲惫却毫发无伤的手下之间逡巡,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们……怎么做到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片林子的猴群有多难缠,上次他的人去试探,差点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
“运气。”
欧阳明月言简意赅,无意透露与猴王那近乎神异的交流。
她此刻更关心交易,
“野果在此,远超五十斤。凌昆,该你兑现承诺了。”
凌昆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她平静外表下的秘密。
忽然,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带着点玩味和欣赏的笑意,
“有意思。”
他转头对还在发愣的毛子道,
“给他们装一百五十斤芋头,挑好的。”
“队长,不是说好一百斤……”毛子不解。
“多出来的五十斤,”
凌昆打断他,目光在欧阳明月身上停留片刻,那审视并非全然是男性对女性的打量,更像是在评估一件难以估价的、意外的战利品,
“算我送欧阳部长一个人情。”
欧阳明月没有推辞这份意外的“赠予”,
也毫不在意他那审视的目光,只是微微颔首,
“多谢。”
多五十斤芋头,对现在的营地至关重要。
黑布衫们开始忙碌搬运芋头
。凌昆踱步到欧阳明月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上次我救过你一次,这次又送了你这么多芋头,你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好好对我表达一下感谢之情?”
欧阳明月身形微顿,侧过脸,眼神清冷如霜,
“上次救我时送过一块玉佩给你,那是我外婆送的,价值不菲,已经算谢过你了。这次的芋头,我可是按你说的用果子交换。你还想怎么样?”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侵犯的疏离。
凌昆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冷淡,嘴角那抹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欧阳部长,你误会了。我凌昆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趁人之危。我只是觉得,你我之间,或许可以建立一种更……特别的合作关系。”
欧阳明月眉头微蹙。
她不喜欢这种被窥探、被算计的感觉。
算计别才是她喜欢干的事,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与凌昆翻脸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凌昆,我欧阳明月做事向来光明磊落,如果你有什么提议,不妨直说。”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中也清楚,在这片剥离了所有文明伪装的荒岛上,
“光明磊落”更像是一种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