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沿着昏暗的楼梯艰难上行,终于重新接触到外界的空气。
江澈扶住沈听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目光焦灼地扫过他苍白如纸的脸。
沈听澜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轻轻回握住江澈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极轻地按了按,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就在这短暂松懈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看似颓然的姜砚,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藏匿的手枪,猛地转身,黑洞洞的枪口不是对准别人,正是直指沈听澜的心口!
“阿澜——!!”
江澈的嘶吼与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一切。
在子弹破膛而出的刹那,江澈用尽全身力气抱住沈听澜。
“噗——”
是子弹撕裂血肉的闷响。
江澈身体剧烈一震,鲜血瞬间从他胸前洇开,染红了衣衫。
他踉跄一步,一口鲜血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阿澈!!!”沈听澜被他推开,回头便看到这令他心脏骤停的一幕。
他冲上前,颤抖着接住江澈软倒的身体,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澈靠在他怀里,剧痛让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他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染血的唇微微动了动,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没事。
“砰!砰!”
几乎在姜砚开枪的同时,沈听屿含怒出手!
两颗子弹精准无比,一颗击穿了姜砚持枪的手腕,另一颗狠狠贯穿了他的膝盖!
“啊!”姜砚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整个人痛苦地跪倒在地。
一直跟在旁边的达子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早就对姜砚不满,此刻正是机会!
他迅速弯腰,一把夺过姜砚掉落在地的那支救命药剂,紧紧攥在手里,如同抓住了护身符。
“放了我!放我走!”达子举着药剂,一步步向后退,色厉内荏地朝江澈他们喊道,“不然我就毁了它!谁也别想得到!”
沈听屿看着他的垂死挣扎,冷冷地摇了摇头,轻轻一挥手。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警察,瞬间涌出,动作迅捷如电,几下便将负隅顽抗的达子彻底制服,拷上手铐。
“蠢货!”姜砚忍着剧痛,咬牙切齿地骂道。
达子被枪指着,吓得浑身发抖,涕泪横流地求饶:“我错了……别杀我!杀人……杀人是犯法的啊!”
沈听屿上前,从他手中取回那支至关重要的药剂,随即朝裴炫使了个眼色。
裴炫会意,立刻通过对讲机联系外围:“急需医疗支援!药剂已获取!”
沈听屿不再耽搁,握紧药剂,转身快步冲向车辆,医疗团队很快就要到了,药剂必须马上送去医院。
裴炫处理剩下的残局。
他走到被制住的达子面前,想起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的季秋锦,眼中戾气翻涌。
“犯法?”裴炫一脚狠狠踹在达子腹部,在他痛呼弯腰时,手中匕首寒光一闪,精准而利落地刺入他腹部,“那你捅伤我的阿锦时,怎么没想过法?!”
“啊——!”达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剧痛之下,裤裆瞬间湿透,散发出难闻的腥臊味,“是……是他拦我……是他逼我的……饶了我……求求你……”
裴炫眼神冰冷,手腕一转,拔出匕首,再次狠狠刺入,在他腹部留下一个对称的伤口:“这一刀,是利息。”
他这才示意警察将彻底瘫软的达子拖走。
此刻,空旷的工厂废墟前,只剩下跪在地上,手腕和膝盖不断淌血的姜砚。
他又哭又笑,目光痴迷地落在江澈身上,看着他用手死死按住不断冒血的伤口,唇色因失血而惨白。
“你看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呢?”
姜砚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挡枪多疼啊……你怎么就这么傻……非要替他受这份罪……”
江澈强忍着眩晕和剧痛,为了不让沈听澜担心,他硬是挺直了脊背,站得笔直,连一声痛哼都不曾发出。
姜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手,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个黑色的微型遥控器。
“算了……”他喃喃道,眼神空洞,“既然……你不肯爱我……那我们就做一对……地府里的鸳鸯吧……也好……”
裴炫瞳孔骤缩,厉声高喊:“快撤退!!他手里是炸弹遥控器!!”
“哈哈哈哈——!!!”姜砚爆发出最后癫狂的大笑,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随后,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放松地向后躺倒在地,开始倒计时,声音清晰而诡异:“逃吧,活着就算是你们的……”
“20……19……18……”
“快走!所有人!撤离!!”裴炫嘶吼着,指挥警察们迅速向外突围。
幸运的是,他们此刻距离工厂大门并不远。
“阿澈……你快走……”沈听澜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用力推着江澈,“我走不动了……你一个人……可以逃出去的……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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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江澈低吼一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怎么可能丢下他?绝无可能!
他猛地弯腰,不顾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将沈听澜背到自己背上,咬着牙,迈开沉重的双腿,拼尽全力向爆炸范围外冲去!
两个人的重量,加上江澈身受重伤,速度终究太慢。
当他们刚刚冲出工厂大门,跑出不到十米远时,姜砚的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
“……3…2……”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澈猛地将背上的沈听澜放下,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扑倒在沈听澜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下!
在他完成这个动作的瞬间,姜砚的倒计时也到了尽头,他的声音奇异地温柔了下来,轻得像一声叹息:“澈哥,最后一次,我竟是心软了,阿季说让我回头……”
他的控制器能爆炸两颗按钮,他本是想给自己留一条活路的,但是最后他炸了自己的这一侧,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他好像看见了阿季。
原来被爱的人才是值得珍惜的,他太蠢了,做尽坏事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要去找爱我的人了,唉……阿季……”
“1。”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响起!
废弃工厂在冲天的火光中化作一片废墟,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钢筋碎块和玻璃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尽管炸弹范围不大,但近距离的冲击依然恐怖。
“唔——!”
护在沈听澜身上的江澈,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几块尖锐的金属碎片,狠狠嵌入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他早已被染红的衣衫。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归于死寂。
爆炸的余波散去,浓烟滚滚。
江澈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从沈听澜身上侧倒下来,重重摔在一旁,猛地又喷出一大口鲜血,意识开始迅速涣散。
“阿澈!阿澈!”沈听澜挣扎着爬起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柔地抚上江澈冰冷的脸颊,用指腹一遍遍擦拭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痛惜与恐惧:“阿澈……”
江澈又咳出一口血,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他努力聚焦,看向沈听澜布满泪痕的脸,染血的唇瓣艰难地勾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气若游丝。
“哥,我把玻璃杯拼好了……你……咳咳……你原谅我好吗……”
沈听澜哭着点头,“我原谅你了,阿澈,我原谅你了,你别有事好不好!!”
江澈露出了真实微笑,拉住沈听澜的手,十指相扣,“真好,阿澜呀,我知道错了……还好你大人……有大量,不和我一般见识……”
“我好喜欢你呀……别哭好不好……我的阿澜是最好看的……”
沈听澜把江澈的手贴在脸颊上,曾经那双一直温热的手现在冰凉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江澈听见了远处的警鸣声,轻轻捏了下沈听澜的手,撒娇着,“哥,我要是死了……你别难过……我……”
“我做错了事,是我……活该……”
“宝贝,坚持一下好不好,坚持一下,我陪着你,你不是最想吃我做的面了吗?你好好的,咱们一块儿回家好不好?”
江澈闭上眼睛,回想起梦里沈听澜哄他吃饭的样子,点了点头,“我已经……吃到了……”
随后江澈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沈听澜崩溃的嘶吼着,一遍一遍的喊着江澈的名字,北城人人畏惧的存在,此时像个孩子一样,无助的看向朝他们奔跑过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