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祠堂神坛,最上方供着关二爷的神龛,关二爷的塑象威风凛凛,下方则是摆着三英五祖,以及历代祖师爷的牌位,细如粉末的香灰落在牌位边缘,积了薄薄一层。
敬香人的位置坐着东星坐馆骆丙润,此时他一脸肃穆,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象是钉在椅子上一般。
边上,站着满头银丝的白头翁,他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拐杖头的铜饰泛着暗光。
他对面的空地,为首的是单膝跪地,双手捏三根香的程胜,身后跟着其馀四虎、三凤、十杰、五十多位红棍、白纸扇、草鞋,众人姿势一致,场面颇为壮观。
仪式正式开始。
众人齐声背诵忠义诗,声音洪亮,在祠堂里回荡,接着起身排队把三支香插进香炉,动作整齐划一,没半点错乱。
紧接着白头翁分别点燃了九支香,动作缓慢而郑重,依次递交骆丙润与程胜,两人双手接过,神情肃穆。
接下来则是集体背诵洪门三十六誓,声音在祠堂里层层叠叠:
“第一誓……”
“第九誓,不得奸淫兄弟妻女,及兄弟姐妹,犯者五雷诛灭。”
“第二十八誓,遇有兄弟发财,不得泄漏机关,如有不遵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
“第三十四誓,不得受买洪家兄弟之妻妾为室,亦不得与兄弟妻妾通奸,如有犯此例者,死在万刀之下……”
程胜面色严肃,背得倒背如流,他睡的是仇家的老婆,又不是自家兄弟的,这三十六誓背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心虚。
上位仪式结束,众人围上来贺喜,声音此起彼伏,骆丙润拉着程胜,一脸和蔼,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阿胜,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东星龙头,好好干。”
“老大,虽然你退位了,但我还是听你的。”
程胜含笑回应,骆丙润待自己一直不错,从两人第一次接触到现在,态度从一而终,不曾改变,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任你做大做强,任你创造辉煌,当老大的始终没有表现出不满,始终没有去压制小弟,始终没有逼你去走粉,尽管后来听说骆丙润培养自己是为了给东星留底牌,但依旧很难得。
程胜不后悔添加东星,他在社团过得很舒服,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自己会善待骆丙润,为其养老送终,当然,这些话现在不用说出来,骆丙润才五十岁,有很多年可以活。
“哈哈。”
骆丙润欣慰地拍打着程胜骼膊,这小子说话好听,又会办实事,几个月以来,往自己账户打了几千万月费,他表示坐上龙头位置以来,没见过这么孝顺的小弟,结合种种因素,自己让位让的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骆丙润面向众人,大声说道:
“今天是你们胜哥大喜的日子,我们东星的兄弟立刻移步酒店,为龙头庆祝,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恭喜胜哥。”
“胜哥威武……”
在一声声祝贺下,众人出了祠堂,陆续上车,浩浩荡荡来到了屯门大兴村的酒店,这里是当初东星创建社团的地方,凡是社团有喜事庆祝,都会来这里,算是保留了老传统。
程胜平时不怎幺喝酒,但今天身为主角就不能用尿遁开溜了,要陪好兄弟们,好在身体素质强悍,饮酒如喝水,几圈子打下来,脸不红心不跳,不象洪兴龙头靓坤上位的时候,直接喝大了,当着百十号人的面,抱着马子开现场直播,沦落为谈资,社会性死亡。
另一边,黄大仙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混着中药的苦涩,呛得人鼻子发痒,来往的病人和家属脚步匆匆,带着各自的愁绪。
阮梅攥着检查报告单,指尖都快把纸捏皱了,她死死盯着上面“无异常”三个字,陷入了沉默,脑子一片空白。
与程胜分开的一个月来,不变的是每晚都思念那张俊脸入眠,偶尔会说梦话叫男人的名字,有变化的是自己不再胸闷,不再喘不上气,不再感到不适,仿佛自从那天程胜救下自己后,自己就没有了心脏病,变成了正常人。
自己在疑惑中整整忍耐了一个月,终于下定决心,花钱去医院做了检查,然后检查报告出来,自己更加疑惑了,怎么可能呢,先天性心脏病在无声无息中自愈了?
老天看自己可怜,开眼了?还是阿婆信黄大仙,每月去庙里敬香,黄大仙不忍自己患病,又受相思之苦,治好了她的病?
想不通,她又再次找到医生,询问是不是搞错了。
“小姐,机器正常,没有故障,你的检查报告无问题,如果你坚持认为自己有病,可以去其他医院再做检查。不好意思,我要问诊,请离开。”
医生耐着性子解释完,不再搭理,低头翻看起下一个病人的病历。
阮梅闻言,果然离开医院,乘坐巴士来到铜锣湾东华东院,又花了一笔钱做了一次检查,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无异常,心脏病没了。
嗒嗒嗒,泪珠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激动的眼框湿润,泪珠很快打湿了报告单,她哽咽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我真的好了,我真的好了……”
边说,边冲出医院,找到路边的公用电话投了硬币,手抖着给程胜打去电话,指尖因为紧张都有些发麻。
电话接通,那边很吵,能听到划拳和欢呼的声音,接着传来了日思夜想的声音,带着几分嘈杂的模糊:
“谁?”
“我是阮梅……”
“谁?这边有点吵,大声点。”
“我说我是阮梅……我我我,我喜欢你!”
阮梅放声喊道,不顾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她等了很多年,终于可以大声的说出这句话,激动的娇躯都在颤斗,同时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别拒绝我,别拒绝我,求你了。
然后,她就听到话筒里的喧闹声不见了,象是有人刻意隔绝了杂音,接着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清淅而笃定:
“我也喜欢你。”
阮梅怔住了,大脑有片刻的空白,旋即俏脸上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惊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你在哪?”
程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阮梅抹掉了脸颊的湿润,语气里满是雀跃:
“胜哥,我在铜锣湾呢。”
“我现在有点忙,你回家等我电话。”
“好的,我现在就回去等。”
“恩。”
程胜这边结束了通话,看来阮梅发现身体状况变好,忍不住花钱去医院复查,得知心脏病自愈,便急切的给自己打来了电话,想着那张清秀的俏脸和纤细的长腿,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推门走出卫生间,拉着骆丙润和白头翁,以及东星的叔父们推杯换盏,继续应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