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希望生根(1 / 1)

回到食堂前,米粥已经熬好。

热气腾腾的大锅摆在门口,街坊们自觉地排起队。

刘婶掌勺,舀得又满又稳。

拿到粥的人,有的蹲在墙根吃,有的站着喝,脸上都是满足。

贾玉振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刚才那些话……是真的?”

“半真半假。”贾玉振低声道,“米船翻船是真的,金条和命案,是四爷手下打听来的风声,我诈他一下。”

“你就不怕他真去查?”

“他不敢。”贾玉振目光深远,“这种人,欺软怕硬。咱们今天显出硬气,又有街坊支持,他回去禀报,周老板那种精明商人,自然会权衡利弊——为一个月五块大洋,得罪整个南岸的穷苦人,还惹上一身腥,值不值当。”

正说着,张万财匆匆赶来。

他显然已经听说昨夜的事,额头全是汗:“先生,夫人,你们没事吧?我刚从乡下回来,一听说就赶过来了。”

“无妨。”贾玉振拍拍他肩膀,“你那边如何?”

张万财露出笑容:“有好消息!我在巴县找到两家榨油坊,愿意长期给咱们供油,价格比市价低一成。

还找到一片皂角林,主人答应,秋后收的皂角,优先卖给咱们。”

“太好了。”苏婉清喜道。

“还有呢。”张万财压低声音,“我在乡下还遇见一位老郎中,姓秦,医术了得,尤其擅长治红伤和时疫。

听说咱们办施药点,他愿意来坐诊,不要工钱,管饭就成。”

贾玉振眼睛一亮:“这位秦老先生现在何处?”

“在码头等着呢,我这就去接。”张万财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章程草案我昨夜又琢磨了半宿,关于财务公开那块,我有个新想法……”

三人就在食堂门口的条凳上坐下,细细商议起来。

日头渐高,食堂前的人慢慢散去。

刘婶收拾着锅灶,几个妇人帮着洗碗。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贾玉振看着这一切,忽然对苏婉清道:“婉清,你那幅《希望生根图》,今日可以动笔了。”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熬粥的刘婶,额角淤青未消,却笑得踏实。

帮忙的街坊,衣衫褴褛,手脚却勤快。

嬉戏的孩童,面黄肌瘦,眼里却有光。

还有蹲在墙根喝粥的老者,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喝得却认真。

更远处,张万财领着一位清瘦的老者走来,那是秦郎中;

陈五和赵小栓在巷口警戒,眼神警惕;

冯四爷站在黄桷树下,和几个老街坊说着什么……

这一切,在盛夏的阳光里,构成一幅鲜活、生动、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我看到了。”苏婉清轻声说,眼里泛起泪光,“我看到了‘希望’生根的样子。”

她转身跑回暂住的小棚屋,取出画具。

就在食堂门口的破木桌上,铺开宣纸。

调色,蘸墨,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她先画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画刘婶舀粥时微微前倾的身姿。

再画排队的人群,画他们脸上那种混杂着饥饿与期盼的神情。

画墙根的老者,画他喝粥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画嬉戏的孩童,画他们奔跑时扬起的尘土。

画张万财引来的秦郎中,画老者清癯的面容和肩上挎着的药箱。

画警戒的陈五和赵小栓,画他们警惕却坚定的眼神。

最后,她在画面右上角,画了一棵破土而出的新芽。

芽很小,嫩绿,却挺直了茎秆,迎着阳光。

贾玉振站在她身后,静静看着。

等苏婉清画完最后一笔,他提笔,在左上角题字:

《希望生根图》

年夏,南岸食堂被砸次日,见街坊互助,粥饭不辍,有感而作。玉振题。

又在右下角落款:

婉清绘于南岸陋巷。

画成,两人小心翼翼将画晾在阳光下。

街坊们围过来看,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这不是刘婶嘛!画得真像!”

“哟,这喝粥的老头子,是巷尾的王瘸子!”

“还有我家二娃!在跑的那个!”

众人笑着,闹着,仿佛昨夜的不快已烟消云散。

刘婶看着画中的自己,抹了抹眼角:“我这张老脸,也配入画……”

“怎么不配?”苏婉清握住她的手,“您是咱们‘希望’的根。”

日头偏西时,众人收拾返程。

渡船行至江心,回头看南岸,那片棚户区在暮色中显得模糊,唯有食堂那一点灯火,倔强地亮着。

回到七星岗小楼,已是掌灯时分。

何三姐备好了饭菜,简单却可口。

饭后,贾玉振将今日南岸之事,连同张万财带回的好消息,一一记下。

苏婉清则继续完善那幅《希望生根图》,添补细节。

烛光下,两人各据一案,埋头疾书。

偶尔抬头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

窗外,重庆的夏夜闷热,蝉鸣声声。

而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夜深了。

贾玉振写完最后一笔,搁下笔,走到苏婉清身后。

画已基本完成。

热气腾腾的粥饭,互助的街坊,警惕的护卫,新来的郎中……还有那棵破土而出的新芽,在画面角落里,绿得耀眼。

“真好。”贾玉振轻声道。

“还不够好。”苏婉清仰头看他,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等咱们的章程定了,促进会正式成立那日,我要画一幅更大的——把江北的工坊、夜校,把所有相信‘希望’、践行‘希望’的人,都画进去。”

“那得画多长啊。”贾玉振笑。

“越长越好。”苏婉清认真道,“长到能铺满一整面墙,长到所有人一看就知道——‘希望’不是空话,是这么多普通人,用双手一点点垒起来的。”

贾玉振心头一热。

他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拥入怀中。

“婉清,你觉不觉得,”他在她耳边低语,“咱们正在做的,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

苏婉清怔了怔:“革命?”

“嗯。”贾玉振目光悠远,“不是用枪炮,是用粥饭、用肥皂、用识字课本、用医药、用章程制度……用最普通的东西,一点一点,改变人心,改变活法。这革命,无声,却有力。”

苏婉清细细品味这话,良久,点头:“你说得对。这或许……是最难的革命,却也是最根本的革命。”

两人相拥而立,看向墙上那两幅并挂的作品——《青衫》与《万年》。

一诗一画,一歌一图。

都是爱的见证,也都是“希望”的注脚。

“睡吧。”贾玉振轻声道,“明日还要继续。”

“嗯。”

烛火熄灭。

黑暗里,两人相拥而眠。

而在重庆城的另一头,望龙门周宅。

周秉坤听完了刘管事的禀报,脸色阴沉。

他五十来岁,富态,穿一身绸缎睡衣,手里把玩着一对玉球。

“那个贾玉振,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刘管事躬身道,“他还知道米船翻船的事,知道胡队长……堂主,这人恐怕不简单,背后有人。”

周秉坤沉默良久,玉球在掌心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罢了。”他终于开口,“南岸那破食堂,暂且不动。”

“堂主?”

“为五块大洋,不值得。”周秉坤眯起眼,“不过这姓贾的……给我盯着。我倒要看看,他能在这重庆城,闹出多大动静。”

“是。”

刘管事退下。

周秉坤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他想起今天听到的另一个消息——市党部那边,似乎对贾玉振的态度,有了微妙变化。

“有意思。”他喃喃道,“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夜更深了。

长江静静流淌,穿过这座战时的陪都。

江两岸,灯火明灭。

有人在算计,有人在坚守。

有人在破坏,有人在建设。

而“希望”的根,就在这明暗交织的夜里,悄悄生长,蔓延。

终有一天,会破土而出。

迎向黎明。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隐婚暗诱,闻先生日日心动 诡异侵蚀,但我能融合诡异 前脚踢渣,后脚闪婚亿万总裁 贼道 四合院:人间清醒何雨柱 都市狂医 超级卧底 偷怀继承人,被豪门老公娇养了 诱他!撩他!禁欲老公把持不住 高武:我以仙法护华夏