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连忙捧着pos机跑过来，机器的屏幕还在闪铄，韩斌坐到沙发上，摸出银行卡插进卡槽，抬头看向程胜：“卡号报一下。”
程胜慢条斯理地报出一串数字，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多时，pos机屏幕闪铄起绿灯，传来“滴”的一声轻响，提示转帐完成，按键的声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淅。
韩斌松了口气，沉声说道：“三亿已经转过去了，希望您能守信用，这件事到此为止。”
程胜拿起桌上的诺基亚大哥大，拨通了方玉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还混着工厂机器的轰鸣声。
“胜哥，三亿已经到帐了。”方玉儿的声音清淅又干练，听不出半点波澜。
“知道了。”程胜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顺手柄大哥大扔回茶几。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十三妹跟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尖还能感受到她肩头的剧烈颤斗，额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滴：“回头我让人给你送瓶跌打酒，药效还算不错。”
“多谢财神爷。”十三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腥，她的牙齿都跟着打颤。
包厢门口的人群识趣地让出一条路，程胜揽着白玉玲的腰，大摇大摆地走出包厢，又走出了cb的店门，皮鞋踩在玻璃渣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期间，围在门口的古惑仔没一个敢和程胜对视，全都下意识地避开眼神，头埋得低低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谁都看得出来，程胜只带了一个女人，就敢闯十三妹的主场，把她打得头破血流，还勒索了三亿港币，最后堂而皇之地离开。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绝对会成为道上人人津津乐道的谈资，实在是太威风了。
至少在这之前，港岛社团也就出过寥寥几次类似的案例，每次都传得人尽皆知。
程胜走后过了五分钟，韩斌的小弟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汇报，他的头发凌乱，衣服沾着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斌哥，财神爷和银凤已经出了砵兰街，上车走了。”
“没看到阿海、高晋、沙猛他们？”韩斌皱着眉追问，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都没察觉，指腹瞬间红了一片。
“没有，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小弟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错愕，眼睛瞪得溜圆。
“扑他老母！他真就只带了个女人上门找麻烦？”韩斌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空易拉罐，易拉罐在地上滚出老远，撞到墙角又弹了回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和十三妹面面相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十三妹的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
程胜到底是有多自信，胆子有多大，才敢只带个女人就来砸场子。
他就不怕自己急眼掏枪，直接把他毙了一了百了？
“只能说是艺高人胆大了。”十三妹苦笑一声，她刚才不敢掀桌子，就是怕阿海提着那把长刀冲进来，把所有人都当菜砍。
还怕高晋、沙猛，还有程胜养的五十个打仔，抱着枪冲进来，双方展开火并。
要是运气不好，她和韩斌都得死在乱枪之下。
可谁能想到，程胜真的只带了白玉玲一个人来？
早知如此，她十三妹刚才就该直接掀桌子。
就算是东星龙头，挨了子弹也得死。
大不了事后连夜逃出港岛，去外面避避风头。
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她照样是砵兰街的揸fit人。
“这事儿不能忍，今晚就对程胜动手。”韩斌咬着牙说道，牙齿都快被咬碎了，腮帮子鼓得老高，被人当众打脸，还勒索了三亿，风声传出去，程胜名声大噪，他和十三妹以后在道上就彻底没法混了。
那些其他社团的朋友，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以后每次见到他，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件事。
一想到那个画面，韩斌的胸口就堵得发慌，连呼吸都觉得闷。
“现在就带人杀过去？”十三妹也阴沉着脸，额头的伤口疼得她直抽气，说话都带着颤音，血还在顺着下巴往下滴。
“恩，先给蒋先生打个电话。”韩斌抄起桌上的大哥大，手指飞快地按下号码，电话接通后，听筒里传来一阵信号杂音，是窗外的车声干扰的。
“靓坤已经没了。”韩斌开门见山，把靓坤欠程胜十亿、程胜上门勒索三亿，还有自己打算动手杀程胜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我知道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立刻飞回港岛。”蒋天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嘴上说着“立刻”，心里却盘算着等韩斌和程胜分出胜负再动身，语气里的迟疑藏都藏不住。
“好，先挂了。”韩斌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把大哥大扔回沙发。
他转头对十三妹安慰道：“先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应该不会留下疤痕的，放心吧。”
“就算留下疤痕，混社团的，反而更嚣张。”十三妹佯装无所谓地笑了笑，可嘴角的弧度却比哭还僵硬，眼角的血丝都快蔓延到瞳孔了。
两人说着话，带着小弟走出cb，出了砵兰街，坐上商务车，朝着尖沙咀的医院驶去，车门关上的瞬间，还能听到十三妹倒抽冷气的声音。
而程胜安排在砵兰街各个巷道里的盯梢小弟，正陆续用对讲机汇报，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出来了。”
“他们上车了。”
“车往尖沙咀方向开了。”
路上，商务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出风口的灰尘被吹了起来，却压不住车厢里的低气压，座椅的皮革味混着血腥味，让人有些反胃。
韩斌忽然侧过头，看向后座的十三妹，眉头还皱着，指尖的烟蒂掉在了脚垫上：“我有个地方想不通，既然靓坤已经没了，财神爷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
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难不成是靓坤托梦给程胜？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