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心悸如同重锤砸下，让他眼前发黑，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地闭紧眼睛，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骨节突出，单薄的身体因为难以承受的痛苦而剧烈颤抖。
季秋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上半身，一手迅速而精准地按压他胸前的穴位，另一手轻抚他的后背，声音放软，带着安抚：“别激动！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我是开玩笑的，今天不会打给他的，你别急……”
沈听澜耳边嗡嗡作响，季秋锦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他只能凭借本能，努力捕捉那点指引，跟着那平稳的指令，一点点调整自己紊乱破碎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要命的心悸才缓缓平息，只留下满身的冷汗和脱力后的虚软，以及控制不住的轻咳。
“……咳咳……”
季秋锦再也不敢拿这事刺激他了，生怕这位爷真的一口气上不来。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心疼：“行了，我不提了，但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告诉江澈？他有权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沈听澜缓过气来，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自己苍白消瘦，因为输液而微微发青的手背。
“阿澈的爸爸妈妈……今天刚回来。” 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的落寞与不安，“他们在团聚……是高兴的日子，我这个样子……太晦气，不能去打扰。”
季秋锦心里很不是滋味，呸了一声，“胡说什么呢？什么晦气？你又在乱想什么？”
“阿锦，我还没正式去拜访，不能给他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听澜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心里有些落寞，声音更低，也更苦涩，自己的身体早就已经不比那些健康的人，阿澈不介意，但难保他的父母不会介意……
毕竟他的身体状况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就像今天，他只是一顿忘记吃，就把自己送进医院里来了，脆弱不堪，那以后呢？会不会更糟糕……他不知道……
沈听澜不希望有一天，江澈要在双方之间做选择，或许这些都只是他在乱想，但是他不得不去考虑这些。
在关乎江澈的一切事情上，沈听澜总是习惯性地先想到所有的可能，爱得太深了，所以总会怕自己连累了他，总是那样怯懦、敏感又自卑。
他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江澈已经保证过了，明明他们现在很幸福，可他心底那个黑色的旋涡，还是会时不时地将他拖拽进去，难以挣脱，他还是会不断陷入自己的囚笼……
为什么？
怎么办……
沈听澜很迷茫，心脏像是要被撕裂一样难受，他就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时时刻刻都要江澈陪着。
如果日子一直平静无波倒还罢了，可任何一点细微的风吹草动，都会轻易打破他勉力维持的平衡，让他沉溺于悲观消极的臆想中，无法自拔。
他咬紧自己的下唇，一点点蜷缩起来，想要抱紧自己，想要把黑暗藏起来……
江澈……你在哪里……
别不要我，好不好？
求你……
他茫然地望向窗外，试图寻找一点光亮来驱散心头的阴霾。
可是没有，窗外只有沉沉的、无边无际的夜色，吞噬了一切光芒，也吞噬了他微弱的希冀。
他越想心里越疼，自责和绝望都要把他压垮了，呼吸渐渐有些急促，他自虐般的闭上眼睛，任由身体的疼痛折磨着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才能克制住自己去找江澈的欲望。
沈听澜，冷静一点，不能去找他，不能去……
每个人都需要空间和自由。
没有人会喜欢被另一个人无时无刻地捆绑，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再深的爱意，也会被这种窒息般的依赖消磨殆尽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沈听澜难过的蜷缩成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衣料，用力到指节发白，那本就缺乏血色的唇瓣隐隐透着青紫，脸色迅速衰败下去，如同凋零的花。
胃像是感知到主人的情绪，疼痛感越来越剧烈。
“沈听澜！阿澜！” 季秋锦看着他这副自我折磨的模样，又急又怒，连声呼唤，可病床上的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
季秋锦没办法了，只能按住沈听澜，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冰凉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强势地抚平了神经的剧烈波动。
沈听澜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挣扎的力道一点点消失，最终，他缓缓闭上了那双盛满了痛苦与迷茫的眼睛。
一滴清泪，无声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洁白的枕套，只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
“啧……” 季秋锦看着他终于平静下来的睡颜，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自己额角急出的汗，低声自语，“我这也算是见识到顶级恋爱脑发作的威力了……就几个小时没见到人，差点把自己折腾掉半条命。至于吗？”
季秋锦坐在沈听澜边上守着他，顺便安静的等着时针跳过十二点。
嘿嘿，他只是答应了今天不打电话给江澈，但是没说明天也不能呀~
他敢保证，沈听澜要是第二天还是见不到江澈，肯定又会一个人偷偷难过……忧思过重，可太伤身体了。
江家别墅。
江澈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与沈听澜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晚上十点多，是他发出去的，问沈听澜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休息。
之后又拨了一次语音通话，都没有得到回应。
一开始，他想沈听澜或许是在洗澡，或者临时有什么事没看手机，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股莫名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心头。
他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刷着短视频，却一个画面都没看进去。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他在干什么呢……难道睡了？”
“不应该呀……”
按照他对沈听澜的了解，睡前肯定要腻腻歪歪一下，不可能不发消息就去睡了。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他越想越慌，一种强烈的心神不宁攫住了他。
江澈立刻关掉视频软件，再次直接拨通了沈听澜的电话。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江澈直接挂断电话，‘噌’的站了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地下车库跑。
沈听澜不会不接他电话的，万一真的出事了……江澈不敢想，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阿澜没事，他也想去抱抱他，确认他现在安好。
“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只是手机静音了，或者太累睡着了……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低声碎碎念着，试图用言语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夜色已深，接近十一点。
街道上空旷寂静，几乎不见行人，只有零星几辆车飞快驶过。
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拉长了他疾行的身影，也加剧了他心底那份不断扩大的不安。
江澈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外套，戴上那顶黑金色的头盔，整个人仿佛融入了沉沉的夜色，化作一道迅疾而沉默的影，朝着那个能让他心安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